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李 ...
-
李军走得很慢,才一杯酒而已,他就觉得酒劲上头了,整个人晕沉沉的。这条长到看不到头的路让他迸发出怒吼的欲望,他闭着眼睛强压了下去。夏诚从后头赶了上来,伸手搭在李军肩头,低着头跟他并肩走。
“没事吧?”
李军两眼空空地望向路面,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还不就这样!”
夏诚不轻不重地在李军肩上拍了几拍,却没有说话。他怎么会不清楚王月的用意?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了是请他俩吃饭,暗地里是想告诉李军她有男朋友了。这招,既温柔又狠。
李军像是被人兜了几拳,心肺胀鼓鼓的难受。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声,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天,双手来回在脸上用力地搓了几下,然后矮身蹲在大马路旁。灯火通明的街道,李军佝着的身影稍显落寞。微凉的夜风里,两人一站一立,不知不觉又是几支烟的功夫。
也不知多久,李军的脚蹲麻了,他慢慢站起身,脚尖着地活动活动了脚脖子,又向前虚踢了几脚。
“走走吧!”
这里的夜晚,热闹才刚刚开始。路灯昼亮,人声嘈杂。宽阔的大马路上,几个小贩正推着小三轮在叫卖:便宜卖啦,水果便宜卖啦!李军听到叫卖声,脚步一转,径直朝小贩走去。其中一个小贩见有生意上门,忙从车头上扯下个塑料袋抖开。
“这橘子怎么卖?”
“三块钱一斤!”
李军锁紧眉头,略带不满地问道:“不是说便宜卖么?”他嘴上虽这样说,手却在橘子堆里翻捡着扔进袋中。
小贩双手撑着袋子,堆着笑扬高了声调,“这已经很便宜了,之前都是卖四块钱呢!错过了可就没了。”
李军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滞,又扬手丢进了一个橘子,伸手拎过袋子掂了掂,接着递给了小贩。
“行,就要这么多,您给称称。”
李军付过钱,随手从袋子里掏出个橘子,皮也没剥就直接掰了半给夏诚。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另一半橘子拱着嘴咬。
“这年头,人人都会煲鸡汤了啊!”
“什么?”夏诚没明白,他啐出嘴里的籽,随口问了回去。
李军侧着身子站定,朝身后老远的小贩一指。
“错过了就没了!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我吗?说真的,有时候我还真的挺羡慕张岩。喜欢就直接说了,也不管后果如何。现在,我就算是想表白也没这机会了。”
“去他大爷的!”李军说完,低低地咒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麻痹作用,他一脚狠狠地飞向一旁的树,踢得树叶哗哗响。
“干嘛呢?这树招你惹你了?”
夏诚在一旁拽了拽李军的胳膊,李军正抬脚想踢第二下,却没想被这股力带着后退了几步,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别拉我!”李军用劲一甩胳膊,转身一手指向夏诚,“别说老子,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李军这番带火药味的话让夏诚觉得莫名其妙,又心生不爽,顿时也恼火地回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冲我发什么火?”
李军噎了一下,闭了嘴没说话,胸脯一起一伏地将压抑的气息自我消化,好半天才冷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看到我这张脸没?上面就写着一个大字:傻。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以我为鉴,到时候可别混成我现在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军看向夏诚,眼神里带些怀疑,“不是吧,真不知道?”顿了顿又说:“行了,都到这份上了,我就再说明白点,两个字:陆晓!”
陆晓?!
夏诚重重地出了口气,一声不吭起来。
“陆晓,床单再往你那边扯点,把床垫的角包起来,对,就像折信封一样,一定要确保床单平整、紧绷又不移位。”
“是这样吗?”
“我看看,还挺不错!”
不大的客房里,陆晓正蹲在地上,照着王月所说的抖弄着床单。白色的床单在她俩一抖一扯间,服服帖帖地平展在床上。厚重的窗帘已被分开拉向两侧,上午的阳光浅浅,像酿到第三道的青稞酒,轻轻柔柔地铺洒在窗台上,映射出光束中细微的灰尘,上下不断翻腾。
陆晓不在状态,手上的动作总是比王月慢半拍。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王月将被芯往被套里塞,偷着空,斜眼瞅了瞅陆晓。
“我……没事。”
“真的?”
“恩,真没事。”陆晓迟疑了会,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都说事不过三,可今天都第五天了,高轩连条短信都没有,更别说电话了!
“那……,你是不是没在客房见习过?”
王月这么一问,倒让陆晓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刚来的时候正好快五一了,前台缺人,培训后就直接顶班了,没有来客房。”
照酒店的规矩,前厅的员工正式上岗前,都要在客房待一段时间。可是陆晓进来时,前台缺人缺得厉害,她直接受训就上岗了,没在客房做实习,因此客房的很多硬性标准她不是很清楚,干起活来很生疏。
“那也怪不得!”
王月淡然一笑,弯着腰又忙不迭地整理另一张床。她打开床单,双手用力一抖,床单轻轻飘起,尔后缓缓落在床上。紧接着她顺势将床单朝床头拉,掖进床垫下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干脆。陆晓站在她背后,手里抓着一只饱鼓鼓的枕芯,眼睛追随着王月的每个动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小小的羡慕。
王月忙活完,将床尾的被子扯抻,然后直起身子,朝陆晓一点头:“行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其他房间看看。”
“诶,好的。”
这是酒店主楼第三层的客房,临近拉萨河。外借的人手还没到,这一层暂时都是前厅的做房任务。
陆晓侧着耳,听着王月的脚步声出了屋子。不一会,她和另一个同事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从走廊传来。陆晓转过头,吐了一口气,将套好的枕头摆在床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流声混着换气扇嗡嗡的响声,让原本就小的空间更显逼仄。陆晓打开淋浴,正欲清理抹布,兜里的手机震动了。陆晓一怔,手赶忙从水里拿出,往裤子上随意擦了一两下,掏出了手机。她定睛一看,没想到只是扰人的垃圾短信而已。
陆晓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拧干抹布,抡着胳膊照着镜子重重地擦拭着,擦得光滑的镜面“嘎吱嘎吱”直响。
水珠子一滴滴盘踞在镜面上,照得镜里的一切扭曲而狼狈。忽然,镜子边缘有什么晃动了一下。陆晓心一提,眼睛瞪得轮圆,她赶紧转过身。还没等她站稳,什么东西就顶上她的脑门,将她脑袋戳地直往后仰。
“用那么大力做什么?是不是又想赔啊?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样儿!”
陆晓稳住身子,拿眼横眼前这人,“你怎么来了?”
夏诚一副领导派头,“上班期间,检查工作。”
“那欢迎夏总莅临检查工作!”
夏诚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她一看,就转到卧室里去了。他围着床晃了一圈,又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慢吞吞踱到卫生间门口。
他朝床努了努嘴,说:“这床铺得还不错!”
陆晓正用干抹布擦镜子,背对着他回道:“王经理帮忙铺的床。”
“唔。”夏诚点点头,“也是,你这都没在客房见习过,怎么可能铺得这么规范?有人指点帮忙还说得过去。”
“我没见习那也不是我的原因。再说,我要见习了,也能整这么规范你信不信?”
“还真是敢说啊!你就算见习那么一两个星期,也不一定有这么规范。人家那可是干过客房的!”
陆晓踮着脚,胳膊还高高举着,扭头就问:“真的假的?”
夏诚眉毛一挑,不悦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陆晓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放,凑到夏诚跟前,小声地追问:“那她怎么又干前台啦?而且,她也才毕业没几年,现在就做经理了!”
夏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陆晓,那带着探究的眼神让陆晓不由自主往后一退,忙错开了视线。
“陆晓。”
“啊!”
夏诚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陆晓,我不是来和你八卦的。你们是不是一直认为王月是靠关系才坐上经理这位置的?”
被人戳中心里的想法,陆晓的脸开始发烫。夏诚默不作声地从她手里接过清洗剂,往水龙头上喷了一下,然后示意她用干抹布擦。
“李军和王月以前是在一家度假酒店工作的,李军是前厅经理,王月一年多前也从客房调到前厅,做了主管。他们都是今年才被总部挖到这边来。那时候,由于他们酒店内部股东矛盾,人员流动很大,甚至有几个月,前台一度就只剩下三个人,他们俩再加一个员工。”
“李军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顶班,王月压力也不小,但还是主动提出帮他替班。于是,酒店忙的时候,两人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熬过那段日子,两个人都像是减肥成功了一样,瘦了一大圈。后来,李军说,那最难过的日子,是王月替他分担着重担一起走过来的。”
“所以。”夏诚伸长手往淋浴把手处喷了清洗剂,陆晓紧跟着擦拭起来。
“李军举荐王月做经理,是有他的原因的。何况,你们共事时间也不短了,王月有没有实力,能不能胜任,你们心里也有数,不是吗?嗯?”
狭小的卫生间,两个人转了个圈,不知不觉就已经将卫生间的金属物品配合着,一喷一擦全弄干净了。夏诚说完最后一句,侧了侧脸,询问似的看向陆晓。
陆晓直勾勾地盯着墙面暗色的花纹出神,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回看了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夏诚释然一笑,手指戳着她脑袋,“这里,不要太年轻,得多过滤一些东西。”
他收回手,又说:“好了,你赶紧把这间房做出来吧!外借的人快到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轻松点。我去别处看看。”
“诶,等会。”
“怎么?”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你突然间回来,是不是跟王经理的情况差不多,然后就被总部派回来了啊?”
夏诚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你想多了,纯粹是走后门!”
“嘁!”陆晓鄙视地翻翻白眼,挥着手赶他。
夏诚却杵在门口不动,他喊:“陆晓。”
“啊!”
“陆晓!”
“嗯!”
“陆晓!”
陆晓一摔抹布,没好气地回他:“干吗?”
“没事。好好干活,我走了。”
夏诚似乎听到了陆晓咬后牙槽的声音,趁她发作前,他赶紧闪到了走廊,脸上的笑意渐渐暗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