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费小丫》十月皇后

13、下雨天 大明，大明

　　“大明，大明，起来，醒醒，家里遭淹了！”你可以想象妈妈起一大早脚一伸进水里的恐慌，呼叫声震彻了整个院子。地上的鞋子就像一个个小船，漂浮在房间各处，整个房间除了两张床还未湿透，就像一场风暴袭击后的画面。
　　爸爸叫我和二宝呆床上别动，他和妈妈挽起裤腿，便拿着盆一盆一盆往外泼。
　　隔壁泥水工李叔叔一边刷牙一边对爸爸说：“我以前也租过那间屋，下雨排水不好，全灌进屋里，光线也不好，你改天给老板娘说说，换间屋子。”
　　“不打紧，不打紧，兴许是昨晚雨实在太大了。”我妈回答说。
　　“今儿小丫二宝也要回去了吧？”李叔叔问。
　　“对啊，这不说早点送去车站呢，哪里想到雨淹了屋子。”爸爸说。
　　“你们家孩子可真乖，不哭也不闹。哎，我家娜娜回家哭得那个伤心，现在想起来也不好受。”李叔叔说完，吐了一口漱口水。
　　“可能娃已经习惯了，毕竟我们去北京那几年，一共也没有回几次家。”妈妈苦笑着说，然后往屋里看了看，那一眼，夹杂着复杂的感情，有愧疚，有无奈，也有心酸。后来妈妈说，她觉得让孩子看到了她在外面的狼狈样，人生好失败。我给妈妈说，没有什么失败的，正因为知道了生活的艰辛，才会更认真地去生活。正因为知晓了这些生活的不容易，才会更努力。

　　收拾完被淹的屋子，再赶往车站，已经九点了，为了节约车费，妈妈决定让我独自带着弟弟回家。临行前将水果包里的钱数了数，给了我七百元。我看妈妈包里只剩了一大堆一元两元的零钱。
　　“妈妈，你够吗？”
　　“够，怎么不够，这水果每天卖出来就是钱。甭担心。”妈妈一边数着，一边说。
　　“要不我留一点钱下来，你在外面有个急用。你忘记了我还有二十只兔子呢。”说着，我塞了两百块回去。估摸着我和弟弟的学费六百就够了，卖一些兔子是可以够的。
　　妈妈没推辞，后来才知道，第二天便是交房租的日子了，要是没有那两百块，估计爸妈得欠着房租，吃很久的馒头和稀饭才能过一段日子。

　　车站，许多离别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许多孩子和我们一样被家长送上了回家的客车。二宝只是哭了两声，便识趣地上了车。他在座位上摆弄着昨天买来的青蛙，待车启动的时候才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倒在了我怀里。爸爸妈妈一直挥着手，直到我们的车渐渐远去。
　　“别哭了，一会儿就回家了。爸爸妈妈很辛苦，所以我们要听话，对不对。”一阵安抚，二宝平静了下来。
　　“二宝，昨天你拿的那个机器人你好喜欢是不是？”我岔开了话题。
　　“那你为什么不要？”
　　“我不想乱花爸爸妈妈的钱，我不想住着小黑屋，却玩着那么贵重的玩具。”我第一次感觉沉重，这种沉重是与身俱来的沉重。没有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见识了生活的磨难与艰难，而发自肺腑的知道父母的不容易。
　　“二宝真乖，我们回去好好读书，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除了读书这条路，我竟然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来许诺更好的未来，因为一切的格局和见识都是那么小，就像我用十多天的日子接近这个城市，却只看到了这个城市的一丝光景。我看到了许多人像我爸妈一样蜗居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艰辛地生存着，却与这个城市的距离那么远。这座城市的高楼，车流，摩登的人群，明亮的商场，昂贵的衣服价格，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陌生，甚至是一种负担和不安。
　　坐在回去的车上，我竟然有一丝轻松。或许那叫做逃离。

　　“二宝，你可想死奶奶了。”奶奶在集市接到我们两，一把抱住了二宝，似乎好久不见的样子。
　　“奶奶，你怎么来了？”我问。
　　“想你们了，这些年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过我，哎，你们走了，奶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这不，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我老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爷爷呢？”
　　“谁知道呢，一大早不见人，说不定去哪里喝茶去了。不说了，走，我们快回家，奶奶给你做红烧茄子，家里的茄子可大了，你们这一走，地里的茄子都快老了。就我和你爷爷在家，能吃多少。”奶奶拖着她的跛脚麻利的走着，一个劲儿说话，不该她高兴起来就话唠的毛病。

　　“奶奶，我们家的茄子就是比城里的好吃。”二宝一边吃饭一边说。
　　“怎么呢？城里高楼大厦的，有什么不好？”
　　“奶奶，是真的。那菜市里的菜哪里有地里刚摘的新鲜。这茄子味道真好。”我也解释道。

　　“那你爸妈给你学费没有？”爷爷最关心的一定是钱的问题。
　　“给了，但是只有五百块，所以我还需要卖我的兔子。爷爷，我的兔子怎么样了？现在兔子价格贵吗？”
　　“那个，我已经把你的兔子卖了五只。”爷爷咋吧一口酒，不自然地说。
　　“你为什么要卖啊？”
　　“有点生病，怕传染了其他兔子，所以卖了。”爷爷说。
　　“你这糟老头子，哪里是病了，多半是卖了打牌去了。”奶奶十分生气。
　　“你才是病了，你这疯婆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爷爷说着生气地摔了碗筷。
　　我没再说话，奶奶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也没有再说。我大口地往嘴里送饭，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不就是几只兔子吗？你爸爸妈妈天天在外面干什么呢？这么久了，就五百块钱。”
　　“爷爷，你以为爸爸妈妈在外面是挖金子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们？”我声嘶力竭，想起爸妈的心酸，再想想爷爷的蛮横无理，我使出了全身力气。
　　“我说怎么了？你看谢老五女儿人家还挣钱，何况两个大人，哼。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别读书了，出去打工。”
　　“爷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爸爸妈妈，他们住一个小黑屋，今天早上还被水淹了。”二宝一直是爷爷的心头宝，他小声争辩着。
　　一场愉快的晚饭，变得寂静而尴尬，爷爷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奶奶听见爸爸妈妈过的日子后，不住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