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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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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青苔的斑驳墙壁,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狭窄拥挤的弄堂。五岁的我和他,不经世事,疯起来总是没完没了。我是个贪玩的孩子,成天除了吃就想着玩。幼儿园里和老师调皮捣蛋、捉弄同学,下午被奶奶从幼儿园领回来后就接着在这一方狭小却射进太阳的弄堂里接着没有完的游戏。堵蚂蚁窝、捅鸟巢、爬屋顶,弄堂里的大人看见我后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疯丫头”(上海话叫“痴姑娘”
而他,就是那时被我拉进来成天同我“鬼混”的。
我之所以会找上他那是因为当时没有一家的妈妈愿意让他们的女儿同我这个“疯丫头”玩,深恐我带坏了他们的宝贝女儿。而我之所以会如此嚣张却没人管不是因为我爸妈开明,而是因为我那时被他们寄养在奶奶家,而奶奶从不约束我。
于是,有一天,当看见圆圆的脸、胖胖的他被安静地抱在保姆怀拿眼瞅着我时,忽然想起多个伴会更热闹,于是也没多想,就不由分说地把他从保姆怀中硬拉下来,牵着他的手跑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或许之前我在不经意间曾与他匆匆照过几次面,但是我的记忆里第一次真正留有这个人的影子是这一次。
他很乖,完全不是和我一路人。我对他印象极其深刻的就是每次去找他他似乎都被抱在保姆怀中,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经过的路人。
我和他算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我那时调皮捣蛋得不行,硬是要拿着晾衣服用的竹头衣叉玩骑马,我在前他在后,我骑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完全听我指挥。玩到后来他要在前,我不干,他上来就抢,我那时瘦瘦的没几两肉,根本没法和他比。一急,就抄起衣叉往他身上打,结果手中的重心不稳,衣叉砸到他脸上,顶部的插头正深深刺入他的眉心,一时间,鲜血外冒。他放声大哭,我一见不好,扔了衣叉拔腿就跑。
我到后来怎么样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后来我的记忆里他好像不见了一段时间。
再见到他时,他长大了一些,我也长大了一些,这时候的我已然不再像以前那么调皮了,而是开始迷上了女孩的漂亮的裙子、系着蝴蝶结的辫子,还有可爱的娃娃。我在邻居小女孩的家里曾看到过一个胖嘟嘟的娃娃,那娃娃噘着嘴、傻傻安静坐着的样子象极了他,我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央求了难得见面的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和那个很像的娃娃,我小心呵护,还给他取了和他一样的名字,连小名也一样。
那娃娃差不多有我一半的高,大大胖胖的脸有我三个脸那么大。那时我与他玩“家家酒”,那也是我当时极迷的一个游戏,在幼儿园我每天第一个报到就是为了抢到这个游戏的主办权。幼儿园里玩不够我在家里接着玩。胖娃娃是我的孩子,我是孩子他妈,孩子他爸自然就是他。那时他和我脱了鞋子,爬上我奶奶的大床,和我笑啊玩啊地滚在一团。
好景不长,他要回自己家了,他那时和我一样也是寄放在爷爷奶奶家。我不知道上海的父母是否都这样,喜欢把孩子丢在退休在家的父母那儿了事,自己则在外忙得昏天黑地。那一天,他最后一次来我家玩“家家酒”的时我已经提前知道了他要回爸妈家的事,他前几天都告诉我了,而我真的是孩子心,从来不为将来的事犯愁,所以当他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我都没想到应该为以后少了个伴发愁,还只一心记挂着该怎么让自己做好孩子他妈,管好“家”。
他走了之后我照样玩我的“家家酒”,我真挺郁闷当时怎么会一点儿都没玩腻这个游戏。我最初还觉得少了个伴有点不习惯,可是没多久我就克服了这个困难,看来孩子真的没多少记性,可是我还是记下了那天做完游戏他拉着我的手耍赖地不肯放掉,只说:“我还要和你玩。”
这么多年了,我还将我与他之间儿时的事记得如此清晰,我并不感到奇怪,小时候的我记忆力出奇的好,不过由于时代久远,我与他原本应该还有更多的回忆,无奈只尚存这些保存还好的底片,其余的都模糊不清,无法再冲洗留念。
后来我也离开奶奶回爸妈家了,因为我要上小学了。我爸妈亲自管教我。不能不说我们家的家教很严,尤其是我妈,我那时很少看到她对我笑,我对她记得最多的是她对我的责骂。
很无奈,我的性子太野,一时就想要把一匹自在惯了的野马驯服住真的不容易,而我妈的性子又太急,对于我不停的闯祸,我班主任不时的告状一时间心恨的痒痒时也会对我动手。我那时对她真的有点怕怕的,虽然没法立即做个她心目中理想乖乖女,可是至少我开始认真读书了,因为我不想让那体罚的尺子再度落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时是我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是别班的。他的出现似乎像一道温暖的阳光,而他小小年纪却已拥有的俊朗不俗的脸蛋成了我心中的一道魔咒,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我心里荡漾起一股很温柔的情感,我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感,但是本能让我立即就明白我喜欢上了他,真不知道那时的我究竟是少不更事还是太过早熟。我很固执,这一喜欢,整整延续了九年。
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毕业,这感情由深转浅、又由浅入深,在感情路上,我像是一个怀着初恋情感的小女孩那样经历了欢愉、伤心、喜悦、难过。然而这仅是我个人的暗恋,却一点点、一丝丝,感情被剥茧,如藕断丝连般将我的回忆缠绕,付出的情思不少于相恋多年的情侣。
我再度见到了他,如同命运一般,他走进了我们的学校,进入了另一个班。可是我没太在意,因为我全部的心思放到了那个男孩的身上,他居然与我分到了同一个班,而且阴差阳错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我的前面,我的遐想、欢乐都寄予在这个一抬头就映入眼帘的背影。
而他,已经变得让我有些认不出了。他不再是那个白白胖胖还略矮我一些的小子了,而是出挑的瘦削修长了。我最初在校篮球赛上看到他根本没想到是他,可是那个名字让我猛然记起了他。
呵,怎么会忘呢,他可是我孩子他爸呢。我儿子的名字还是偷了他的呢,而我又岂会忘记自家儿子的名字?
岁月的斧头把他改造得可不小啊,也算蛮成功的,招惹来了一群美丽翩翩、尚处在青春发育时期春心萌动的少女。只是他周身散发的冷让人难以亲近,根本就是等于浇了一盆冷水在那群头脑正发热的女生身上。
我当时并不知道岁月究竟何以将一个人变化的如此之大,他的容貌、性格均已变得与我记忆中的大相径庭,我印象里这孩子挺招人喜欢、挺亲近人、挺可爱的呀,怎么一转眼就被巫婆从王子变成了青蛙了呢?
再度见到儿时的玩伴我自然很高兴了,于是我赶着他放学回家的空儿叫住了他。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在教室里当着大把女生的面儿把那时候学校里风云人物叫出教室吧。那时的反应我现在想起来都有想扁人的冲动。他不耐烦地看着我,态度恶劣,以为我是某个爱慕他的女生。直到我自报家门,他毫无反应了半天,就在我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了很欠扁的一句话,疯丫头(痴姑娘)?
我不喜欢他的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动的优点转成了好说,拉着他成天说个没完。这还得感谢我妈棒头底下的成功政策。
扪心想来,当时的我是很喜欢他,但这种喜欢与我对那位的喜欢的感觉是迥然不同的。我喜欢他,是很单纯的朋友间的喜欢,是延续了幼时简单的情感,我想他对我应该也是如此吧。
我和他自然不会再像儿时那样玩,毕竟也都算是半个大人了。他依旧冷的不像话,对同学对老师总是阴阳怪气、一副冷嘲热讽的态度,不过对我还算不错。我周末放假会去他家看他,他又回到了他爷爷奶奶家、儿时成长的地方。我坐在他的床上,他坐在床边的写字台前,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过大多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一边自言自语,他倒完全成了一个局外人,专心地在他的电脑前玩他的游戏。
可是偶尔在他恰巧没玩游戏、又恰巧听见我说的话时他会偶尔插上几句。他说他长大后不想结婚,只想单身一辈子,他还说他想要一双可爱的儿女。我那时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当时的反应就是,不结婚还想要孩子!谁会给你生?那时的他身边“妻妾成群”,还有一帮他所谓的“红颜知己”,在学校里乍看春光无限。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些女生的,究竟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偶尔八卦地问起他只是坏笑着说,我的老婆我自然都爱。
那时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感情秘密的人,我其实挺后悔把这苦水吐给他的。他倒从来没有讪笑过我,只是对比我情场失意,他的情场得意让我总有一种想扁人的冲动。
我始终犹豫着不敢向那人表露心中的爱意,因为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无法承担表白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也从不怂恿我,只是偶尔在和我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碰到那人时,会坏坏地向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是我又会想起他小时候拽着我的无赖表情。
这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们又回到了过去,我与他似乎是那么地贴切,我了解他,深深的懂他。
可是他时而冰冷颓废的样子与小时候实在天壤之别,让我有时候不禁怀疑我究竟是不是真的认识他。
我们很少提到小时候,不是我不想提,而是他表现出一副对这个话题索然无味的表情,况且回忆太拥挤,谁知道谁还记得多少?
我的感情路线依然曲折而漫长,活像吃人不吐骨头的马拉松。我不擅于长跑,斗志却顽强。我开始写日记,隐忍的爱意丝丝点点将我蚕食,我将它发泄与这一页页的白纸黑字中。
他的成绩很好,平时也看不出他是个怎么用功的人成绩却总有惊人的表现,我真不知道他们的班主任该拿这样的学生怎么办。我那时的成绩在年级里也不坏,当然这自然是不能和他比的。我那时候把大把的时间花在闲书上,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我数学面临不及格的边缘,而我的语文分数节节攀高。而他呢,虽然语文成绩不如我,懂得东西却比我多得多,我一直纳闷这家伙肚子里的货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不再是玩伴,似乎也不如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他让我迷惑,我记忆中的他似乎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我想我或许并不了解他。
上了高中了,我与他都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自己理想的高中。可是那人没有进来。我在一段痛苦的挣扎后告别了我的初恋。只是思念,依然连绵不绝。
他与我依然不在一个班,不过还是会在食堂里碰上。这个家伙还是那么有女人缘,我被一群好事之徒与他传成一对。其实这样的事初中就发生过,只是因为他身边绕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女孩,所以不起眼的我也没怎么被关注。进了高中后,我却成了尚且单身的他身边的一头戴罪羔羊,劈天盖地的流言往我身上泼,连上食堂吃饭有时也不安稳,气得我只想踹他,赶着让他赶紧找女朋友了事。
他倒是优哉游哉地不着急,见我恼了,才说他初中的老婆们已经让他安定下来了,他不想辜负她们另寻佳丽。我不信。于是乎,我冷嘲,他不理,我激将,他不睬,最后我终于无语,相信他是终于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
背黑锅的滋味不好受,不过替好友背黑锅又是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