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关系》蛋塔临

1、师生关系 师生关系

　　第二节晚修课结束，苏东华收起批了一半的卷子，出了教室。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班上的一个男孩急匆匆地追过来。

　　“苏老师！”

　　苏东华转过身，是二班的秦浩。“诶，怎么啦？”苏东华边说边走，今天有个圈里的好友生日，这会儿赶过去应该还没散场。

　　秦浩喘着气，跟在旁边：“苏老师，我们班主任黄老师在吗？”

　　“黄老师啊”苏东华想想，“哦，她应该不在，你有事找她吗？”

　　秦浩是物理课代表，学习挺好，跟老师们关系也不错，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孩子。

　　“啊……这样啊”秦浩抓抓脑袋，苦着一张脸，“我有点急事想找家里人……苏老师，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可以啊，给”苏东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走廊那边信号好点。”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秦浩小声道了谢就拿着手机去门口那里打电话了。

　　苏东华放下卷子教案，收拾里了一下桌面，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好的男士香水，手指轻轻在上面扣了一下，叹了口气。熊宝的生日会，他会来吗？

　　“老师？”

　　苏东华回过神，接过手机笑了一下：“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啦，谢谢老师”秦浩咧嘴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上晚修啦”。

　　“嗯，好。”

　　从生日会上打车回来已经1点多了，苏东华喝得有点多，撑着到宿舍，抱着马桶就翻江倒海地全呕了出来。

　　他带了新男友来，一年多了，你也该向前看了。

　　苏东华撑在洗手台上，醉眼朦胧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哈，真是个loser……

　　洗了把脸，调好闹钟，苏东华躺在床上倒头昏睡。

　　苏东华教英语，今年带高三，一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乌七八糟的闲事了，他很快就抖擞精神，重新投入工作。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依旧是孤枕难眠。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苏东华靠在枕头上看手机。

　　他在zank上设置的状态的一直是“非单身”，分手一年多，到现在还没改过来。苏东华犹豫了一会儿，动动手指，改了那个状态。

　　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一下，苏东华点开那个新消息。

　　三明：“你分手了？”

　　苏东华皱了一下眉，点开了那个“三明”的资料。17-179-61，距离1.26公里，没有相册，自我说明是“不约，勿扰”，头像是一只小狗，小狗还是只金毛。

　　这个三明只关注了1个人，苏东华点开自己的粉丝列表，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只小金毛头像。

　　想了想，苏东华回复：你还是学生吧？

　　信息的状态瞬间就从“送达”变成“已读”。

　　三明：“是呀，我上高三了。你是今天分手的吗？”

　　苏东华从床上坐起来，回复三明：在哪个学校？

　　信息依旧马上变成了已读，这次，苏东华过了2分钟才收到回复，这回复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三明：“先回答问题吧，苏老师。你能接受师生恋吗？”

　　苏东华噌地从床上爬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出汗，他紧张地拉开窗帘往窗外看看。外面一片漆黑，他宿舍在3楼，窗口正对着一片五层楼高的桉树林，遮的还算严实。

　　重新拉上窗帘，苏东华深吸一口气，回复三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等待的时间把苏东华折磨地燥热不堪。

　　手机终于又震了一下，对方发过来一张照片。

　　点开那照片，苏东华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那是上个月熊宝生日那天，他去聚会的那个gay吧，照片像素很高，不仅把他拍得醉态十足，就连后面舞池里脱得只剩底裤的舞男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三明又发来一条信息：“苏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东华一下子就蒙了，他的zank相册里没放任何显示职业、面容、地点的照片，难道就是那次的酒吧偶遇让他暴露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三明就他们学校的学生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他教的学生。

　　他教3个班，七八十个男生，到底是哪一个呢？他长得也不算帅吧，怎么就沾上这种烂桃花呢！那孩子不会一生气就当场撕逼揭露他吧？

　　苏东华想了半天，头都想疼了。对方没再问话，但压迫感不减反增。最后，他只好回复：“这样不太好吧，你还没成年呢，而且学校是禁止师生恋的，等你上了大学再说吧。”

　　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回复，看看时间，苏东华心想那学生应该是睡了，他关了手机，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辗转半天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东华迷糊了几秒，猛然想起昨晚的事，他抓过手机打开后果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是那学生发来的，时间是凌晨1点。

　　三明：“真遗憾。”

　　苏东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过激反应。

　　诶？……这语气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苏东华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这孩子……不会是放大招前的冷静吧？

　　手机预设的闹钟在他手里震动起来，提醒他备课的时间到了，苏东华收拾好东西，硬着头皮朝教学楼走去。

　　这天苏东华上了5堂课，3个班都有上。班上的孩子们看上去跟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却又好像哪里都不对了。

　　走在课室里，苏东华扫射着这些同学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们，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他背对着教室在黑板上板书时，又觉得那一道道视线都跟透视镜似得，盯得他心慌慌。

　　一天下来，苏东华的西装衬衫后背都快湿透了，他刚当老师那会儿，也没这么紧张过。

　　晚上回到住处，苏东华郁闷地打开zank，果然又有三明的留言：“苏老师，别紧张啊。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也不会强迫你。因为，我喜欢你。安心上课吧，加油。”

　　这算什么！苏东华一下子就淡定不了了，他立刻回复：“你是谁？既然喜欢我，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发了消息，苏东华瞪着屏幕盯了半天手机也没动静，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三明：“老师，你既然不能接受我，那我还是默默地暗恋着你好了，不是吗？”

　　我去！这算哪门子的暗恋啊！苏东华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真想大骂这破孩子一顿，却根本无法还口。

　　苏东华捶胸顿足地在宿舍里走了几十个来回，后来实在是走累了，他拿起手机，咬牙切齿地回敬那兔崽子一句“对，你说的对，我好好教我的书，你老实上你的课，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过后的一个多月，学校里依旧是风平浪静，穿梭在校园中，没人会多看他一眼，苏东华却有种时刻被人监视着的感觉。

　　上课成了表演，讲台变成舞台，唯一的观众隐匿着獠牙，披着校服的伪装，隐身在台下这群莘莘学子之中。

　　苏东华像个小丑一样，日复一日地表演着，提心吊胆地踩着钢丝。回答问题的这个男生是他吗？那个找他讨问学习方法的男孩又是不是他呢？上课的时候看到有学生交头接耳，也让苏东华背冒冷汗，疑心那被谈笑的对象是不是他自己，最近真是有点神经衰弱了。

　　回宿舍打开手机，又是他发过来的消息。

　　三明：“今天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上出现了一条彩虹呢，老师你看到了吗？（附上图片一张，视角是从教学楼望向实验楼）”

　　三明：“苏老师，你今天黑眼圈真浓，昨晚没睡好吗？别熬夜。”

　　三明：“老师，我今天闻到你味道了。你用的是Hermes的大地吧？”

　　三明：“苏老师，我硬了，想你。”

　　三明：“老师，喝点蜂蜜柠檬茶吧，你疲倦的样子让我心疼。”

　　三明每天一句的留言就像把生锈的钝刀，没完没了地折磨着苏东华的神经，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手机狠狠地摔着地上，踩个粉碎。

　　苏东华气上心头，绷着脸回复了句：“真有那么喜欢我？”

　　没想到马上就收到了秒回的信息。

　　三明：“当然啦！老师，你终于回复我了！”

　　苏东华阴着一张脸，他看了一眼日历，想了一下，回复三明：“如果这次期末考你能考到全级前十，我可以考虑尝试和你交往。如果做不到，我想我们不适合，请不要再骚扰我。”

　　苏东华冷哼两声，喝口啤酒消消火。

　　没想到那三明马上就回复了：“好，说定了！老师，我会努力学习的，请你在这之前，一定要守身如玉哦！等我。”

　　苏东华被啤酒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这破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可疑的目标范围又缩小了。

　　这天之后，苏东华的手机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三明的信息。班里，所有的孩子们似乎都在暗暗努力着。

　　苏东华不再担惊受怕了，他想，学生毕竟还是单纯的。

　　期末考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讲台上，苏东华神采飞扬，讲台下，同学们斗志昂扬。

　　慢慢的，苏东华发现，他竟有点期待那最后的结果了，就像是多年以前，黄昏后，褪色的记忆里青葱的约定。

　　后来，期末考到了。

　　后来，成绩出来了。

　　三明依旧杳无音讯。

　　苏东华几次打开他和三明的对话框，犹豫许久，最终都落寞地关上了。

　　三明没达到他给出的条件吗？还是他做到了，却对他没了兴趣？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某个无聊的孩子的恶作剧？

　　像是被迫谈了场单向强制的恋爱，看不见对手，却在游戏结束后只身沉沦其中。

　　高三级没有任何退学转校的记录，所以，如果三明真实地出现过，那他一直都在。

　　时光荏苒，转眼间苏东华又送走了一届毕业生。

　　散学礼上，平静了很久的苏东华，微微又生出了一点期待。不知道，三明会出现吗？

　　可惜，苏东华这一次的恋情，比上一次还来的失败。那个始乱终弃的男孩始终没有出现，倒是跟他关系一直不错的秦浩，送给他一个钻石形状的玻璃小摆设作纪念。

　　那块“钻石”里镶嵌一条颜色非常淡的立体彩虹，“钻石”的底部镶嵌在一个方形的胡桃木底座里，底座上刻着“我最好的老师——华哥”

　　苏东华轻轻握着那个小玩意，透过阳光，玻璃里面彩虹的颜色漂亮极了。

　　他轻叹一声，递上辞职函，跟这届毕业生一起，离开了这个安逸的校园。

　　苏东华去了一个下海的老同学那儿，干起了外贸。几年后，当初他教过的学生中，只有秦浩还经常跟他联系。

　　苏东华有时会想，要是秦浩就是三明那该多好呢。

　　然而，清朗耿直，跟他称兄道弟的秦浩，和那个曾在半夜里给他发来露骨情话的三明，实在没有一点重合的地方，由不得他意.淫.痴想。

　　秦浩大学毕业的时候，苏东华刚刚自立门户，起步创业。秦浩嚎着要来抱大腿，苏东华笑着说，你这个985的高材生，来我这儿的话，一天只能供你吃上一顿饱饭，可要想好再决定哦。

　　一周后，秦浩抵达墨尔本，苏东华给他接的机。

　　苏东华提着秦浩的行李袋，笑道：“行啊，你小子，真有闯劲！比我当年坚决多了。”

　　秦浩偏过头，深深地看着他三十出头苏老师，咧开嘴笑着说：“华哥，我跑来投靠你，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会赶我走吗？”

　　苏东华哈哈一笑：“咋了？这会儿后悔了不成？我可答应了你爸妈，要好好历练历练你……”

　　苏东华避开了秦浩的视线，他今天怎么老感觉秦浩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唉，肯定是自己单身久了，苯基乙胺储存过剩，见到帅哥就有发情的冲动。

　　到了住处放下行李，苏东华带着秦浩去看房间。

　　房子是苏东华在公司附近买的一套三居室，一间书房，一间他自己住，另一个空着的客房正好可以借给秦浩暂住。

　　晚上吃过饭，苏东华跟秦浩详谈了公司经营的细节和未来的发展走向。

　　末了，苏东华看着阳台外的城市夜景，轻声说：浩子，以后咱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有些东西，我不说你也会慢慢察觉到，我还是现在就跟你说明了吧。

　　秦浩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苏东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是一个同性恋。”

　　夜晚甚是安静，两人都没再说话。秦浩盯着苏东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

　　苏东华用手搓了一下脸，他不后悔，但很可惜，如果秦浩不能接受，他会出来回的机票钱，送他回国。只是，他以为这个唯一跟他交好的学生会理解他，没想到还是这样。

　　沮丧地回到自己卧室，没想到秦浩竟在里面。

　　秦浩摆弄着当年毕业典礼时，自己送给苏东华的那个玻璃摆件，他抬头看着苏东华：“你还留着这个？”

　　苏东华噎了一下，脸刷的红了：“额……是……挺好看的”。

　　秦浩深深地看着苏东华，那眼神里传达的感情让苏东华有点迷惑。

　　秦浩站起身，拿着那个摆件，缓步走近苏东华，每走一步，记忆里的过去都像浪潮一样翻涌而来。

　　苏东华站在原地，无法移动，秦浩每走近一步，他心底里不知原何升起的异样情绪，就愈加澎湃。

　　秦浩在他面前停住，在苏东华诧异的目光里，轻轻地旋开那个底座。

　　胡桃方盒的夹层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苏东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他颤抖着手展开那张泛黄的薄纸。

　　那是一张成绩单，姓名：秦浩，总分排名：年级第1名。

　　秦浩从背后轻轻地搂住他，下巴倚在他的颈窝里，收紧手臂。

　　“苏老师，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