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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矩成灰泪始干

      那记载着「红颜薄命」的‘合卺集’隔天一早便到了申东熙手里。众人莫不心情沉重,那行小字清晰可见,如同刻在心石上一般,磨都磨灭不掉。
      盾入空门,暮鼓晨钟,断情绝爱,虽死犹生。
      这世间的事本就是分分合合,大势所趋而合久必分,哪来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你若过得太好了,老天都要看不过去而降下灾难给你的,说是考验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禁受得住。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不消一刻钟时间,十二人齐齐聚在了大厅里,且背上都背着一个包袱。
      了然地露出微笑,李特带头拭去眼眶中的泪,顿时气势凛然如虹,眼神坚定而决绝:“好!我们下山!”
      一刻钟前。
      金基范房内。
      “我要下山。”
      崔始源惊喜地抬头看着说出这话的金基范。
      金基范咬着唇,倔强地直视着他:“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师父。”
      崔始源露出苦笑:“我知道,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很高兴。”
      金基范冷着脸别过头不看他:“十八年来从未下过玉苍,我心知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就这样……就这样……崔始源,你若是还念及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带我下山去,帮我进那皇宫。”
      “基范,”崔始源伸出手去拥抱这倔强的爱人,一颗心狠狠地揪起,“你想哭便哭罢。我知道这么多师兄弟中,师父待你最好,如同亲爹一样。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吧,师父也是我师父,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不要这番模样,看得我心里难受。”
      金基范到底还是个孩子,听了这样的劝慰,终于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死死地抱住崔始源:“啊!啊……!!始源……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崔始源默默抱紧他,心里却没有了一个底,全然空洞的。
      基范,基范……
      李特房中。
      这像狐狸般狡诈心计深沉的人却装着一颗最柔软的心,第一个别过脸冲回了房间。
      强仁推门而进时就见着那心软的人儿抱着腿窝在墙角边,眼泪似止不住的溪流一样纵横在绝美的脸上。
      “特特……”轻轻抱住他,强仁却发觉自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紧紧抓着强仁的衣襟,李特口吻平静得不像是强忍住悲伤的模样:“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强仁,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他的,非常喜欢。十四岁那年,他对我说‘正洙,你已经有能力下山了,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可是我没有下山,我知道他很寂寞,我知道真正的他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十年了,强仁,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寂寞,或许比十年更久。我感激金希澈,他比我勇敢比我坚强。他给了师父我给不了的东西。可是强仁,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还要这般折腾他?!……”
      “我知道,特特,我都知道……”强仁心疼地抬起早已泪痕交错的绝美脸孔,低头轻柔舔去上面的泪水,“只要是我们特特的事啊,我哪件不知道?我打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在想这个人是我一辈子都要背在身上的,永远都不会放下的。或许我不如师父完美,也没有大师兄来得炽烈,可特特啊,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你只需回头,就能看到我。”
      李特将脸贴在他胸口,那瞬间又将强仁的前襟湿透的泪不知是为感动还是为伤心。
      “我们下山吧,特特,我们进宫去。”
      谢谢你啊,强仁,真的谢谢你……
      还有,爱你……
      李东海房内。
      “你在干嘛?”李东海倏然回头,冷眼看着在自己身后跟前跟后的人。
      李赫在傻傻地看着他:“小海,你就哭出来吧。”
      “李赫在!谁说我要哭的?谁说我要哭的!”歇斯底里地朝着李赫在大吼着,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滑将下来,“我李东海从来不哭!从来没有哭过!”
      李赫在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平素一向呆呆的脸上流露出不舍:“小海……”
      李东海发疯般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怎么这么没用嘛……啊啊!!……呜……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小海……”李赫在拍着他的背,也流下泪来,“哭出来就好了,你就狠狠的哭出来吧……”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师父,他受的苦……还不够多吗?老天不公平,好不公平……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让他下山,大师兄说得对……山下没有一个好人……把师父害成这样,金俊秀也不是好人……为什么要来找师父……银赫,银赫……呜呜……为什么……”李东海抽噎着,话已不成句。
      “乖了,不哭,小海啊,不哭,”李赫在仔细擦掉他脸上的泪,认真地看着他,“咱们收拾包袱,去皇宫,咱们今儿就走。师父被害成这样,咱们抓出那凶手,给师父报仇,然后再回来带着师父远走高飞,你说好不好?”
      不好,烂透了。
      李东海泪眼朦胧瞅着他,这个笨蛋二百五,他们还没接近皇宫就给人射死了。可看着李赫在认真的脸,他突然说不出话来。这个傻子,呆子,笨蛋……
      “好!我们下山去给师父报仇把那人千刀万剐了!”
      李赫在是个大笨蛋,我早就知道了的……
      可这一刻,银赫,我突然觉得你的怀抱,那么可靠,坚不可摧……
      {某娃:OMG 偶就知道自己不能太煽情看得自己眼泪汪汪更坚定了偶要走平淡路线地决心握拳面向太阳状泄气 偶不能再写了承受不住}
      几乎是在看到“合卺集”的那行血红字体开始,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一行人在各自的房间上演着动情的一幕。
      或许,这便是造化弄人吧,原本与世无争的天真容颜,因着韩庚的灾难一夜间长成了成熟不屈的坚韧,换上成熟坚强的脸孔和心性的同时,天真早已不复。
      人们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别的东西。但凡成长总是要在经历了过程的艰难痛苦,才能完成美丽的蜕变。
      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孤零零的躺在大厅的桌上,隐隐泛着幽暗的蓝光。
      片刻,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走近将它拾起,翻开册子静默了一瞬,红色身子隐隐见着颤动了一下,便迅速离去,依然是那么的张扬狂野。
      一行人在大厅聚集,看着各自身上的包袱,顿时明了,会心一笑。
      李特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烈光如矩:“好!我们下山!”
      大家整整脸上萧索的表情,整装待发。
      “不好了,二师兄!师父和大师兄不见了!”申东熙回头一看空无一物的桌子,立刻回到韩庚房中,果然原本安歇在房中的两人早已失去踪影。
      不消说,是金希澈见着那集子,把韩庚带走了。
      “大师兄抱着师父,一定走不远,咱们快追上去。”李特当机立断。

      庚,天下如此之大,竟没有咱们的栖身之地。你说这是可悲呢,还是可恨?
      轻柔抚过怀中玉一般滑润却略显苍白的脸,他喃喃自语,声音凄凉而悲怆,微若蚊蚁。
      小时候听人说,人死了之后要转世的。走在黄泉路,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下一世就算再相见,你我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庚,咱们约定好,别喝那孟婆汤,任她说那多少的花言巧语,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咱们选好日子,一起去投胎,下辈子即便做牛做马,我都不会再这样不小心了,庚。
      一滴,两滴……
      晶莹剔透的珠子打在娇艳如玉的脸上,溅起一圈儿水花,折射在阳光下发出绚丽的彩。
      他们还说,前世相爱而不能在一起的恋人,灵魂上刻有一样的印记。到了下一世相见时,那个印记就会狠狠地发疼,就像我第一次见着你那样。
      庚,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一对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恋人?可是为什么这一世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呢。
      是我给你带来了厄运么?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把你让出去。
      没有了性命,也不愿放开你。
      三滴,四滴……
      乌黑如墨的长发悬在光洁圆润的额头上颤动,一下一下轻扫着。
      “澈?”怀中的人儿轻咛一声,睁开眼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
      金希澈低下头亲吻他:“马车上。庚,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病。”
      韩庚静静地看着他,意识还处于模糊:“澈,你哭了?”
      金希澈露出微笑安抚:“呀,因为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了,又舍不得叫你起床。只好一个人躲起来哭了。”
      韩庚笑着抬手刮他的脸:“我们澈怎么越长越孩子气了?羞不羞,基范都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哭起来。”
      “哦?”金希澈抓着他的手,“那在庚你的心里,我比基范还小孩子喽?”
      “呵呵,你哪里像小孩子了。每次你装小,就是想欺负我呗。”韩庚笑着看他。
      金希澈咬着唇,露出可爱的模样:“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每次都上当?嘿嘿,是不是因为你爱我呢?”
      韩庚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那是当然的啊。澈,原来你这么笨,现在才知道。”
      金希澈呆了呆:“你说…什么?庚啊…你……”
      “我爱你哟,澈。韩庚爱金希澈。”静静的阳光照着这纯真无瑕的脸,韩庚无比认真地说着。
      有生之年,一定要说一次,韩庚爱金希澈。很爱很爱金希澈。
      金希澈张大嘴,又闭上,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艰难地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庚,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马车载着两人在阳光下奔跑着,不快不慢。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到达哪里。如果能这样走到人生的尽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韩庚静静地躺在金希澈怀中,闭着眼平稳地呼吸着。金希澈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又开口。
      “澈,好象有人哦,盯着咱们呢。”
      “嗯,你好好睡着,我出去处理一下就进来。”他也听到了,却是懒得去回应,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浪费在庚以外的人身上。
      浅浅地露出笑意,韩庚没有睁眼,低声开口:“不要杀人。”
      “嗯。”
      旋身掀开车帘,转身车外,金希澈眼中杀意顿现。
      “你来干什么?”
      身着华贵的女子笑意盈盈,温润柔和:“澈儿,母妃来接你回宫。”
      “正好,我也有事儿想找你。庚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吧?”金希澈居高临下,冷眼睨视着她。
      澈夫人勾起唇角,那抹笑像极了金希澈,却带了分阴狠令人寒意顿生。
      “原来是这事儿让你生了我的气。澈儿,母妃这是为了你好,古来成大业者总会有些不能尽如己意的事情。那韩少爷确实生得沉鱼落雁之姿,不过母妃可以向你保证,回到宫里之后,天下女子任你挑选,定然有比韩庚更美丽绝伦的。澈儿,你说可好?”
      金希澈脸色铁青,冷冷笑开。
      “您真是位好母亲,可惜我不是个好儿子。”
      澈夫人脸色一变,身边的侍卫立刻严守以待。
      “澈儿,你还有机会,母妃希望你乖乖做个好儿子,不想伤了咱们母子之间的和气。”
      金希澈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你承认毒是你下的,那么,杀人偿命总是天经地义的。”
      澈夫人凤眼眯起,寒意凛然:“澈儿,你真是好儿子啊,为了一个韩庚,要弑母了?”
      金希澈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澈夫人以为他软下了心,也软下口气道:“澈儿,母妃本也不想这么赶尽杀绝,好歹韩少爷也帮着母妃照顾了你不少日子,可他断不该把你藏在玉苍不放你下来,你更万不该爱上自己的师父,这会受尽天下人耻笑的,你可知道?你将来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人,为娘的怎么能让你闹出这么可怕的丑闻来呢?澈儿,你现下或许会怪母妃太过狠心,可是将来等你明白了做皇帝的好处,你会感谢母妃的。母妃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说完了?”金希澈只想回马车里去,全然不愿再听那泼妇一通乱叫,“说完就开始吧。”
      澈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澈儿,你……”
      “我金希澈从来没有亲人,只有韩庚。谁伤害了韩庚就得死,这是金希澈的规矩。”话未落,火红色袖子一扫,烈日下立刻传来阵阵惨叫,凄厉丧魂。
      待澈夫人呆呆地回过神来,身边的一群黑衣侍卫已经倒下一个不剩。
      她这才知道,她拜托韩庚教金希澈武功,韩庚教得有多么的彻底。这一招,即便是韩庚自己,也未必有那个能力使得出来。
      她也这时才发现,这个几年不见的儿子,已经不是刚上玉苍时那个,能让自己随心所欲地掌控的金希澈了。
      澈夫人还在发愣地思索间,金希澈已一步步靠近,唇角泛出冷凝的腐笑:“亲爱的母妃,你是要自己了断,还是要孩儿动手呢?”
      澈夫人一步步后退,这样的金希澈就像是活生生从地狱里出来的恐怖魔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从他眼神下透露的冰冷,澈夫人知道,不是吓吓自己而已,他是真的要杀自己。
      “等一下!”澈夫人惊恐地阻止他扼住自己的脖子。
      金希澈却懒得听她多费唇舌,收拢五指死死掐紧。
      “我……我有解药……红颜……薄命……的解药……咳咳咳……”
      一松开手立刻坐在地上咳嗽不停,澈夫人还未歇息便被金希澈再度一把提起。
      “你再说一次,你有解药?!「红颜薄命」的解药?!”
      金希澈发红的眼和颤抖的身躯都在在显示着他的惊怕和不可置信。
      澈夫人唇角溢出鲜红,笑得张狂:“是啊,毒是我下的,我怎么会没有解药呢?呵呵……亲爱的澈儿,你忘了吗?你母妃我,做事从来也要留条后路的。你看吧,你看吧,这不是又救了自己一命么?呵呵…哈哈哈哈……”
      冷眼看着她,金希澈低吼:“把解药交出来。”
      “澈儿,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嘛。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么?啊呀,这「红颜薄命」真是好毒药,你可知这毒药是如何种下的?是你啊澈儿,那日我与你见面之时我下在你茶水里,你若不与他苟合,他怎会中毒?你又知道中了这「红颜薄命」最多能活几天么?三十天,最多也不过能活三十天。澈儿,再过二十四日你这貌美如花的师父就要香消玉陨了,呵呵……”
      金希澈脸色发白,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你该死!!!”
      如同被摔出去的破布娃娃,澈夫人重重摔在地上,却突兀地呵呵笑出声:“澈儿,你在怕什么呢?你还不愿承认么?打你出生起你就是个祸胎,害死父亲害死全家,你那养父母若不是为了你也不会满门死绝,这回轮到韩庚了,韩庚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不要再说了!闭嘴!闭嘴!!……”
      金希澈痛苦地抱着头,愤恨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女人的意图,可那句韩庚因自己而中毒的话却无论如何都那样深刻地刺在自己心上,心狠狠地颤抖着。
      “澈……”
      软软的糯音在他耳边响起,正缓缓屈下的身子也被熟悉的麝香包围。
      韩庚担心地看着他,还有周围一堆倒在血泊里的人:“澈夫人,你何苦要对澈苦苦相逼。这些个事儿分明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若不是要谋反,又怎会遭受满门抄斩?金世伯一家也是你派人杀害的,而我身上这毒,也是你下到澈身上去的。你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为什么不肯放过澈呢?他是你亲生的孩子呀。”
      “韩庚!!!”澈夫人一见他出现,立刻红了眼,“都是你!都是你!我的澈儿本来是很乖很听话的,若不是你,若没有你,他是很听我的话的。都是你教给他肮脏的东西,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少假惺惺,你和金在中在宫里的那些丑事儿哪个人不知道?你就是联合金在中要抢我澈儿的皇位!澈儿,你看清楚,他根本不爱你,他是骗你的……”
      “我叫你闭嘴!!”金希澈红袖飞天,澈夫人再一次被甩出老远,狠狠喷出一口鲜血。
      “金希澈!你要想清楚,我死了就再也没有「红颜薄命」的解药了。”
      欲再出手的袖子在空中飘了一下,慢慢地垂下:“你想怎么样,才会把解药给我?”
      “澈!”韩庚急急地叫他。澈夫人不安好心,绝不会轻易放过澈的。
      “我没事。”对着韩庚露出温和的笑,转身再次目光冷冽,“有什么条件你开出来吧。”
      澈夫人凤眼眯起,张狂地笑:“你跪下来求我呀,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解药。”
      金希澈目光一沉,他早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庚啊,你先回马车去好么?你身体不好,脸又被晒得这么红红的了。”回身对着韩庚微笑着,身后的手悄悄扬起。
      韩庚担忧地看着他:“澈……”
      正欲点他的昏睡穴,金希澈猛然发觉到自己动弹不得,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看着韩庚:“庚,你……”
      韩庚笑得好温柔,如同以往在玉苍山一样,却又让金希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韩庚的目光柔得似要拧出水来,看着澈夫人:“我们澈,是高傲不可一世的。我怎么能让他为了我,做这么低贱的事呢?澈还是要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才好看,澈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金希澈越听越觉得他不对劲,自己却动弹不得,急急叫道:“庚,庚你怎么了?”
      韩庚摇摇头,扬起手一阵疾风掠过,撕拉拉地声音连响,脸上的笑容更炽,比这烈阳还灿烂。
      “啊!!!”远处的澈夫人尖声惊叫。
      金希澈抬眉望去,却在见到的第一时间愣住了,随后狂笑出来。
      那地上周围被分得碎碎片片的白色布料,澈夫人身上只身着亵衣,全被韩庚撕了一个烂。
      “韩庚!!你这个……卑鄙下流……”
      韩庚笑得更加好看,缓缓抬起手。
      “啊!不要!!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解药!!”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韩庚接过澈夫人丢出来的解药:“夫人,失礼了。我也不愿这般逼你,只是你动动我就算了,却千万不可把主意打到澈身上去才好。下次可要记牢了。”
      回过头来看着金希澈,韩庚眨眨眼解开他的穴道:“澈,咱们走吧。”
      金希澈只能以不可置信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怪异地看着韩庚,慢慢地回到马车上。
      “慢着!”澈夫人不甘地走近。
      韩庚回过头,微笑不变:“还有什么事么,夫人?”
      阴狠的眼神瞪着韩庚,澈夫人冷冷地说道:“这解药只能解你一时之苦,若想彻底解毒,你就得每日不停连服半月。可我身上只有这三颗,你若想要另外的解药,就得叫金希澈来扬州找我。”
      “澈!”韩庚压下正欲发作的金希澈,“没关系的,回去叫小八研究研究就好了,你忘记小八了么?”
      金希澈猛然醒悟,扶着韩庚回到马车上。看都没再看澈夫人一眼。
      这就是金希澈,那个一碰上韩庚的事,便会傻乎乎地什么都去做的金希澈。
      韩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想要将这张脸印在脑海里。
      我若是死了,澈啊,你真的决意要随我去么?
      可你一定不曾想到,我也这般爱着你,怎能让你抛下这大好时光。
      这么年轻的生命,充满了变数。过了几年,你就会把我给忘记了吧。
      虽然是这样想着,那时我也一定不知道了。可只是这样想着,心却难受得很呢。
      被你养得一颗心变得贪心起来了。
      不愿你同我一起死,便是黄泉路上,我也等着你。不过那奈何桥,不喝孟婆汤,等着你一起投胎。
      如果前世不能在一起,今生还是不能在一起,来世我再等着你,来世的来世,我还是在等着你……
      猛然间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韩庚终于撑不住薄弱的身子,缓缓倒在金希澈怀里闭上了双眼。
      金希澈惊恐的眸子印上他的眼:“庚?!庚!!!……”

      “我没事,澈……”韩庚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蚁,“我只是刚刚消耗太多气力了,睡一睡就没事儿了。澈夫人那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扬州呢……”

      他怎么能让自己出事呢,自己若死了,澈也活不成了。

      “谁管那贱女人,我们这就回玉苍。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金希澈将他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声音沙哑,手下的鞭子越挥越急,那马儿吃不住疼,狠狠向前狂奔着。

      顿了顿,见韩庚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他才低声开口:“那些个侍卫,只是昏迷了过去,他们会送她回扬州的。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你不杀人。”

      澈啊,澈……

      金希澈不曾察觉到,韩庚的唇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韩庚越显和蔼地摸了摸沈昌珉的头:“师父知道了。珉珉,为师的真高兴,你们都长大了。”
      “呀,不要那么叫我啦,又不是女娃。”沈昌珉放下韩庚的手,“师父你身子还很虚弱,快休息了去吧。玉苍和大家都会好的,等着师父和大师兄早日归来。”
      金希澈轻柔抱起韩庚,低声在他耳边:“回房睡吧。”
      眼见金希澈抱着韩庚走出大厅,连一向坚强的强仁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师父是怎么回事儿?不说有解药的么,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强仁这一句无心的话语却将身旁的李特一瞬间打进了冰窖里,呆呆地望着强仁发起愣来。
      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儿了,自韩庚身上淡淡地流露出来的那股接近死神的气息。似乎已经预料得到自己不能活着回来的沉静气息。
      他本能早一些察觉到的,可韩庚即便是在平日里,也是这般沉静恬淡的性子,因而他只觉着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哪个地方出了差错。若非强仁这一句话,他才这样发现到这诡异的地方在哪儿。
      回视了一圈儿站在大厅内的人群,李特敛下眉来。
      果然如此,刚刚还在的神童不知何时已没有了踪影。

      金希澈将韩庚放在床上安置好,低头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睡吧。”
      自己和衣躺在韩庚身旁,却见韩庚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韩庚摇头:“澈。”
      “嗯?”伸手捋了捋韩庚的发。
      韩庚微笑着:“澈。”
      “怎么了?”金希澈的手被韩庚抓着停在他脸上。
      “澈。”装无辜。
      似是终于明白过来,金希澈轻抚他过于苍白的脸:“不行,你身子太弱了。”
      不屈不挠地微笑着:“澈。”
      “乖,闭上眼睡觉。”金希澈抬手覆住韩庚的眼。
      拉下他的手,韩庚倾身靠近,吐气如兰:“澈。”
      他早该知道,这小东西撒起泼儿来的时候是谁都挡不住的。
      {某娃:地主越来越腹黑..TAT..这不是偶地本意吖...泪奔...}
      “不行。”
      坚定不移,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主动,他金希澈还是有原则的。在这紧要当口,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儿来。
      因而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韩庚那虚弱的身子。
      轻拉过被褥盖在韩庚身上:“庚啊,不要让我担心。”
      韩庚自然也知晓金希澈何以死死不肯动自己一动,却越发地缠紧身旁的人。
      他现下终于知道以往自己推拒着的当口儿,金希澈却越发地摧残自己是为啥了。本是闹着玩儿的却在这时候越发地玩儿上瘾认真起来。暗笑在心里,这缠人的滋味儿可比那被缠的好上几百倍。
      听他终于安静下来,金希澈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若是在以往,他早不顾一切翻身压上去了。且不说那软软的嗓音蛊惑着他身体蠢蠢欲动,光是韩庚自己主动便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他说自己能忍得下来连自己都不可置信。再这样下去他可不能保证真的不做出啥来,这旁边的可不是别人,光站着对自己笑一笑都能让自个儿欲罢不能。
      正当金希澈以为韩庚终于不再缠着自己安心歇息时,低低的吸气声窜进耳内。金希澈浑身一震,却见韩庚闭着双眼,眼角边划出一道水痕来。
      金希澈挫败地咬牙,明知道他并非真流泪,心下却不由自主地疼痛起来:“好好好,依你依你全依你。”
      “澈。”得逞的人儿终于睁开眼来,明眸中水花波光闪动,美得惊人。
      金希澈将人抱起翻到自己身上,无奈中带了分宠溺:“你这妖孽,天生就是折磨我来的。人前怕着你不小心迷惑了谁,恨不得将你藏在兜儿里一辈子不教第二人瞧见,现下病得这般重,也不让我安生,非要教金希澈担心得整颗心都碎成一地儿了,你才知道好好地不做恶是不?”
      “澈。唔……”
      罗帐内传出一声声吴侬软语的呻吟,那一声声消魂蚀骨软糯甜腻的“澈”,似是韩庚要将这个字记到下一世去,整夜不曾停歇。
      这一夜,两人都预感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今后的日子将会波涛汹涌。然而不同的是,金希澈以为是生离,韩庚却知晓这是死别。
      次日清晨,韩庚一直在昏睡中。金希澈虽暗恼自己不适度节制,却也不好当众说些什么。只把韩庚抱到马车上和师弟们别过之后便下山了。
      奇怪的是这一日李特与神童却没有出现,问强仁也说不知道为何不见。

      待韩庚意识清楚之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时分。
      韩庚是越睡越久,第一次是一天一夜,这第二次整整睡了两天两夜,直把金希澈心焦得整个人憔悴了一轮,活脱脱看上去竟比韩庚还显老了。
      “澈?”韩庚被眼前的人儿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抚摸金希澈的脸。
      {某娃:偶忒偏心了偶家地主MS就么受过什么苦 = = 可怜的希大人考虑着要不要顺便虐下宝宝的思想斗争中}
      金希澈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开口的声音沙哑而生涩:“庚,你都快把我吓死了。你再不醒来我都要死了。”
      韩庚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让你担心了。澈也吓了我一跳,呵呵。这两天没照过镜子吧?”
      按着金希澈平素的性子,见到自己这副德行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昏过去了。
      可现下这非常时期,金希澈整个人整颗心都挂在韩庚身上了,哪有什么闲暇去管什么仪容?
      于是在韩庚跳下床拿给他一个镜子的时候,这个玉苍上一向被喻为有洁癖的大师兄差点没把自己活活吓死过去,指着镜子里的人说不出话来。
      知道梳洗完毕恢复神采奕奕的金希澈,却一下子盯着同样神采奕奕的人儿呆滞住了。
      “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看上去很有精神……”似看个怪物一样地看着日前还死气沉沉地睡在床上的人儿。
      韩庚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我也……我也不大清楚。会不会这三天吃了解药的关系?澈,我觉得我好多了。”
      金希澈敛眉看着他:“庚,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金在中被那女人软禁起来了。皇宫里现下的情况很糟糕。”
      韩庚被这消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怎么可能?”
      按理儿来说,金在中势力远在澈夫人之上,澈夫人那帮乌合之众压根儿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有郑允浩在后面儿撑着。若说是因着不戒备还说得过去,可自己离开宫里之时明明有提醒过在中要小心防备着的呀。
      “我初听到这消息也不敢相信,昨夜我悄悄潜进去看过了,各个宫门都有武林高手把守,我初初一看,不得了,那女人住的天上宫的把守之人竟有少林武僧和武当弟子。看来这女人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韩庚觉得奇怪:“可这事儿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哪,且不说在中和那郑将军的势力都在澈夫人之上,可这些武林前辈们何以会乖乖听命于澈夫人呢?”
      金希澈看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年的瑾亲王府还是有个烂好人的。受他恩惠的人何其多,便是整个天下也说得过去。”
      “你是说你爹?他们受了你爹的恩惠,因而甘心听命于澈夫人帮着他谋反。”
      金希澈不满地搂过他:“哟,金在中的事情上,您倒是挺有耳力劲儿的嘛。怎不见得你用在我身上了?”
      说到底,金希澈就是不满韩庚曾背着自己不知道时与金在中单独相处了三天这件事儿。三天多长时间,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是不?
      韩庚红了脸,笑倒在他怀里:“你总爱扯到别个人儿身上去。我和在中就算想有啥,不也还有你和郑将军在一旁虎视耽耽瞧着呢不是?”
      金希澈挑挑眉,这倒也是。合着郑允浩那股小心眼儿的,他家金在中想偷腥的可能性是零点零到底了。
      这人都有奇怪的思想,只能看到别人身上的缺点,却浑然不知自己比起别人来或许更甚。
      郑允浩想着金希澈这人小心眼儿着肯定不会给金在中任何机会接近韩庚,这边儿金希澈却想着金在中如此可怜被郑允浩看得死死的定然也找不到机会来勾引自家爱人。
      “你知道就好。那郑允浩可不是好惹的,当心人家一吃醋嫉妒你就惨了。”金希澈搂紧韩庚,得意洋洋,谆谆教诲。

      韩庚虚心受教:“大人您说得是。甭说那郑允浩,咱旁边这位可也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响当当出了名儿的醋缸咧。”

      “好啊你个韩庚,啥时候变得这么灵光,竟敢消遣起我来了。吃我一招。呀,挠你……”金希澈笑得贼兮兮,将他扑倒在床上,手指便伸去挠他胳肢窝。

      “呵……呵呵……澈,澈……别……我错了,我错了……”

      闹了许久,两人竟像孩子一般玩儿得不亦乐乎。便是在玉苍这么多年,也不曾闹得这么欢的两个人,暂时驱散了多日来积在心头的阴郁。

      澈,见你笑得这么开心,可以后没有了我的日子,你该怎么办?

      庚,从没见你这么大笑过,即便离别你也会记得我的罢?只要能让你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即使是要我离开你。

      “呢,澈,咱们该行动了吧。”头枕着金希澈的臂弯,韩庚微笑着看他。

      离得好近的玉样容颜:“嗯。我一定会拿到解药的,无论如何。”

      韩庚坐起身看他,笑意不变:“那你去见你娘,我去救在中。咱们分头行动。”

      金希澈再三深呼吸,可还是忍不住扁下嘴:“你果然就只担心金在中。”

      韩庚无辜地看着他:“要不我去见你娘,你去救在中?”

      “韩庚。你皮在痒……”金希澈阴森森地露出一口白牙。

      韩庚嘿嘿干笑着缩进墙角:“那你想怎样嘛。”

      “切。郑允浩这小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自己的人还要别人去救,太没用了,亏得我还对他这般有信心,太让我失望了。”瞪了韩庚一眼,终究还是舍不得说一句自家人,罪过全给推到别家人身上去,那才是玉苍人的典型风格。

      韩庚冒汗:“不是你自个儿说郑将军受到牵制不敢轻举妄动的么,你不还说这心情你充分理解着,要换了我被抓你也一定动弹不得不敢轻举妄动来着。”

      “呀。韩庚,你果然,皮在痒……”活动着十指不怀好意的金某人。

      “救命啊,谋杀亲夫啦……”韩庚边叫着边跑出客栈房间。

      亲夫?……

      一脚踏出房间门的金某人瞬间僵硬,果见其他房间的房客都探头好奇地看着自己,然后关上窗户,听见好“小声”地窃窃私语。

      果然……外貌上是自己比较那什么什么吗?金某人一脸铁青。

      韩!庚!你果然……皮在痒……

      恨恨地看着那鲜见淘气的人儿跑远,不消一刻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按着郑允浩提供的皇宫地形图,金希澈早在韩庚还未醒来之时便已摸清了天上宫的位置,便是没有地图在身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天上宫所在。

      可韩庚就不一样了,天生方向感不灵敏的人,金希澈更是曾说活了三十年的玉苍山都绕不了一圈走回来的韩某人,想要找到金在中关押的地牢所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别说是整个皇宫与玉苍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那弯弯曲曲廊回楼转的也能把他弄得头晕眼花了。一张地图算个啥?就算是十张地图对着看这事儿放韩庚身上还是一个字儿--悬哪。

      现下是什么情形?

      一身墨蓝色衣裳的蒙面男子身姿矫健地翻过檐顶,左顾右盼似在烦恼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前进。

      幸而没有方向感的人还算有点儿脑筋,直接翻最高的地方。正所谓居高临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没错儿,这人便是夜探皇宫来救金在中的韩庚。

      正当他在犹豫间,一个白色身影自他眼前晃过,一瞬间失了踪影。令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人小时的方向,不曾犹豫片刻,紧紧跟了上去。

      那人在经过韩庚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跟我来。”

      这人武功深不可测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韩庚虽不曾真正显露过自己的本事,可他也知道在这武林中自个儿若真枪实剑干起来,即便排不上个第三,可前十绝是跑不掉的。更何况是这轻功,不是他自吹自擂,事实上韩庚也不是那居高自傲的主儿,这轻功若他称第二这世间谁敢称第一?

      看来真是自个儿高估了自己,这澈夫人当真是请到了绝顶高手了。

      韩庚是越想越心惊,无怪乎金在中和郑允浩这么轻易就被拿下了,他压根儿不敢想象前面那白衣人有多少的可怕。

      他这才惊觉金希澈和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按着澈夫人老谋深算的奸险性子,十多年都按耐下来了,若非有必胜的把握何以会霍乱皇宫起兵谋反?

      韩庚一路惊疑不定,紧紧跟着前面那白衣人的身影,片刻间来到一个看似平常的小木屋前。

      怪异切凝重的气氛围绕着两人。

      皇宫里竟然有这么朴素的小木屋,实在是罕见。可眼前这人的行为更是古怪,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韩庚眼神灼亮:“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也古怪,语调平淡得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基本的礼貌,没人教过你么,小子。”

      韩庚蒙面的布巾下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才拉下自己的布巾:“在下玉苍韩庚,适才无礼。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见那人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脸,韩庚暗自叹了一口气。这要叫澈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场闹腾。现下他又有些后悔拿下布巾了。

      “前辈,前辈……”

      恍然回过神来,那人却仍然恢复了一派平静,指了指那小木屋:“你要找的人在这里面。是敌是友?以后你自会知晓。”

      韩庚吃了一惊。
      按理儿说这人若是澈夫人一伙儿的早该把自己个儿拿下了不是?可若不是和澈夫人一伙儿的,那他又是谁?何以对皇宫地形如此熟悉?为何会知道自己是来救人的?他又怎么知道他是来救金在中的?又为何要帮自己?那里面的人真是金在中么?
      此时韩庚脑子里冒出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却也变得警觉而慎重起来。
      而在韩庚打量着那人的同时,却也见那人正在贪婪地看着自己。那眼光不似平常人看到他一般的迷惑,却是一种韩庚说不出的感觉。熟悉,却很陌生。
      “前辈,非常状况,韩庚冒犯了。”
      正欲凌空腾起的身子却被一股力量活活地压制住,那人摇着头走近他,韩庚他听到发出一声微微地叹息。
      “里面这人对你真这么重要么?都说玉苍的韩庚是彬彬有礼的君子。我要是与你为敌,你该知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韩庚微微一笑:“前辈教训得是。只是里面这人干系重大,如若不然,韩庚也不必夜闯这深宫内院了。”
      这句话多少令韩庚放下些心来,不是敌人就好。
      正准备往那木屋走去时,却见那人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你中毒了?”
      韩庚面不改色回视他:“啊。前辈好眼力。只是我现下要先救人无法再与前辈深谈,今后有什么指教我的,可去‘飞来轩’寻我。韩庚先告辞了。”
      那人看着韩庚飞身离开,小声喃喃着韩庚并未听清的话语。

      金在中甫一见到韩庚时,眨了好几次美丽的大眼,终于确定自己不是见到幻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庚…庚?你……你怎么来了?”
      韩庚却不若平时那般温柔,开口的语气倒显得有些埋怨了:“发生这么大事,在中你怎能瞒着我什么都不说?若不是我来了扬州,还一直不知道这事儿呢。”
      便是埋怨,在韩庚口里说出来却依然带着股淡淡的担心,全然没有原来那埋怨的意味了。
      金在中伸手抱过他来:“你是担心我了?我没事儿,这不是好好呢嘛。”
      韩庚将头靠在他肩上,回抱着他:“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若不是我出现,澈夫人兴许就不会这么做了。这一切的灾难都是我给你带来的,可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金在中好笑地拍他的头,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她早晚都会这么做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你没有错。庚,是我和允浩太大意了。”
      韩庚抽开身子,疑惑地看他:“说到这个我就觉得很奇怪,你们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她控制了?按理儿说这么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的事儿啊。”
      金在中低下头来:“你和金希澈走后,我与允浩都认为她快按耐不住了,于是加强了宫内的守卫,允浩担心我出事儿,因而大多的守卫都留在宫里了。我们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武功高强的允浩身上去……”
      “因而郑将军被澈夫人抓走了,你就去找她,自己把郑将军换出来了。郑将军因你在澈夫人手上,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发展成现下的情形了。”依这情形,换了自己和澈,也是一样乖乖被俘吧。
      “嗯,她不知打哪找来的武功高手,允浩竟拿那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太可怕了!”金在中至今想起仍然心有余悸,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韩庚眉一凛:“那人可是身着白衣,长发及腰束成一尾扎起,那束发红绳拖曳至脚跟?”
      金在中激动地点着头:“没错儿没错儿,就是他,虽一直蒙着脸瞧不见长什么模样,可那长发如庚你所说是跑不了的。就是他,庚,你也认识这号人么?说起这个,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地方便是在皇宫住了三十年的自己也未必找得到出来,更何况韩庚是这天生方向感不灵光的一个人。
      “我……刚刚在外边儿碰见他了。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
      “什么?!”金在中大惊,“庚你……你怎么这么……”
      韩庚握紧金在中不安地紧抓着自己的手:“那人若真要抓我的话,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他武功那么高,三招就能把我撂倒了。而且他也说了不是我们的敌人啊。”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中了毒随时都有毒发身亡的可能,压跟儿不是人家的对手嘛。
      金在中却仍然没有减少一点不安之心:“这样,庚,我们现在冲出去,我掩护你你快跑,快……”
      韩庚拉回他的身子顺势抱住:“在中,你不要这么担心……”
      “这怎么能不担心呢,庚啊,乖,不要和我抬杠,听话啊……”金在中执意拉起韩庚的往外冲。
      韩庚跟在他身后,却在几步之后一个踉跄,整个人软软地往地面瘫下,咽喉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金在中心惊地转回身:“庚?!庚!!!你怎么了……”
      韩庚皱紧眉头,时间到了么?是不是,自己又要睡了?不行啊还不能睡,他得先把在中救出去。还有澈,澈会担心的,他会担心死的……
      金在中看着突然不知哪儿闪出来的人抱起,惊愕地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今天真是他生平被吓得次数最多的一天了。
      “你……”
      那人侧过脸看着金在中,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后:“你喜欢这小子?也好,跟着来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金在中挡在他身前,周身散发出危险气息。一国之君这天生不怒而威的气势绝是不容小觑的。
      那人低头看了怀中的韩庚一眼,见他还在挣扎着想强睁开眼,不禁笑了:“他莫不是也在担心着你吧?这小子。”
      继而又抬头对和金在中凛然的眸子,兴味盎然:“这小子没告诉你他中毒了么?世间奇毒凡人中这毒最多活不过一个月。”
      金在中张大嘴,莫怪乎他会一口喷出鲜血来。
      “这小子我要带走。给你个机会选择吧,是跟我走还是留下。好好考虑清楚才好,走了就一切都没了,留下就没有韩庚。”
      年轻人还是要多经历些考验才感情才会更坚固。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这小子爱着他才给他出难题,不承认。
      金在中皱眉看他,片刻之后似下定了决心:“你等我一下。”
      无论如何韩庚不能落在这意味不明的人手上,姑且不论自己还爱不爱韩庚,便是韩庚是为着自己才来趟了这浑水的,他也绝不会放下韩庚不顾。
      金在中研了墨,给郑允浩留下一纸信来。抬头瞥见韩庚努力睁眼的模样,颇为不情愿地再给金希澈添上了几句。
      走到门口,金在中还是忍不住问出:“你究竟是谁?你真能救韩庚?”
      那人布巾下的脸颤动了下,似是在笑。终于缓缓扯下那遮住泰半脸孔的白色布巾:“我叫安七炫。”
      在他怀中的韩庚在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动了一下,终于沉沉昏了过去,喃喃的细微呻吟自口中溢出:“舅…舅舅……”

      此时的天上宫内,金希澈正与那名义为母亲的女子在卧房的两角静静对立着。
      他是早知晓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条件来交换庚的解药,因而来之前他就有准备了。无论什么事,他都会应承下来,只要能让庚平安,他愿意失去一切。即便是离开庚。
      澈夫人笑意盈盈,缓缓走向梳妆台坐下,将头上的发饰除下:“澈儿,你终究还是要来求我。”
      “把解药拿出来。”金希澈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别急。你放心,解药母妃我一定会给你的,原本我确实是希望韩少爷死的,可现下我却不能让他死了,因他死了我该拿什么来牵制你呢?亲爱的澈儿,你现下已经不是个听为娘话的乖孩子了,母妃也舍不得让韩少爷死,因为惟有这韩少爷才能让你乖乖听母妃的话呀。”镜子那端映出一张绝美却扭曲的疯狂脸儿来。她已经得到天下了,整个天下马上就是她的了。
      金希澈冷冷看着她:“我会乖乖任你摆布做你的傀儡,可你若妄想动庚一根汗毛,我可就不一定能陪你演好这出戏了。可笑,了不起我随着庚一起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澈夫人回过头来狠狠瞪着他,片刻后又笑开,“澈儿,你真不愧是母妃的孩子,这耍起狠来真是像极了母妃呢。也罢,我就放了你的韩少爷,可是你必须对天发誓,我把解药交与你之后,你绝不再和韩少爷见面,老死不相往来。否则的话,韩少爷将会不得好死,再你与你那美丽师父莫说今生,更是生生世世都不能在一起。如何?”
      金希澈怒目发光,狠狠瞪着眼前这巧笑倩兮的阴险女子,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澈夫人笑地更妩媚又道:“澈儿,母妃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想你长这么大了翅膀也硬了,若是哪天母妃一个不留神,让那韩少爷你那美丽师父拐了你,你们俩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了,那时候母妃可怎么办。澈儿,你能理解并体谅母妃的是吧?”
      金希澈冷哼了声,现下她要说什么还有自己反驳的余地么?
      “得到这天下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么?”

      澈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哈哈大笑:“澈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或是跟着你那只有张美丽脸孔却一无是处的师父太久了,否则怎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来?天下!天下!这天下本来就该是咱们家的!若不是……”

      金希澈不想知道是谁又做错了什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家的事,他不曾参与过也无需为这些事情去花任何一丁点心思。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些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血脉相连是什么?骨肉至亲又如何?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世界里从不曾有这些东西存在,更断无可能让他为了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他现下所有对感情的感知,全数来自于韩庚--无论亲情或是爱情。

      因而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真正明白到,眼前这为了权势皇位而歇斯底里的女人,纵然得到了天下又能如何呢?金希澈嗤之以鼻。

      “你真可怜。”

      正狂笑着的澈夫人停下来看他,充血的眼球泛着恐怖的寒光:“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我可怜?我可怜?!……”

      忽而又有些疯狂地指着金希澈,眼神充满了怨愤:“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东西,你这辈子也别想和韩庚在一起,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金希澈看着她,越看越不对劲儿:“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是你!!……”澈夫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整个人冲上前来紧紧钳住金希澈的脖子,“你这个变态,爱上自己的叔叔……”

      忽然间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猛然间定住不动,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金希澈:“不不……你不是他,他死了……你不是他……”

      金希澈睁大双目靠近她:“要是我娶了你这么一个疯子,我也宁愿喜欢一条狗都不会看你一眼,更何况是他那么个温敦儒厚的性子。”

      “你!你……你是来找我索命的?是不是?是不是?!”澈夫人惊恐地看着他,忽而又浑身打颤,“不是的不是的,我已经快做皇帝了,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的!!我已经快要做皇帝了!!”

      金希澈一把将她推在地上:“我不想和你多费唇舌,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疯子,把解药拿出来。”

      澈夫人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我不是疯子,我没疯……你疯了,你儿子也一样,全是疯子,竟然爱上自己的师父,脏死了,脏死了……还有金在中,有什么样肮脏的爹就生什么样肮脏的儿子,你们这一家人全是些疯子!!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呵呵……我叫小白把他们杀了,小白武功很高,郑允浩竟然三招就被他制服了……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光这些肮脏的人,全杀光……”

      金希澈大惊:“你叫人去杀金在中?!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澈夫人突然又变得正常,抬头看着他,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你怕了?你怕了?来不及了,他们早就上西天了,哈…哈哈……金希澈,可怜的澈儿……”

      突地又睁大双目:“你才是那个可怜虫!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哈…哈哈……”

      金希澈狠狠摇着她的身子,双目赤红:“金在中在哪里?!金在中被你关在哪里了?!”

      澈夫人怪笑着:“这是报应,这是报应!你们这些人,都会得到报应的!!!”

      狠狠扇了歇斯底里的女人两记耳光,金希澈怒吼:“你给我清醒点!!你把金在中关在哪儿了?!”

      正在两人纠缠不清时,门突然被着力推开,郑允浩和李特冲了进来。

      “金希澈!”

      “大师兄!”

      金希澈急急抓着郑允浩的衣服,眼中聚起晶亮水花:“郑允浩,你来得正好,快!快去救庚和金在中,晚了就来不及了,快!!!”

      却见郑允浩抓住他的手,微红了眼眶:“来不及了,金希澈。”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带我去找庚……带我去啊!”金希澈扯着郑允浩往屋外走。

      “大师兄!”李特拉住他,紧紧抱在怀里,“师父是骗你的,这天下间根本就没有「红颜薄命」的解药,是师父叫神童骗你的,那女人拿来的解药虽然能一时保持住师父的体力,却只能教师父毒发得更快。”

      金希澈面无表情,任着李特将自己抱在怀中:“庚…庚……”

      “金希澈,你别难过了。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糟糕,这是在中留下的信,说韩庚是被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劫走的,在中担心着韩庚所以也跟了去。那男子似乎能解韩庚身上的奇毒。”郑允浩见着金希澈丧魂落魄的模样,才将原本不愿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金在中便是这一刻,仍然只想得到韩庚的生死,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有多担心么?韩庚是那样活消消的美人儿,谁也舍不得伤了他一分一毫的,几时轮得到你去担心他去了?那人若真是神仙般的人物能把韩庚救活了,你以为还能轮得到你留在他身边么?

      便是过去了这么久,总也不能叫你忘记了韩庚。到底是你们金家真与韩家世代的所结的孽缘,还是你金在中压根儿就不曾想过身边的我郑允浩?

      郑允浩思索间,却被金希澈粗鲁莽撞地摇着回过神来。

      金希澈双眸中带着不可置信:“郑允浩,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没有骗我?”

      郑允浩看着他:“这事儿我本不愿意说的,到这时候了我没必要撒谎骗你。这是在中留下的信。”

      金希澈急匆匆拆开来那信,不可置信的眸子越睁越大。明明知道不可信,明明只是短短几行字还压根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可他是金希澈啊,那个只要有千万分之一韩庚能平安无事都会去相信忽视那千万分之千万可能的金希澈啊。

      金希澈高高昂起头颅露出绝美的微笑,眼角滑下两行泪来。

      李特忧心地看着他,离开玉苍山时神童曾与自己说过,这世间若真有一人能解韩庚体内奇毒,除非是他死去的那赛神仙般的娘复活,而连夫人都说是无药可解的「红颜薄命」,这世间就绝无可能有人制得出解药了。

      可这话他能说出来么?

      他们都知道,若非知道韩庚还活着,金希澈早就和韩庚一起去了。

      而师父不愿告诉大师兄,不就是希望他好好活着么?而且夫人曾在‘玉卺集’里说过,盾入空门,暮鼓晨钟,断情绝爱,虽死犹生。

      那么,若离开了大师兄,师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想来李特脸色稍霁,轻柔对金希澈说道:“大师兄,咱们回玉苍山吧。”

      金希澈振作起精神来回头应他:“嗯。”

      却听得身后郑允浩的声音低声问起:“金希澈,没有了韩庚,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金希澈回头去看他,再次漾出个风云变色的绝艳微笑:“若前世不能在一起,今生还是不能在一起,来世就算我们互不相识,我还会等着他。只要我知道他还活着,我就能笑得出来。无论他回不回来,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

      顿了顿,金希澈看向他:“你也一样。我相信庚,如同相信我自己。”

      郑允浩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枉自己活了三十年,到头来却没有金希澈这不过十九的小子想得明白。领悟了,可那伪装坚强的脸儿下面,究竟经历过多少怎样刻骨铭心的伤痛呢?金希澈……

      “金希澈……”瞄了坐在地上一直冲着他们开骂的女人一眼,郑允浩意味相当明显,这会儿正有气无处发泄。

      金希澈摆摆手:“我不认识她。”

      如来时般去匆匆,只是那如烈火般火红色的身影,分明多了股寂寞苍凉的味道。

      金希澈遥望着已泛白的天际,云层上印出一张温柔暖和的笑颜来。

      庚,我等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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