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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真假假 ...

  •   夏天已经过去,阳光还是那么炽热,林清的出门准备倒一点也不拖沓,无非就是擦点防晒霜。这一点在窦沙看来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林清也确实不喜欢妆扮,从发型到衣服都很普通,很少花时间在这些上面。

      窦沙有时候感叹,自己虽然爱玩电脑,可相较而言,林清才是一个真正的宅女。自己认识她已经六年多,从来没听她说起过想出去游玩。就算是逛街购物,她也是先选好目标,然后直接冲到目的地,买完东西就走,丝毫都不耽搁。

      他开车载着林清去往城西一个住宅小区,然后陪她去了一户人家谈了十多分钟。

      再次回到车上,窦沙叹道:“其实那个女人也挺可怜的。”

      林清赞同道:“是啊,自己出轨的丈夫莫名其妙死了,又是伤心又有点解脱,想必李钰现在内心无比复杂。”

      “咱们去找那个情妇?”窦沙问道。

      林清点头道:“对呀,先弄清楚姚德光到底怎么死的。”

      路上窦沙问了一个思考很久的问题:“如果不是有陈平安那张字条,你还会坚定不移地认为姚德光死于他杀吗?”

      林清陷入思考之中。

      其实从现有的条件来判断,姚德光死于自杀这个说法是能站住脚的,无论是从动机还是死亡方式上,王天峰的人认定他死于自杀都符合逻辑。即便有那么两个疑点,也无法直接推翻姚德光死于自杀这个结论。姚德光在饭馆里点完菜,还没开吃就死于中毒,林清的怀疑只是出于常人的角度,可你无法确定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到底会怎么做。

      也许姚德光当时情绪突然崩溃,原本计划的吃饱了再上路也沦为泡影,这在选择自杀的人身上并不罕见。因为自杀者大多是走进思维困局,在受到某个正常人并不在乎的刺激后,极有可能立刻采取极端手段。

      至于那天晚上李武在工厂见过的黑影,并不能排除是有人伪装成姚德光,目的还不清楚。也有可能那真的是姚德光,他去办公室只是为了处理后事。

      所以,林清之所以坚定地认为姚德光死于他杀,根源还在于陈平安的那张字条,除非陈平安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他怎么知道姚德光会去那家餐馆自杀?

      “我不确定,但姚德光本来就死得蹊跷,再加上陈平安的字条,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死于谋杀。”长久的思索后,林清微微蹙眉说道。

      窦沙一边开车,一边吞吞吐吐地说道:“青菜,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判断,并且相信这个判断。我不是要反对你的看法,只是觉得,或许这个姚德光的案子,只是陈平安故意来迷惑我们的。”

      “是要让我顾此失彼?”林清神情凝重地反问。

      窦沙摇摇头,勉强笑道:“你也知道,我对破案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擅长逻辑分析。只是姚德光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就算他是被人谋杀,也只需要调查那个有毒物是如何混进他随身携带的小苏打里。死因不复杂,案发时有人证,你不觉得真要调查起来也比较简单?”

      “继续说。”林清微笑着,鼓励地说道。

      窦沙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按照自己的想法,他认真地说道:“陈平安在时隔四年之后再次出现,而且点明要和你玩一场生死游戏。那么他要是动手的话,案情复杂程度绝对远超四年前那个案子。因为四年前你破解那个案子的谜团,并未费多少心力。陈平安既然敢大言不惭,我想他肯定有所准备。”

      “所以你认为姚德光这个案子和陈平安无关,只是他丢出来故意扰乱我的心智?”林清冷静地说道。

      窦沙轻叹一声,道:“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如果这个案子真是陈平安做的,我们之前是不是太高估他了?”

      林清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虚虚实实,谁能知道?就算这个案子不是他做的,我们也必须先查清楚。宁可犯错不可放过,因为你也知道,我现在并未掌握他的有用信息,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她停顿片刻,有些怅惘地说道:“其实他就是抓准这一点,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我想,以后他可能会参与进很多案子,让我们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他想做的,哪些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窦沙点头道:“是啊,碰上这样一个变态还真是头疼。”

      林清沉吟道:“所以我们要抢占先机,只有洞悉他的计划,才能提前一步拦住他。”

      窦沙有些烦闷地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个人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你都见过他,我们还是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就像从地底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会有机会的,我相信一定可以抓到他!”

      林清的语气充满信心,她虽然是在和窦沙说话,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窦沙附议:“我也相信你可以。”

      林清笑道:“其实没看出来,你也挺有推理天赋的,要不跟我一起做侦探?”

      “我真有天赋?”

      “对啊。”

      “还是算了吧,我那不叫天赋,那是跟你在一起待久了,整天耳濡目染,所谓近墨者黑就是这个意思。”

      “你晚上没饭吃了。”

      “别啊,我说着玩的……”

      ……

      谈笑之间,车内气氛逐渐轻松起来,那个像阴霾一样笼罩天空的陈平安,也暂时在笑声中退去。

      轿车来到南城区一个中档住宅小区边,林清向门卫出示王天峰开的证明,然后根据李钰的提示找到了姚德光生前的那个情妇。

      这个名叫顾红英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出乎林清和窦沙的意料,她身上竟然没有什么风尘气,就是一个长相还可以的普通女人。她住的房子不算大,拢共八十多个平方,但布置得很温馨,没有一丝浮躁的气息,颇有一种家的感觉。

      “请坐,喝水还是茶?”顾红英素面朝天,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悲伤,显然也是知道了姚德光的死讯。

      窦沙刚要说话,林清便微笑道:“不用,我们不渴,谢谢。”

      顾红英微微一愣,随即自嘲地笑笑,折身来到沙发旁边,在两人身边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因为这种局面林清并没有预估到,她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有相对应的策略。只是没想到顾红英如此平凡,而且看起来比李钰更像是贤妻良母。

      “你们是来调查德光之死的吧?”片刻的沉默过后,顾红英主动开口聊了起来。

      林清尽量使自己的面部表情变得柔和些,点头道:“我们觉得姚先生的死亡有些蹊跷,但也没有翔实的证据表明他是死于谋杀,所以只能多了解一些,无论真相是什么,都要查得清清楚楚,这样才能宽慰姚先生的魂灵。”

      “你们想知道什么,请问吧。”顾红英的态度出奇地配合,一点反抗的情绪都没有。

      林清温和地说道:“在姚先生死亡前一天,我们查到他曾近深夜离家近五个小时,时间是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是否清楚他这段时间里的去向?”

      顾红英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静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他就在我这里。”

      果然如此。

      林清心中一叹,继续问道:“那你能否给我们详细讲讲当晚的情况?尤其是姚先生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顾红英闻言沉默,然后站起身走到长柜边,从中取出一个相框,细心地擦拭着,接着缓步走回沙发边,在林清和窦沙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顾红英今年三十四岁,和姚德光在很久前就认识,两人是老乡,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只不过姚德光要大她近十岁。当年姚德光刚刚成年就出来闯荡,算是村子里比较有出息的年轻人。顾红英家境不好,但热爱学习,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她十二岁那年,父母相继因病去世,家中无人照顾,这时候是邻居家的姚德光站了出来,用自己并不富余的工资继续供她念书。

      这在当地是一件流传甚广的美事,姚德光也得到乡亲们的交口称赞,顾红英嘴上不会说话,心里却从此种下一个坚定的信念。她也很争气,一路从初中到大学,顺顺利利,成为当地村子第一个名牌大学生。而那个时候,年过而立的姚德光还是单身,所以在很多人眼里,顾红英注定就是姚德光的媳妇。

      可在十多年前,就在顾红英毕业的前夕,姚德光突然失去了联络,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顾红英根本顾不上找工作,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姚德光,但始终没有结果,那段时间她消瘦得很厉害,整个人仿佛一点生机都没有。

      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顾红英的生活里却没了阳光,从幼年时的绝望到他给予的希望,又到毕业时的彻底失去信心,她可谓是已经心如死灰。后来她找了工作,却一直单身,朋友也介绍过许多不错的男孩子,却没有一个能谈得成。

      就在五年前,事情出现了转机,已经人间蒸发好几年的姚德光突然现身,而且成了一家工厂的老板,开着轿车回到乡村,成为当时最轰动的新闻。顾红英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飞奔回老家乡村,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从天而降的喜悦,就看见了跟在姚德光身边的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后面的事情顾红英没有多说,但唏嘘不已的林清和窦沙都能猜到,虽然姚德光已经成家立业,可对心中有执念的顾红英来说,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会迈出那一步。

      两个年轻人听得十分感慨,此间对错谁又能真的说清楚?在李钰看来,顾红英是抢了她丈夫的小三,是万恶不赦的坏女人。可从顾红英的角度来说,那才是她从童年起就心心念念的男人。要真说错,恐怕也只是姚德光的错。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两个深爱他的女人。

      顾红英似乎并无怨恨,她淡淡地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德光的处境很艰难,我自然是知道的,只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其实我也劝过他,这段时间不要来我这里,以免后院失火,到时候事情更麻烦。可他听不进去,有时还是会来我这儿解闷。那天晚上,我本来都快睡觉了,他急匆匆地赶过来,还带着一瓶白酒。你们应该知道,他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多喝了些,结果两个人都醉了,就在沙发上囫囵睡了一会。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只好连忙催他起来,洗漱一下就回了家。”

      林清点头道:“难怪李钰说姚先生回去的时候身上酒味很重。”

      “我没有想到,那次见面竟然成了永别,如果我知道这一点的话,当晚我肯定不会让他走。”顾红英清清淡淡地说着,可她越是这样,林清心里就觉得越不是滋味,都有点不想继续问下去。

      “你们睡着之后,家里有没有陌生人进来的痕迹?你也知道,姚先生死于中毒,剧毒物就掺在他服用的小苏打里。假设姚先生真的死于谋杀,那他在清醒状态下不太可能被人动手脚,我们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在姚先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就是在家里,或者在你这里,才有可能被人放入剧毒物。”片刻的沉默过后,林清语调轻柔地问道。

      顾红英想了想,摇头道:“当时我们都醉了,头脑不是太清醒,并未注意到细节,不过从我第二天打扫家里的情况,不像是有陌生人闯进来过。”

      林清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又陪顾红英聊了一会,便和窦沙起身告辞。

      将要出门的时候,林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顾红英,神色诚恳地问道:“顾女士,你恨过姚先生吗?”

      顾红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反问道:“为什么不恨?”

      她转身站定,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碎在地板上。

      离开那个始终萦绕着淡淡感伤气息的房子,林清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窦沙也很善解人意地保持沉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说笑。

      明明只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案子,却牵扯出这么多曲折的往事,沉甸甸地压在林清的心头。

      她想起顾红英最后那句话,虽然只有短短五个字,可包含多少心酸与痛苦?

      世间女子多痴情,难见云开难见君。

      来到小区门口,林清勉强镇定心神,找到门卫,提出想看一下姚德光死前那一晚的小区监控录像。门卫态度倒还客气,只是有些为难地说,小区的物业管理不算很正规,半个月前监控线路就坏了,到现在还没全部修好,所以这段时间的摄像头都是摆设。

      这么巧?

      林清心中疑窦丛生,但没有为难门卫,和窦沙一起离开了小区。

      “你为什么不怀疑顾红英是凶手?”上车后,窦沙立刻提出来藏在心中的疑问。

      林清摇头道:“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她不像是凶手,而且今天她的反应、叙述和逻辑都没有问题,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只能说明她藏的够深。”

      窦沙却没有相信她的说法,微笑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林清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都骗不了你,只因为这个案子巧合太多,人为的痕迹很明显。小区的监控为什么刚好全部坏掉?出现在工厂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姚德光?李钰的话有没有假?疑点确实很多,但所有的疑点都不指向顾红英,所以我无法怀疑她。”

      窦沙沉思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可真难判断啊。”

      林清冷静地说道:“首先李武的证词可以判断为真的,因为他的经历,以及他所目击的情况,其实只会给我们增加有用线索,而不是故布疑阵。接下来就是李钰和顾红英,从眼下的信息来看,这两个女人都不像是说谎,但绝对不能就此断定她们不是凶手,因为她们都具备绝对的作案条件。”

      “如果这件事真是她们其中一人做的,那也太可怕了。更糟糕的是,陈平安成功将我们拖进这个案子里,鬼知道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做什么?”窦沙嘟囔道。

      林清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景象,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调整方向了。”

      窦沙问道:“怎么说?”

      林清默默握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道:“这么查下去很难有结果,而且会被陈平安牵着鼻子走。我想,之所以姚德光会落到这个境地,还是和他的工厂有关系。我们就去查查看,他的工厂被拖入绝境的那桩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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