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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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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两点,D城的雪下得非常大,几乎看不清道路。天上没有云,月亮露出小半边苍白如纸的脸。一切都显得那么病态。
一条极黑的巷子里,走出一个女人来。她有些微醺,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妆容的痕迹,衣服上没有花纹,极其简约。
女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报了地址,倒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的眯着眼睛。
开午夜的司机可都是精明人,看她这颓丧的模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姑娘失恋了啊?”
这句话一下刺激了女人,她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师傅你好歹瞅瞅,就我这样的,能失恋吗?”
司机“嘿嘿”的笑,对着后视镜使劲瞪她的脸,片刻后,他有些试探地问:“温婵岸?”
女人点点头:“你认识我吗?”
“哎呀,我朱力啊!咱们是高中同学嘛,”司机笑得豪爽,“看不出来,混了几年变化挺大啊。”
“有什么可变化的,”温婵岸拿出机械化的笑容,“倒是你,我还在实习呢,你就开上出租车了。”
朱力挠挠头,踩了脚油门,颇有些感悟的说:“我刚刚还真是没认出你来,你知道吗,咱们一个班三年,你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你从来不敢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我也算是你不熟悉的人之一吧。”
温婵岸愣了愣,脑子里那股昏沉感和着酒劲又卷土重来。她觉得厌倦,一个字也不想说,转头看了看外面,对朱力说:“就在这里下吧,离我家挺近的。”
朱力停了车,以为是自己惹了她不高兴。温婵岸付完钱正要下车时,他问:“温婵岸,你好吗?你和宋忘川最近好吗?”
温婵岸没有回答,“嘭”的关上了门。
朱力以为她没有听到,只得悻悻的开走了。
风很凛利,像飞刀片似得刮,温婵岸突然清醒过来,只感到脸上生冷冷的疼。
你好吗?
你和宋忘川最近好吗?
只是一个寒暄的问题。只是需要简简单单的应付一句“很好”就能够搪塞过去的问题。可是她就是不敢回答,不,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
她并不知道自己好不好。
温婵岸,女,25岁,工作稳定,收入稳定,有房子,满足基本生活条件。
看起来很好,可温婵岸知道,她很失败,她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有一个“家”,而不是一个房子。这一切又联系的了下一个问题,你和宋忘川最近好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两个客套的问题,个个都系着她生命中的死角。
温婵岸打开房门,一下把包扔在沙发上,大喊一声:“我去你大爷的!”然后脱掉鞋,顾不得洗澡,一下倒在沙发上,把身体蜷缩起来,睡着了。
她太累了,太累了,实在太需要一场甘眠了。
今天下午,她第一次接到夏珊台的电话,是西藏号。她可以想象夏珊台站在西藏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拨打她的号码时是怎样的绝望,不,不是绝望,可以说,是万念俱灰。
夏珊台说,她等不下去了,她再也没有办法毫无希望的等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要回来了,要放弃了。
夏珊台问她,温婵岸,你那么那么喜欢他,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他呢?
她哭的那么那么难过,温婵岸一下子想起了许多年前,当自己胆小自卑得不敢大声说话,夏珊台明媚活泼,充满希望,宋忘川还是一个翩翩少年到时候,还有很多人,当他们都还年少的时候……
那年是温婵岸的十五岁,好巧不巧,宋忘川一家搬来那天,是她的十五岁生日。
她的家里一向冷清,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寄钱回来以维持她家的生计和她的学业。除了她,就只有一只老狗,她叫它老福。生日过的一点也不好,不是不好,是不像生日。她没有生日快乐,没有蛋糕,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笑容,家里没有生气,整个家里冷漠的像办丧。
她觉得无趣,把家里的事情做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温婵岸悄悄地躲在村口公路旁的水泥柱后,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D城的城南是最荒芜的地方,一些村落边的小公路来来去去也就是摩托车,货车,摩托车,货车,摩托车……
“一辆,两辆……”温婵岸悄悄的数着来往的车辆,觉得有趣极了。
“轰隆隆——”一辆大卡车突然在村口停住了。温婵岸急忙躲起来,好奇的打量着这辆车。
车上装了些家具,还有许多花,紫的,红的,开的妖冶艳丽,迷人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着。车上下来几个人,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衣着整洁,脸上却有着微微的阴郁之色。他们身旁站着一个高俊清秀的少年,少年脸上好像有薄薄的笑意。他们应该是一家人,看这样子,应该是搬来这里。
温婵岸有点紧张,她往水泥柱后边缩了缩,生怕他们看见她。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动静。
女人先开口:“忘川,我和你爸把家具搬到屋里去,你就负责搬那些花。”
被唤作忘川的少年“嗯”了一声。女人和男人就抱着家具进了村里,大卡车的旁边一下只有少年一人,他站在一堆花里,抱起一株花就往上走。
温婵岸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他搬花。
她看着他搬的花,水仙,玫瑰……他跑了一次,两次,三次……他跑的大汗淋漓,帅气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短发跑的飘了起来……
她“咯咯”的笑起来,觉得开心。
“汪汪汪!!!”她突然听见凶狠的狗吠声,那少年似乎吓到了,站在车旁,没有动。温婵岸觉得这狗吠声有些熟悉,连忙回头看。
居然是老福!
温婵岸一下子慌了,老福是村里最为凶悍的狗,以前咬过人……
“老福!”温婵岸也顾不得隐藏了一下子从水泥柱后边窜了出来,挡在少年前边。
老福一看是温婵岸,气势一下蔫了下来,害怕的转头就跑。
温婵岸松了一口气,又尴尬地转过身,满脸通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少年。
他的脸上起先有一点惊讶,他看了温婵岸几眼,最后,竟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来。他朝温婵岸走过来,对她说:“你好啊,我叫宋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