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痕》青文雨

17、第十六章 诉说真相露难情 释心也不知

　　晨曦，客栈内院。
　　一位少林僧人在与老者过招，少年出招凌冽刚毅，每挥一拳都有破釜沉舟之势，内功浑厚，身法稳健，绝非等闲。可老者却好似总能看出少年的攻击轨迹，不慌不忙得左右躲避，没有多余动作，以静制动。“啪——”只见少年使出黑虎掏心，猛地一记重击向老者左胸口攻去，老者眼看便要被击倒，却在最后一刻凌空而起，往少年的视线死角飞去，少年只打碎装饰的假山石，未能触及老者分毫。
　　“阿弥陀佛，释心，早课就到这儿吧。”
　　“是，方丈。”释心收起双拳，拱手合十，擦去头顶的汗珠。
　　“我见你最近出拳犹疑，打坐时也心绪不宁，可有牵挂的事，扰你心神。”
　　“回方丈，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方丈——禀方丈，院外有一位凌施主，脾气大的很，求见释心师兄。”
　　“小和尚，你说什么呐！隔得远，少爷我的耳朵可好的很，说我脾气大，你释心师兄见我还得礼让三分~当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挂在飘香院的大门口，也让你，沾染沾染这脂粉气啊！哈哈哈~~~”
　　我站在院外，看见释心恭敬地候着，目光却不自觉朝我看来。
　　“方丈，你....你看他......”
　　“禀方丈，凌施主性格直率，喜欢拿我开玩笑，但是并无恶意，望方丈不要怪罪。”还是释心知道心疼人。
　　“既是找你的，便去吧。我看凌施主与你年纪相仿，你与他交谈，言语之中要引其向善，切勿让他心生邪念。”
　　“谢方丈！”
　　释心宛然一笑，向我奔来，我见他脱身，立刻乖巧抱拳说道：“多谢方丈，我与释心切磋片刻，晚些时候就把他送回来，什么怡红楼啊飘香院我不会带他去的，您老放心哈~”
　　说罢，释心已到我身旁，我讶异惊呼：“臭小子！身法快了不少啊，今天看你追不追得上我！”
　　我转身飞身而起，释心脚踏假山向我追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青砖瓦墙后。
　　“方丈，这个凌施主行为乖张，出言不逊，怎可让释心师兄和他走的过近？”
　　“释空，上次释心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方丈眯眼，往释心消失的方向望去。
　　释空思忖良久道：“禀方丈，不曾记得。”
　　“他慧根澄明，现经历此劫，不知是福是祸。望他早日看破，罢了，罢了。”方丈挥挥手，打发了呆若木鸡的释空，便往房内打坐去了。
　　洛阳郊外。
　　我与释心切磋至六十五招，被他手中棍棒抵住心口。
　　四十八招，龙抓手锁喉。
　　七十一招，紫境脱手。
　　三次下来，我已筋疲力尽，蹲坐在树荫下喘气。
　　“释心，能不能给哥哥点面子，我都没信心参加明日的预赛了。”我斜眼仰视他，用手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过来坐下。细看他脸庞，依旧未渗出几滴汗水，方才博弈不知是否有所保留。
　　他倚靠着树干坐下，离我尚有一些距离，慢慢说道：“紫熙出剑迅猛，如若与一般少林弟子对弈，可胜。”
　　“哦？”这老实头难得话中有话，“那我们释心大师在少林中，武学造诣排第几？”
　　“方丈和几位首座，不止武功，参悟佛法精髓胜过释心何止百倍，紫熙别拿我开玩笑了。”
　　“什么！”我炸毛般坐起，“也就是说，你武功竟是少林弟子辈中最高的？！”惊讶之余细想，释心才十六岁，可但凡我见过的大小和尚，都尊称他为师兄，我冷静后道：“师弟们与你平日切磋，止于几招？”
　　“不过三十。”他阖上双目，双手托着脑后依靠树干，扬起俊逸的下巴，英气奋发。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青葱少年，有他这年纪应有的不羁。我忽然觉得他有些寂寞，不过十几光景，除了在寺中日复一日吃斋念佛练武，没什么真正想做的事，待上辈圆寂，他便顺理成章接下这千年古刹，依旧年复一年，守着空荡宝殿。我斜躺下，枕着他结实的大腿，摘起一旁的狗尾巴草把玩说道：“释心，前几日我和你说的约定不作数，英雄大会上我们彼此认真较量，谁输了，得请对方喝酒。”
　　他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微风飘过，草地上的花海泛起阵阵波浪，很安静。
　　“释心，有些话我不知如何开口。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想瞒你。”我撕扯着手中的野草，掩饰坦言的尴尬，“我来自另一个时空，和这里截然不同，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根。这段时间我尽量避免遇到交心的人，因为总有一天，我会回去。”我自顾自地说着，他已睁开眼，淡淡地望着我。“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说明其中缘由，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来到这里，现如今我要做的，是找到云境宫学识渊博的长老宣云，让他告知能回去的方法。”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走。卸下这里的一切，武林、纷争、落英门、凌紫熙，都与我无关。”
　　“家有多远。”
　　“此生，再不能相见。”
　　“一定要走吗？”
　　“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等你像我一样，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便不会这么问我了。”我将叠好的狗尾巴草连环扣在他面前晃了晃，“小释心，哥哥送你的。”
　　所谓连环扣其实是一个个草环串在一起，不过匆匆望去还真有佛珠的味道。
　　他默默收过手环不说话，并没有将它与佛珠一并套在手腕上，而是小心地藏在衣襟里。
　　“回去吧，方丈该急了。”我见他心情不好，忙打趣道：“还是你真想去怡红楼？臭小子假正经，也好也好，哥哥我也好久没见欣羽姑娘了，所谓春光无限，佳人难求，你——”
　　释心突然站起，猛地将我框入怀中，他个子极高，我竟只到他胸口。紧贴他结实有力的胸膛，我感觉似雷鸣战鼓的有力心跳和极其错乱的呼吸声。
　　拥抱不过一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忙把我推开，满脸不知所措。
　　“我....我......贫僧.....紫熙......我不是......你....你别......”他舌头打结，双拳紧握，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只是一个礼貌的拥抱，在我们家乡很正常，释心你别多想。”如若不是轻描淡显的把事儿掩过去，这老实头不知道回去会怎么想自己，自动请缨上少室山跪戒律院都有可能。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回客栈吧，明天是大会第一天，给我占个好座儿。”
　　心中又不禁想起了白凝，或许我不该和释心走的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