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痕时光》谜一样的女子

46、不如意事常八九 这大概是情

　　这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一身臭毛病，自己知道，他也知道。
　　很多时候，一场激情，不过就是荷尔蒙的推动而已，很快就会进入梦醒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我对爱情的理解是：爱情，是双方价值观的吻合，灵和肉的契合。我不追求惊涛骇浪，只求相依相伴。
　　可生活经常让我们不如意，哪怕我们想要撕碎它，谩骂它，逃避它，终究不得不面对它。
　　那段时间还上大四的王磊经历的是怎样的人间地狱。我能够想象得到，因为我也经历过。一股股森森寒流从指尖激窜到四肢，全身像掉进了冰窖，整个人麻掉，大脑不听使唤，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轰然倒塌的曲线，迅速缩水的金额，一切都太晚。它趴在一条线上，扑腾一下都没有，就那么僵直地一条水平线。什么也不能想，不能做，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求着一个奇迹，不断安慰自己，也许明天就能追回来，对，也许明天就能追回来。可明天又明天只会是更低的水平线。懊悔、后悔得要死。极端恐惧、疲乏、担惊受怕。为什么要贪心，为什么不放弃。整个世界都疯了的错觉。经历连续的跌停，彻底绝望，心灰意冷，万劫不复。再也回不去。就像倾家荡产的赌徒，弹尽粮绝。这一切都怪自己太贪心，想要抓住最后的尾巴 ，结果成了最后的傻瓜 。咎由自取 ，怨不得别人，也没有人救得了自己。就是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挫败感。老天可真能跟我们开玩笑。但这次玩笑开得太大，大到改变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因为我们当时班级里有一半的同学在炒股，老师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大家那段时间在那种压抑的氛围里，上课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到最后，我只能装死不敢看红红绿绿的显示屏。我电话打给王磊他没有接，我给他发消息说去他学校看他，他也没有回复。直到我出现在他面前，等在他寝室楼下。
　　王磊，一副很沮丧绝望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他：“我曾经想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最后也没能怎样。好像那种人离我越来越远，而我变得越来越平凡。成年人的生活一点也不容易，哪怕过好普通人的生活也要费尽全力。我这么平庸，你失望吗？”
　　“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都是我见过的最重要的男人，干嘛要让自己生活在其他无关紧要的评价里？”我说：“你有没有成为一个优秀成功的人和我爱不爱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没有什么比希望不平凡更平凡的了。原谅自己的平凡，别跟自己太较劲。新手谁还不交一笔学费啊。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都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那个。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我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和你一块过一辈子的。”

　　王磊深深地看我一眼，把我搂在怀里。我的肩膀好像被他的泪水淋湿了，这种无声地压抑的被他咬住的地方，许久才慢慢松开。
　　我说：“还有一点，你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有一个极其平庸的女朋友。年少轻狂时，很臭屁地以为自己独一无二，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在前方等待着我。现在，才慢慢认清事实：自己不过是无垠沙滩上的一颗几不可见的细沙，无尽大海里的一朵随时会消失的小小浪花，再普通不过。我有时候也在想，也许你是爱上当年那个自命不凡、假装自信满满的我。现在的你失望吗？”
　　他摇摇头。
　　我说：“那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许不接。就算有事接不了，也要发短信跟我说明情况。你能答应吗？”
　　他点点头，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喉结动上三四回：“我，我答应我姐去美国给我姐夫帮忙。一方面姐夫之前就提出让我过去开拓业务，另一方面我需要还钱，我不能欠我姐姐的。这样她会为难的。”
　　我呆立很久，确定我不是耳朵出现幻觉：“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你能不能留下来，我陪着你一起还，好不好？”
　　王磊说：“这是目前能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我给自己定了三年的期限。”
　　我终于艰难说出口：“那，好吧。”
　　王磊在寝室里长久地发呆，健身狂室友举着哑铃说：“你要是没遇上她，可能压根什么破事都没有。”
　　王磊没有理他，起身走到阳台。低头看着一楼的路灯，等着一个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姑娘。
　　穆森担心他想不开，拉住他的肩膀：“也许几年以后回过头来看现在，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情。大不了就从头再来。风雨总会过去的。”
　　王磊说：“有人说我的不幸是因为遇见她。可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我庆幸自己爱上的是她。因为她，我成为更勇敢的自己，不论上天给了我怎样的挫折，我都有勇气积极承担。我知道她还在等着我呢。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穆森拍拍王磊的肩膀：“我家里人也安排我去美国，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混。”
　　“我们又不在一个城市，你是去继承遗产，我是去打工，能混在一起吗？”王磊说。
　　“不要这么消极嘛，怎么比我死了老爹都要难过。”穆森说。
　　王磊劝他：“即使你和你老爹没什么感情，也该拿出点做子女的孝心，好歹你爸爸把你那份家产留给你。说明他并没有忘记你。”
　　穆森说：“确实没忘记我，临死也没有叫我去见最后一面。”
　　王磊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是来不及，并不是他不想见你。”
　　穆森低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