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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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林芷，女，20岁，上海籍人，群众，2012级人文学院中文系学生。
张小末，女，20岁，浙江籍人，共青团员，2012级人文学院中文系学生。
以上两位同学在11月4日晚上11点至次日凌晨2点在两栋男生宿舍楼下大声喧哗，严重打扰其他同学休息并引起一定骚动，此后更是在未先取得批准的情况下整晚夜不归宿。鉴于此事后果严重，影响极坏，学院裁定给予以上两位同学记过处分，并取消这两位同学本学年所有评奖评优以及获取奖学金的资格。
特此公告。
**大学人文学院
2013年11月5日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这张公告就贴在了人文楼的大门前以及人文学院男女宿舍区外的宣传栏上。
在看到这份公告之前，张小末和林芷早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里挨了一顿训。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开了，林芷说：“我待会儿要完全无视她，干都干了，她也不能怎么样？”张小末说：“不好吧？认错态度还是应该好一点，比较容易把事情混过去，你要是公然顶撞，结下梁子了，以后她老给小鞋穿怎么办？”林芷又说：“你真是没骨气，这么快就屈服了。”张小末又说：“这跟屈服有什么关系，这叫战术，你那叫愚勇。”林芷接着说：“那我们就一言不发低头任她数落？”张小末点头说：“不仅要低着头任她数落，还要在她教训的时候不时地点头表达自己的觉悟和悔改，唾面自干听说过没有？我跟你说这招超级管用的，再大的错都大不过一颗悔改之心！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嘛。”
她们嘀嘀咕咕说了一路，到了办公室前时，居然彼此都有点兴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兴奋。
训话时间长达半个小时，除了进门时喊的那声报告，张小末和林芷真的一句话也没说，全用点头代替了。辅导员先是辞严色厉地把林芷说了一通，随后才把矛头指向张小末：“林芷做点出格的事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事实证明张小末的战术确实是有效的，至少在最后的时候，辅导员的口气缓了下来：“我也不想太为难你们，不过处分是一定要的，你们要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绝对不能再犯知道吗？”
出来的时候，林芷很不服气地说：“什么叫我做点出格的事没关系，好像我做出格的事是正常的，还把你给带坏了。”
张小末眨眨眼：“确实是这样啊。”
下午上课时，大家都盯着她们看，林芷一个眼神杀过去：“看什么看？”
大家都没怎么作声，男生比较了解情况，女生还有些不明就里。张小末小声地说：“现在好了，一夜成名了。”
男生笑闹着把莫言晨推了过来，张小末站起来把他让到林芷身边。他用他惯有的轻轻细细的声音问：“没事吧？”
林芷居然没有地吼他，只是摇了摇头。
看着莫言晨，张小末突然想起了林之初，昨天晚上她急急忙忙追林芷去了，甚至都没有好好地跟他说再见，他也不会知道她受处分了，他只是在她早上接受训话的时候给她来了一个电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那个“他”字像一个魔咒般一下子让她惊醒过来，瞬间的慌张后，急忙摁掉。
她拨弄着手里的电话，心想：要给他回过去吗？回过去要说什么呢？连自报家门都觉得为难啊。
喂，是我。
喂，我是小末。
喂，我是张小末。
……
似乎都不行吧，面对这样一个从未在她想象中坐实的人，她简直尴尬症都要犯了。
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没有摁下通话键。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却又感到略略心安。一切都太像梦了，她都不确定她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让张小末没想到的是，就在当晚，齐菲就找到了她，其实真正算起来，他们的照面也只有礼堂和群薇亭那两次而已，其他的时候她只低调地充当了一下林之初的“军师”就闪了，在医院的那次也充满了戏剧性。
在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里，她给张小末的印象是大气，张小末确定那不是装出来的；而这一次，张小末感觉她的另一种气质占了上风，那就是骄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齐菲戴墨镜冷冷地在张小末面前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林之初和我分手，是因为你吧。”
她这么直接，搞的张小末无言以对。
齐菲摘掉墨镜，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用力地呷了一口，然后低头一直搅动着它。
这样一来，张小末突然发现齐菲所有的气场一下子弱化掉了，她摘掉墨镜垂下眼睑的时候一点也不显得霸气，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漂亮女生。
她保持了那个姿势，声音突然变了，有点沙哑，有点迷惑，还有一点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哭腔：“真的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虽然一直以来喜欢我的人很多喜欢他的人也很多，但我们一直很好，但我们突然分手了，连个吵架啊、僵持啊的过程都没有，这简直太奇怪了。”
张小末的负罪感瞬间就来了，虽然事情变成这样不是她的初衷，但她也确实没胆说，林之初和齐菲分手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像她稀里糊涂收获爱情一样，对面这个女孩是不是也稀里糊涂失去了爱情呢？
她只能说：“对不起。”
齐菲抬起了头，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不，是我自己。最早你来告白的时候，我就应该对自己说：齐菲啊，你要小心了，你的男朋友正被别人盯着呢！可我没有，我自信，我觉得自卑的女人才会嫉妒，所以我大气极了，事后我甚至很得意自己那天的表现。后来再碰到你，我应该直接拉了林之初就走，不给你们任何机会，可是我也没有，我觉得没有哪个男生希望自己有个醋味十足的女朋友，所以我每次都故作大方地怂恿他去，每次都闪人。”
她说到这里，闭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个动作让张小末想她会不会是不舒服，因为她自己每次头痛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可不一会儿，齐菲又睁开眼继续说：“我后悔了，你们现在在一起，我做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事啊，我莫名其妙地就把他让出去了。”
她又闭起眼睛用拳头捶了捶脑袋，很虚弱的样子，她停了一会才接着刚才的话：“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张小末身子坐着没动，把头往前探了探，担心地说：“你没事吧？”
“没事吧？”齐菲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脸色复杂起来，“你知道如果你问林之初我有没有事，他会怎么回答吗？他一定会说我不是那种会为爱情一蹶不振的人，我会很快满血，会很快开始新的生活。这也是他好像都不怕伤害我一样突然之间就和我分手的原因。”
她像刚才那样撑着脑袋说了一会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整只手臂铺在桌面上，头也随即贴了上去，眼睛依旧闭着，睫毛还是一闪一闪的。
她这样很久，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张小末伸出手去握齐菲的手腕，肌肤接触的一刹那，张小末微微地感觉到了她触电般的搐动，但只一小会儿她就恢复到安详，任由张小末握着。紧闭的双唇也重新开启，声音越发地弱了：“真的是好奇怪，这些话是最不应该跟你说的呀，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看到我骄傲、无畏的形象，可我今天怎么就在你面前表现得像个弃妇？”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张小末不分由说要把齐菲拉起来，可齐菲动也不动地斜躺在那，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打在玻璃桌面上，脸上淡淡的妆容也花了，只有眼睛一直闭着。
张小末在那一瞬间就松了手，她静悄悄地站在齐菲旁边好一会。面前这个女孩，连哭都漂亮极了。
张小末默默拿了包走出了店门。她在外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拨了林之初的电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她今天早上鼓足勇气都没敢拨出的电话，竟会因为这样尴尬的原因迎来她的第一通召唤。
喂。
其实，只有“喂”而已，最没有感情、最分不出亲疏的“喂”而已。
她把齐菲的情况告诉林之初，林之初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你先陪一下她，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的张小末透过玻璃看着依旧趴在桌上的齐菲，心里一下子绝望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某种辉煌灿烂得不得了的东西过了一下手，便很快又溜走了，因为她抓不住。
她也许有勇气见齐菲，也有勇气见林之初，可她绝没有勇气同时面对他们二人，她是谁呢？又以什么身份在旁插手甚至观看呢？
逃吧，逃得远远的，抱着重新失去一切的准备就这样落荒而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