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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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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号,是国庆节。顾白坐在小房子里的自动转椅上把腿搭在床上盖上淡黄色边纹青绿色吊染的薄棉被,后背轻轻靠在自动转椅的椅背,在转椅的背后是一个暗黑色有些古朴的书桌,这个书桌算起来都是顾白的前辈了是他父母结婚时置办的家具。书桌紧挨着窗户,顾白住在一楼,现在城里的人都流行着自己种菜。去年顾妈妈也随大流在集市上采购了一些丝瓜种子回来试试,只是丝瓜的瓜蔓从绿化带的土地里长起所以不可避免的在瓜蔓上会时不时的爬着一些黑黑的蚂蚁。
丝瓜的顶端又被接在顾白家的窗户上为了避免蚂蚁爬得兴起直接登堂入室,去年顾妈妈一鼓作气直接连铲带洒农药捣毁了周边数个庞大的蚂蚁集团。今年,顾爸爸嫌太过于麻烦因此及时的制止了顾妈妈种地务农的万丈豪情。
顾妈妈又不情愿,她跟顾爸爸不一样。顾爸爸当年是c城政界数一数二的骨干,可惜英雄成也时事败也时事。顾爸爸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上学时刚巧碰上□□,这一耽搁就耽搁了十多年。等到□□平定大学又重新开始办学招生的时候,顾爸爸已经三十一岁了。顾白曾经多次听他爸爸谈起那一段艰辛坎坷的岁月,听他不胜唏嘘的感慨自己多舛的命运,听他自己光凭一根笔杆子生生拼着命闯出了深山老林。
顾白知道那些都是实话,因为他亲眼看到和顾爸爸当年一起在深山老林里做苦活的同事更因为顾爸爸从眼底透出点点沧桑和感概。
那个同事今年已经六十六岁,即使这样也仅仅比顾爸爸大一年而已。他看见那个老人有些弓着的后背粗砺的手掌和花白的头发。老人家家里条件不好,骑着有些破旧的电动自行车顶着寒风走了十几里路提着一些自家地里出的蔬菜登门拜访。
顾白给顾爸爸和那个同事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自己又倒了一杯暖着手坐在软软的布艺沙发上听他们畅聊。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自然不会煞风景的谈一些国家大事,都是一言一语的聊着当年一起干活时的事情。顾爸爸能说,所以大多时候都是顾爸爸一个人在说,同事在旁边点头听着。
时间就是一块磨砂石,一点一点的磨平了当年的苦楚和心酸,你看,时过境迁我们可以放淡心境手捧一杯热茶就像聊着别人的事一样带着些许怀念和回忆的滋味回首着往事,没有对世事的尖锐不平有的只是岁月赋予人的特殊的宽容和包涵。
已经是下午四点,十月份的天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中午还是灿灿暖阳到了下午又有些变阴了。顾白掖了掖被角让被子裹的更紧了一些,他畏冷。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固执的开大了窗户任冷风一阵一阵的往进灌,凡事都是需要代价的不是吗,有时候执着的想要奔向外面的世界就必须承受外面的酷热难耐和阴冷严寒,就好像顾白格外的喜欢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可又出奇的怕冷一样。
他的手边有一本深蓝书皮的书,书不大但很秀气精致,米白色的书页让人读起来分外的舒服。这是一本介绍美国的书,作者小有名气而且文笔老练见地不凡。顾白这几天一直在翻着看,可是现在他有一些心不在焉,书页在风中哗哗的翻着页一页一页的。
顾白偏头又看了一眼黑着屏的手机眼里有些黯然,三天过去了还是一点回信都没有。他已经等了三天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又挪的离自己近了一些转头按住翻得有些癫狂的书页翻回刚刚看完的那一章,罗得岛的故事,细细的研读了起来。
顾白今年十七岁,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的话,明年就应该高考了。可是顾白没有,自从今年六月份高二上半学期期末考试考完之后他就一直呆在家里面,没事翻翻英语看看各国的前世今生。
他要出国了
这几年留学的浪潮起起伏伏涨涨落落,留学归来的海归也渐渐不比前几年。但是顾白想出去是他初中的时候就动起的念头。这个想法像深埋在土壤里的幼种在一天一天时间的甘霖里迅速成长开出了渴望的骨朵。顾白觉得自己快要掩盖不住这种疯狂的念头了,他在一天阴雨绵绵的夜晚里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顾爸爸和顾妈妈。顾爸爸觉得这件事有些超出他个人的思想承受能力的范围,意识受到了猛烈的冲击,需要时间来缓冲缓冲。顾白耸了耸肩膀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卧房把空间留给了在风中凌乱的夫妻倆。
顾家一向以民主著称,所以顾爸爸没有在得知事情的第一时间断然拒绝顾白这听起来有些荒唐的念头。而是回过神来和顾妈妈举行了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谈,在会议上顾爸爸就顾白目前的情况做出了客观有理的分析和评价。顾爸爸指出第一点反对理由,顾白年龄太小还没有成年,有时候在处理人情世故方面有些不足和欠缺,顾妈妈引经据典援引多家学生初中甚至小学就远赴海外学习的事例有力的驳倒了顾爸爸,因此,第一条作废无效。顾爸爸不肯放弃,再次指出现在国际间种种的暴力和冲突,顾妈妈不甘示弱的表示昨天还有人上街买菜被人迷晕然后一觉醒来人在肾不在的事实铁证……两口子从顾白的年龄太小等问题谈到社会现在的治安隐患再到国与国之间的火拼和争端争得脸红脖子粗。顾白在一旁嗑着瓜子啃着苹果听得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最后在顾白和顾妈妈的合伙围攻下顾爸爸终于不再坚决反对,但是还是呈不赞成的态度。顾爸爸的顾虑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舍不得,顾白是顾爸爸的老年得子被顾爸爸视若珍宝宠到了骨子里。顾妈妈是顾爸爸的第二任老婆,第一任老婆顾离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从顾爸爸有时候大致的聊天中勉强的拼凑起来,知道是一个有些强势而小气的南方女人。顾爸爸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典型的中国男人,他在家里一向掌管着最重要的财政大权,所以他的伴侣应该像顾妈妈那样温婉如水善解人意的女人,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两个人情投意合志趣相像是成为伴侣的第一步,两个人当中如果有一个人强势那么另一个也应该做出相应的让步,这是成为夫妻的第一步。这是顾白从小册子上无意扫到的一句,再结合上一辈的情况大致的对坐入号一下,发现差不多大概就是这样的。不过,顾白撇了撇嘴,感情的事谁知道呢?这世上可多的是情深缘浅相见恨晚,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白在自己的卧房里翻着书思考着人生,客厅里顾爸爸的手机叫魂似的扯着嗓子尽情的嚎叫。顾妈妈正在客厅里收拾着摆件,听见响声忍受无力的递给了拿着iPad看着八点档热播谍战剧的顾爸爸。顾爸爸有一种特殊技能,只要认真专注的致力于某一项工作时无论外部世界是鞭炮齐鸣还是鬼哭狼嚎一律都被成功无误的拦截然后系统内部自动屏蔽掉。
顾白窝在房间里脑补到正在进行时的画面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顾爸爸果然窝在床上没有听见声响,iPad里忠诚爱国矢志不渝的某抗日战士正在跟敌方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枪声炮声喊杀声声声入耳,顾妈妈在一阵枪林弹雨中艰难的递过了手机。顾爸爸恋恋不舍的按上了暂停键,拿过手机
"喂?谁啊"
"是我……"
他清楚的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是有些苍老的女声,而且非常熟悉。顾白想起来了,是他爸的亲亲大姐,他叫那个女声"姑妈"。他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闲闲的猜测着这位"姑妈"的来意。顾爸爸姊妹一共有四个个,准确点来计算的话则有七个,不过其他三个可能是因为匆忙之间来到人世间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又早早的赶了回去。这样算来算去的话顾家姊妹不多不少刚好是四个还凑了个整数,简直是瞬间治愈了顾白的偶数强迫症。
有一句中国古话说的好,叫做"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顾家兄妹身体力行的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的其中精髓。顾家老大,就是正给顾爸爸打电话的那一个。
顾白私心里感觉得他和他这位大姑妈有些八字不合,大姑妈瞅他不顺眼他看着大姑妈也是哪看哪不对劲。顾爸爸和顾妈妈可能当时有事不太方便照看小顾白,所以就把他打包带走送到大姑妈家请她帮忙照看几天。那是顾白第一次正式觐见他传说中的大姑妈,那时候他六岁。或许是他太过于怕生又或许是他不舍得让他爸爸离开,紧紧抓着顾爸爸的裤腿不愿意撒手。嗯,以上是顾家的官方说法。提到私人说法顾白立刻拍了拍胸口表示吓死宝宝了,大姑妈的脸部线条可以用"凌厉"二字来进行简单的概括总结,整个人严肃的活像书中古板严苛的教书先生,头上的每一根毛发都被极其认真用心一丝不苟的齐跟梳好。
如果用数学中集合的划分法来划分的话,顾爸爸和顾妈妈的硬件条件都是属于可以在闲暇时出去找模特兼职的真子集。顾白的眼光打小的时候开始都被这夫妻俩养刁了,一直都是大外貌教骨灰级终身荣誉会员。大姑妈今年芳龄六十八,也算得上是一朵老花了,老花含辛茹苦的哺育了的三朵小花各自开的是花枝招展迎风摆舞。三个兄妹虽然经常貌合神离但在某一点上却达到了惊人的神同步,估计只是这一点就耗干净了他们这辈子全部的默契,三个人都是二婚者协会的新晋VIP会员。其中老大老三和媳妇闹翻正在紧张积极的分家产当中,老二一点红则成功的升级到第二阶段此时也正在紧张积极的寻找下一个命定的白马王子,听说白马王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顾爸爸的二姐性子温软近些年远遁红尘全心全意的打理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姐弟俩差不多都有三四年没有见过了。顾爸爸排行第三所以剩下最后的一个顾爸爸的小妹也就是顾离的姑姑,最近几年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大火抢占了人们关注中的制高点。话说每一部成功的家庭伦理剧中总有一对八字不合天雷勾地火的冤家婆媳,而每一对冤家相厌的背后总有一个精明能干专注挑事三十年的小姑子,顾白的这个姑姑绝对是各中翘楚,好在这些年抱了大胖孙子之后渐渐的退隐江湖。
半个小时之后在顾爸爸和他大姐以互相问好呵呵几句互相敷衍作为此次对话的结束语。顾妈妈擦着大青瓷花瓶状似好奇的询问顾爸爸和大姑妈的谈话内容,顾爸爸把手机随意的扔在了床上
"娜娜要结婚了"
娜娜就是大姑妈的二女儿。顾妈妈淡淡"哦"一声
"什么时候,定了吗?"
顾爸爸重新捡起被自己冷落了大半天的iPad
"当然,今年的十一月举行婚礼。听说还要大办一场"
说完先自己蹙了蹙眉头不赞成的摇摇头。顾妈妈装作没有看到,自己算了算时间扭头对缩在房子里的顾离说
"咦,阿白,你可能赶不上参加你亲亲姐姐的婚礼了"
顾白抽了抽嘴角心说,谢谢提醒幸亏我赶不上。
家里的亲戚每年每家都会轮流请客坐庄,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美其名曰"联络感情",顾白在此表示呵呵。
众所周知顾白是顾爸爸老来得子,所以很正常的在顾爸爸同辈们都普遍抱上孙子并且孙子和顾离差不了多大的时候,这个差距就很明显了。每当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的主旨就是"炫孩子"。尤其是这几个常年累月在各方面都被顾爸爸无情碾压的亲戚们表现的尤为突出,有些甚至癫狂到无法控制住自己。
被推出来当做代表的是顾白的大姑妈。顾白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大姑妈那一张看起来一个大写的严肃正经的表情下面深深的隐藏着一颗渴望交流的心灵。她曾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人搭话的情况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慷慨激昂了三四个小时,向顾爸爸全面系统的阐述了她三个宝贝金疙瘩在这一年来的种种丰功伟绩,从单位给发的各种优惠福利到过节给她买的2000多块钱的某某牌子的衬衫再到未来的前程规划。整个过程以大姑妈的单口相声开始再以顾爸爸有些抽搐的嘴角结束,务必要让顾爸爸真实贴切的体会到当年她们被分分钟碾压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