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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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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昏的土道上,一个人影掠去,速度之快,竟能留下残影,肩上还扛着一个破席子卷成的桶,直到到了城东一个小院门前,人影方停下来,小心的推开柴门,将破席桶子放于床上,小心的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少年!少年面如金纸,浑身竟无一处完好,右腿更是呈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如果不是胸前微微的起伏,只怕无论何人都只会将他当做一具尸体。
再看人影,竟是一个面容绝艳的青年,他眼中升起极大的怜意,迅速取过床下的药箱,娴熟的为少年清理着伤口,少年至始至终未曾醒来,只是在青年挑出伤口处异物时眉头微蹙,似是痛极,在少年处理断腿时,不自主的在眼角划下了两滴清泪。
待清理完,青年额上已有了一层薄汗,长出了一口气,青年知道,少年已经从鬼门关逛了回来,只要醒来,性命便无虞了,只是右腿……怕是难再行走了……思及此处,青年难得的升起了一丝怒气,就算少年犯了罪过,也不至于打成这个样子吧,究竟是谁对这样年少的孩子下如此杀手,活生生的打死,想想都令人胆寒啊!青年太过沉醉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忽视了被推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与青年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另一个青年,只是更多了一分肃杀和威严。
门外的青年轻咳一声,换回了屋中青年的神智,屋中的青年看清来人,面露讪笑,有几分畏缩的说“阿沅,你怎么来了”阿沅不怒反笑,看的青年是心惊胆战“哥哥不知又捡了什么回来,我当然要来看看啊,是什么小猫小狗的什么还好,若是一条会咬人的蛇,可就不好了。”“阿沅,他很可怜了,不要再说下去了。”青年蹙眉,面上有了点点不悦之色。阿沅看见,哧笑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下去,反而走上前去,似乎是要看看自家哥哥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却在看见少年的脸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萧寂,你知道你捡的这个人是谁吗……”萧沅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萧寂一下子有点慌了“不知啊,不过他伤的这么厉害,我也不能放他一人自生自灭吧!”萧沅看着少年依旧紧闭的眼和惨白的面容,脸色不变,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万千。许久之后,萧沅转身离去,期间再没与自家老哥说上一句话,萧寂看着萧沅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发泄了一下努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床前,小声嘀咕着“他是谁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吗,再说,我管他是谁,反正他是我的病人,我偏要治,哼!”
凌少庐睁眼时看见的就是一张绝艳的昏昏欲睡的脸,困意平添了几分可爱在这张面容上。少庐欲掐自己一下,奈何只是动动指头便已痛的呻吟了出来,反倒是吵醒了正不住点头的萧寂“你醒啦!不要乱动啊,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知道吗!”少庐看着眼前的青年有几分不解,腹诽着,黑白无常这么呆阎王爷他知道吗……
两人一个是稚气未脱又只能卧于床上,所以有点傻愣愣的,另一个则是天然呆,凑到了一起倒也令人忍俊不禁。至少,萧沅再次来到屋中时,两人便是这样的状态,大眼瞪小眼,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偏偏又让人觉得可爱。
少年,也就是本该被除名杖毙的凌少庐,转了转自己的眼睛,复又闭上,便没了动作,而内心则不然,看见青年的一瞬间,他的确有些怔愣,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他明白,天不亡他,自己还活着,被这个看起来美得令人嫉妒不起来的青年,救了。
想到此处,少庐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自己的罪过竟已经天地不容了吗,天堂自己本就没奢望,这回,连地狱,自己都被拒绝了……
萧沅看着床上闭眼苦笑的少年,眉头微蹙,半晌后,问到“你,可是凌家嫡子凌少庐?”虽说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少庐闻言,猛然睁开双眼,目光正对上萧沅的双眼,萧沅不以为意“谅你也记不得我,不过,我却记得你,很清楚的记得呢!”语气,竟是令人心惊的阴冷。少庐无法挪动身子,甚至连手指都动不得,却也被这萧沅的气势唬的向床里退缩着,思绪却是百转千回,拼了命的回忆自己是否认得这个正站在自己面前冷蔑的盯着自己的男人。忽然脑中似乎闪过了些星星点点的片段,少庐瞪大了双眼盯着面前的人,只是这回不再是退缩,而是震惊。
片刻后,少庐竟收回了目光,低头浅笑,笑声里竟充满了悲哀,听得萧沅的心仿佛被丝线缠绕着又被勒紧,疼的缓慢,却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心字成灰,萧沅看着眼前的少年,脑海中只能想出这一个词。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一生,是多么可笑的一出戏。”少年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没有萧沅以为会看见的泪痕或是愤恨,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萧沅就是觉得那些地方不对了,或者说什么东西消失了。
萧沅记忆中的凌少庐,无论是五年前的初见,自己俯视他,还是三年前的再见,他俯视自己,或是今天的见面,他变得如此,都没有变过,因为,他有一双让自己无论如何忘不了的眼睛,这双眼睛有时是他的梦魇,有时又是期冀,无论是什么,自己始终未曾忘过,哪怕,他带着面具,自己还是能一眼认出。但是现在,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了任何光彩,只剩一片干涸,仿若垂垂老者。萧沅越想越是心惊,自己对他,本应是恨之入骨的,如今却动摇了心思,果然,他对自己而言,只怕是祸障。
看着因为伤病而精神不济复又睡去的凌少庐,萧沅凝眉,面容冷肃,却还是将薄被给他重新掖了掖,尽量不压到他的伤口,然后,转身离去。离开之前他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他的老实哥哥被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和凌少庐突然的颓然弄得傻愣愣的,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呆的可爱。
萧沅的唇角渐渐上扬,无论以前如何,如今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做,有重要的人要保护,既然凌少庐他已经造了报应,自己又何必费心费力想要报复于他呢,还不如,专心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况,当自己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的时候,他付出一切所保护的东西,都会消失。
这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为之付出一生的事物,不复存在,无论人、事,还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