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半鬼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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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她再次做了一个清晰而又诡异的梦。
在梦境之中，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戏服，上面还秀了大片的花卉图案，十分的艳丽，而她正坐在一片铜镜之前，点绛唇，着朱砂，那面铜镜很浑浊，她无法得知此时自己的模样是如何的，就听得后面忽然有人叫她，“青儿姐，戏台都搭好了，您准备好了么？”
喊的不是无馗的名字，但她却不由自主地起身冲着那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准备走出去，这一切她仿佛做过无数遍一样，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她走了出去，就看到许多穿着普通的村民围在这附近的好几个平台上，见她出来立刻都高兴的嚷嚷起来。
“青儿姑娘，今日要多唱几曲啊！”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在这里等了好久啦！”
“.......”
一片嘈杂声之间，无馗这才发现，他们站的平台都在这高耸的悬崖峭壁之上，而她的戏台就搭建在半空之中，浓重的雾气将其笼罩其中，宛若仙境一般，倒也真是个唱戏的好地方，除了有点高。
正想着，她看到自己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走上了戏台，踏着迷雾走上了戏台，步步生莲，着实曼妙，而周围的嘈杂也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村民都急切地盯着她，眼神中无不充斥着期待的神情。
耳边传来了戏曲奏乐的声音，那调子十分地熟悉，她似乎曾经无数次站在这个戏台之上为谁而唱，但是她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一种很悲伤，很哀怨的情绪不断的从心中涌了上来，那太过浓烈的感情竟然让无馗觉得很难过，仿佛有一种熟悉的情绪从她压抑了太久的心中喷涌而出一般。
撞破垂袖边那轮月
堂鼓声未满
扰你清梦一晌醒后听戏言
卸妆问铜镜
长调短叹一场落幕各分散
哪个爱我真容颜
她唱着戏语中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那声音柔和，低魅，一字一语尽付深情，柔美却未曾有轻浮，如这月色一般沉静。
但是台上站着的无馗却觉得十分惊恐，她分明发现自己明明长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那柔和的声音却依然娓娓而响，周围的人都痴迷地听着她唱的戏曲，但只有无馗知道，这不是她在唱。
即使她拼命长嘴发声，却只有低沉嘶哑难听的声音....她是个哑巴。
但...不是她在唱，那又是谁在唱戏？谁在替她唱戏？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所有人听着戏曲都是一脸沉醉痴迷的模样，但是无馗却一眼看到了她梳妆的那个木屋的门微微开了一个缝，而在那个缝隙之中...她的目光对上一只血红色充斥着怨毒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渗出一丝丝黄红交加的脓液，怨毒，憎恨，痛苦这每一份感情都出现在了那只浅色的瞳孔里汇聚成一种扭曲的绝望翻涌而出，而那句句动听婉转的戏曲便是从这个人的身上传来的。
那个人睁大着眼睛，无馗几乎觉得她想把自己生吞活剥，恨不得咬死自己，但是那个人却还是在唱着戏曲，声音依旧温柔深情唱尽世间悲欢离合。
这一切太诡异了。
无馗开始怀疑自己是谁？青儿又是谁？为什么她无法开口说话，那人为什么怨毒地看着她，又为什么替她唱戏？
良久，一曲戏曲结束，周围的人都热切地鼓掌希望她再唱几首。
但是此时的无馗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所有记忆开始出现错乱，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呼啸而来。
她是谁？鬼媒人是什么？青儿又是谁？所有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阿馗，我在地狱等你。”是谁？谁在叫她。
“阿馗，对不起。”这又是谁？
“不要忘记我。”低沉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敲击着她的脑袋，她抱着头痛苦欲绝。
“你应该去死！”
光影陆离，交错迷乱。
此时的木屋中。
乌阙醒了，点着了蜡烛让房间亮堂了许多，吃了点东西后，却看到一边还在休息的无馗开始浑身发抖，她蜷缩起来保住自己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他立即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但是还是冰冷一片，他想了想觉得无馗应该是中了梦靥，就倒了一些清水给她擦了擦脸，给她擦脸的时候却发现她额头上的那个红色图腾居然又出现了，而且红的太过妖艳让他微微觉得有些不舒服，刚准备收手，碰触到乌阙的无馗却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紧搂着乌阙的胳膊，再不肯撒手。
“......”
乌阙无奈就任由她拉着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我是谁......别走。”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女人，最终心一软，一向清冷的声音柔和许多。
“不走，我在。”
无馗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恐慌似乎少了许多，忽然手一松，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又陷入了沉睡。
乌阙的家族教育他们就是让他们收敛感情，任何的情绪都不会轻易地表现在脸上，他第一次受了重伤才被这个女人擒住，那时他觉得她的表情很丰富，或者笑或者愤怒或者生气或者尴尬，但是乌阙却总是能从她的眼神中上读到和他一样的东西。
他们都是没有感情的人，也或许感情被埋藏的太深以至于自己早已不能去相信身边的人，他以沉默面对外面的事物，而她，则选择了微笑面对。
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让他不自觉去好奇，想要去接近，而且这个女人拥有他们乌氏最奢望得到东西，长生。
她却对他说：“长生...真的很痛苦，可我还是想好好的活着。”
于是乌阙第一次隐瞒了家族有关这个女人的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不忍。
这个女人外表的模样最多十七岁左右，但是心态却经历过了几百年看尽世间冷暖。
他叹了口气，这一次就当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的任性吧，这是最后一次。
无馗没过多久就缓了过来，醒过来的时候乌阙正在外面的平台上发呆。
她醒来只觉得很饿很渴，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才缓过神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点尴尬地走到门外乌阙的身边，迟疑了许久才开口，“诶...公子，那个，我刚才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刚才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头很疼很混乱，还有很多人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叫她阿馗，但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然后就又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就觉得那个人能让她觉得安心一些就死命的拉住他不让他走。
而且她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到一个令人心安的声音对着她耳语：“不走，我在。”
那个声音很熟悉啊...她站在乌阙的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静静地站在平台之上，光线很暗，她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她忽然想，那个被抓着的人是他么？说着“我在”的人也会是这个棺材脸么？那家伙会这么温柔么？
乌阙转头见她醒了，自动忽略了她的问话，而是指了指上空，“那上面有个戏台。”
戏台？无馗猛的一震，刚才的梦里她就是这么走上了一个戏台....她走到乌阙身边，抬头往上看了看。
此时天空已经全部暗了下来，昏暗的月光散在了缝隙中微弱地照出层层空中楼宇的模样，而乌阙所指的戏台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能看到一个不大的圆形台面仿佛悬在空中，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到许多缠绕了石锁与两边的悬崖峭壁相连，仿佛是从悬崖上长出来的一样，戏台看上去有些破旧倒不是很大，她看不大清上面放着什么，不过当隔板用的台子上盖着的红色戏布她还是认清的。
“公子...我刚在好像梦到...我穿着戏服在上面唱戏...”
无馗喃喃的口气中有一丝畏惧，“而且我梦见我这个戏子...是不会说话的...好像有人在代唱...而且那个人...很恐怖，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人...”
“嘘——”乌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压低声音说道，“听。”
他的表情十分冷凝，手已经握紧了那把斩鬼刃，目光如利刃一般扫向了上面的戏台。
无馗立刻竖起耳朵去听，今晚的招摇山起风了，风声回旋在悬崖之下传出“呜呜”的如同鬼哭一般的声音，着实让人觉得十分的阴森。
但是仔细听的话，无馗突然发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靠近戏台的地方传来。
“嘎吱——嘎吱——”那声音响得极为拖沓，就像是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得楼梯上走来走去，最令人恐惧的是，伴随着那个“它”的拖行，整个悬梯开始发出难以形容的响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很难形容是什么感受，但是无馗觉得如果他们只是一直不动的话，恐怕，精神上的恐惧会最先受不了的。
乌阙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就摁了摁无馗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上去看看，无馗也想去，乌阙不同意，不过她也知道原因，这悬梯年岁太久远...虽然他们刚才爬上来没事那也不代表它还能承受更多的重量的，无馗知道轻重就点了点头让他小心一点。
在那边迷雾瘴林的时候，无馗已经见识过乌阙的身手了，他身形柔软形如鬼魅而且收放自如，无馗自认自己速度可以称得上迅速，只是估计跟这个男人相比绝对算不上什么，突然就庆幸起当时第一次相遇这家伙是受了内伤，不然...就是她倒霉了。
乌阙将斩鬼挂在了腰间，纵身就是一跃，无馗原本想提醒他踏着悬梯最好轻一点免得造成声响的时候，就看到一副令人吃惊的景象。
他跃到了第二层的悬梯之上，本应咯吱咯吱发出响动的悬梯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似乎丝毫没有踩在悬梯之上一样，刚落下就又迅速跃到另外一层如此反复着。
就只见得空中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同蛟龙一般在那密如蛛网的悬梯间窜行，而且没有一丝的声响，无馗有些瞠目结舌，据她所知，百年以来能有如此迅捷鬼魅的工夫的人，当数当今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八门之首——鬼门才有如此的功夫，这种速度其实很容易做到，比如无馗，她的速度也可以达到乌阙这种程度，但是另外一点则是所有人无法触及的，那就是身上所有骨头的柔软度，不仅要足够的柔软而且相互之间的配合度也要求甚高，鬼门有三人能达到如此程度，而且那三人之中年龄最小也三十有五，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竟然已经如此出神入化...无馗不禁感慨后生可畏，又想说自己这几百年的时间似乎都在浪费时间，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比不过。
可惜她倒是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只犼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半鬼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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