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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颗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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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夕夜的前两天整个越州城的繁华地段都已做足了功夫,屋舍楼阁中牵引着绳索荡着红粉色儿的幔子,花灯一排排坠着,细看下还有些绢布做的字条拴在上面,想来是为才子佳人猜谜准备着。
青砖路旁糖人、彩缎子、胭脂、泥人摊子不少,还多了许多稚嫩的女娃娃,藕段似的胳膊上搭着装满花囊的篮子。想求心上人的女子在河畔边放下莲花灯,里面放着记写自己闺名中一字的手帕,还有的诚心的在里面投掷一颗相思豆,然后不言不语的走了。
越州城依山傍水,水质清澈味道甘冽,制出来的酒享誉天下,而其中黄酒尤甚,是京城王侯将相府邸佳节庆典酒桌必备之物。越州城中几乎人人都善酿酒,也人人都喜饮酒,男子爱饮爽喉的汾酒,女子喜酌百花酿的醇香。倒是这特有的酒事,得以让在此的百姓自成一派文化,每逢佳日便皆有潇洒之意。
这个季节,丁香花开的也好,有情人相邀一起看丁香,如若欣而往之,倒是能成一段姻缘。
“林大哥此时出去,定是要约哪家小姐一起去赏丁香吧。”
林江睿应了尹卓的约去看街上热闹,刚出了府门正与尹卓交谈,听得此句看向来人,正是明家小姐明秋碧,一双美目定定看着他。她穿着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着紫绡翠纹裙,显得身段盈盈姣人。
身边的尹卓先开了口:“明小姐这倒是猜错了,明家小姐一来,哪里还要出门去赏花啊。”
“尹公子说笑了,”明秋碧皓齿一笑,一弯腰给尹卓淡淡作了个福,又看向林江睿道:“我来找雨霏说说话。”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抿了嘴又作罢了。
“家妹正在府上念叨明小姐呢。” 林江睿淡淡笑了笑,林雨霏倒是天天盼着人来找她解闷,她前两天胡闹打碎了两坛子太爷爷珍藏的好酒被罚了禁足,估计着七夕的热闹是赶不上了。“快请进吧,我与尹卓兄还有些事,就不陪明小姐了。”说罢叫来管家领着明秋碧入了府,明秋碧福身谢过走了好一阵,脸上才淡淡露出点失落。
“江睿,你看来也太过辜负美人心啦。” 尹卓和林江睿找了个茶楼坐下畅聊了许多后突然感慨道,“我是不信你没看出明小姐对你的情谊。” 他和林江睿自小一起玩耍,学武从的都是一个师傅,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对他的脾气秉性也了解,看得出他对明家小姐似乎并不中意。
林江睿举起杯子懒懒的抿了口茶水,“这可不是辜负,我对她无意,便不能参透她对我的情谊。”
尹卓斜眼撇撇嘴笑他“ 那行啊,咱们这就去找你的心意如何。”
说罢从钱袋里拿出个碎银子拍在桌上便拉着林江睿出去,“我听说五凤楼那边立了个大木板,叫什么相思墙,一面站女子一面站男子,拉着谁谁就是你的有情人。”
林江睿听了直摇头,“这些个把戏你也相信。”
“反正也闲着没趣,咱去讨个热闹也不过分,而且你不知那块牌子可是在月老庙吃了几十年香火的,不知五凤楼什么法子整到的。”
不一会就到了五凤楼前,很多人围着议论。中间一块等大树高的木板高竖着,被涂了红漆,面上画着琴和萧。倒有一番意境,木板最上面打了一排圆孔,穿插着红绸段子,想来这就是挑选意中人的道具了。
黎清也是来这凑热闹的,两个表哥在府里缠的她一个脑袋两个大,又加上进几日风热,白天又吃了许多辛辣之物,脸上竟长了一个大红痦子,又被两人嘲打趣笑一番,气恼的带着翘禾出来透透气,黎府离五凤楼不远,还没到跟前,黎清倒是打眼瞅见一双相貌出众的公子站立于人群间,尤其是那穿玄色衣衫的男子,眉毛轻皱着,额发没有全绾在后面的玉冠上,斜斜的放着随风而动。
“各位公子小姐,临近七夕乞巧,我们五凤楼也来为大家助力找命定之人,特请来月老庙里的相思墙,各位有愿意相信的可大胆来试,我五凤楼分文不取。” 五凤楼前一身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拱手而立,大声说道。
“五凤楼素来喜欢变着花样过节。这楼主也是一个玲珑心的佳人啊” 人群里有人说道。
相传这五凤楼楼主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其在各地游历时在扬州遇得当地名贾楚三公子,两人可谓一对璧人,光芒相得益彰。在当地也是一段佳话。
中年男子看向周围簇拥的男男女女,开始介绍起其中规则,“相思墙正面所画为木琴,反面所画为竹萧,女子站正面,男子则在反面,相思墙上面的圆孔中所通不同 ,看似每根红绸像是连通着正对面的两人,实则不然,一切都还要靠天命注定了,各位请吧。” 话音一落已有人跃跃欲试,有几人都选好了红绸子大声笑闹着,寻摸着是逗乐子来玩玩,林江睿如山不动,尹卓可站不住脚拉着他就想上前。
“咱们也去寻个佳人去!”
“我可不去。” 林江睿光是想着自己扯着红绸子的样子就已经觉的傻透了,
尹卓自然不依啊,当机立断就把他带了过去硬塞给他一段红绸。这下子骑虎难下,而这档口,黎清已然看到自己留意的少年被人强拖了上去,别别扭扭的样子可把她逗乐了,本来想凑热闹的她也上去捧了个人场,刚拉上红绸脸上就燥的慌了,自己这样倒像个急不可耐想出阁的姑娘了。
黎清攥着着红绸段子,看着面前的红漆木墙,那边林江睿也看着面前的木墙发愣,尹卓兴奋的直想扯着那段子打转。
墙两面站齐了人后,五凤楼里突然出了两列人鱼贯而出,各手持红花灯环绕着他们,其中二人踏地一点,齐飞到木墙之上,撤出一块木板将所有搭在上面的红绸伴着花瓣掷出,一时间每个人都被这满眼的花色红幔迷了眼睛,黎清半仰着小脸,看着让她惊艳的景象,这时每个人绸缎牵引的人已经看的分明。
林江睿顺着自己拿着的红绸看去,就看到那样一个女子:她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花瓣,那花瓣落在了她的额发上,漫夜的红打在她的脸庞,一身丁香色挑丝双窠云雁装更是好看极了。
也不知是心里中了什么蛊,林江睿在回过神来前已经把红绸强硬的往自己的方向猛的一拉,黎清被这力道带的一踉跄正要跌倒时,就被林江睿正带入怀抱,四目相对,黎清也正发觉此人便是那玄衣公子。一切仿佛像命运一般刚刚好,翘禾已经从在小姐快要跌倒时的惊慌变为小姐觅得心仪人的愉悦,一切也只能如此之好,但是黎清和林江睿都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个痦子在等着她们。
林江睿低头看着一脸娇羞的黎清,正打算问芳名,就被她脸上的痦子吸引了目光,话头原本是‘不知小姐高姓大名’也突然转成了“你脸上掉了个东西。” 黎清恍惚之间哪里还能想起什么痦子!
只能发出短暂的疑问“啊?” 这时林江睿趁着这朦胧花灯光影判断这是哪片花瓣,抬起手就给她摘了。
抬起手就给她摘了。
摘了她的大痦子。
本来应是一段佳话美谈的二人,却被这痦子活活被人笑了几个年头,尤其是这七夕时节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