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终点》朝露明灯

4、第三章

　　安格斯在开着门的禁闭室中醒来，鼻子里充斥着门外传来的浑浊气味，身上的衣物使他瘙痒，就连耳朵里的声音都嘈杂紊乱。安格斯睁开眼，视野中的一切都清晰到不真实。
　　这让他感到不舒服，有一股气郁结着哽在体内。
　　当安格斯走出小房间时，气味、声音都成倍的放大，眼中的光线也变得刺眼，这让毫无防备的安格斯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光感也已经超过正常限度了吗？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安格斯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感觉胸口的梗塞感重了几分。于是他稍有些深地吸入了两口气味混杂的空气，睁眼正视刺目的散射光。
　　尖利的光使他不断眨眼，但安格斯知道自己的感官能承受，他的无法遏制的感知增长一直紧跟着他的感官的增长，跟不上的是他的大脑。
　　安格斯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尝试着适应提高的光感。他知道这种尝试不会这么快见效，只能一点点地消磨耐心。
　　不能着急，先去洗漱吧。他这么对自己说。一会儿还有事情做。

　　乌绿的槲寄生叶片圆润，上面的叶脉不明显，安格斯却看得极清晰。朱红的果实有细微的瑕疵，但这是他选出最完美的几份。安格斯对它们说不上不满意，总归可以用，他想。
　　墙上的槲寄生安静得像火绒在燃烧，也像是心底埋藏的渴望。
　　他深切的渴望着他的爱人。
　　身后传来铃铛的轻响，叮铃的声音终止在若林的手中。安格斯知道若林在把圣诞树搬进客厅，他也知道这种极简的人造轻质圣诞树没有太大的重量，对若林而言不是难事。所以安格斯转过身，只静静地看着若林搬来收到的礼物，摆放在样式简单到幼稚的圣诞树下。
　　轻塑料的圣诞树质量优良，外形却粗糙模糊，像幼儿的简笔画。树下的礼物包装规整却单调，没有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
　　只有正在摆放礼物的少年是鲜活的，温柔的。他使周遭的一切从或杂乱或无机中脱离出来。这少年是这世间给予他唯一的光。
　　这光芒转过头，恰好与他对视。
　　“安格斯，我们来拆礼物吧！”若林朝着他笑，笑容也像太阳般耀眼。
　　人怎么能拒绝太阳呢？
　　他们决定从若林的礼物开始拆起。若林收到的礼物同往年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些朋友的小零碎，像是钥匙扣、绑发带之类的，还有就是几个人合送的一套百科全书，只有一件事，来自安格斯的父母的礼物显得与众不同，除了新的体育用品和母亲新出版的小说之外，还有一本厚实的Omega的生理书。若林看到这个礼物显得比看到其他礼物更为高兴，抬眼看安格斯的表情柔和，嘴角翘起极小的弧度。
　　安格斯同样看着若林，从若林的眼里能看到他的倒影。那倒影带给他一瞬的凝滞感。
　　安格斯的礼物却与以往大有不同。大家都极关心他的怪病，希望他早日克服增长的不自然的感官给他的生活带来的不便，甚至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优势，因此没有人会选突兀的东西来刺激他，不管寄来的还是自己送来的都有一副无聊的外观。这种刻意令他烦躁，却无可奈何。
　　来自父母的礼物今年格外的多，在最后拿出了特质的柔软衣物之后，盒子里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上面附着纸，说这是只给安格斯的秘密惊喜，请若林不要偷看。安格斯心中一动，之前看若林眼睛时的那种凝滞感又一次击中了他，推动他趁若林收拾他拆出来的礼物的时候藏起了小匣子。
　　“若林，我去放衣服吧。”没有等若林回复，安格斯带着小盒子回了房间。
　　安格斯把手放在衣服间，在挤挤挨挨的衣料中打开了匣子。盒子里有两只药剂，无色而清亮，能清晰地看到底下的说明书。
　　这是一盒O型的分化诱导剂。
　　不同于三百多年前的科幻小说，现实中的O型诱导剂并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目标，而且也有一定的失败率。一般而言，只有在确认环境诱发失效的情况下才会被使用，因为它的使用不论目标效果如何，都会终身性的使人的身体一定程度上变得虚弱。
　　最关键的是，按照推算，为了保证效果，最迟一个多月后，就必须开始使用这种药剂。这种药剂每次只使用1毫升，溶在水中只有微弱的甜味，如果要隐瞒，只需要放在果汁里。而，直接说的话，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若林不会拒绝，他之前就假设过。而如果不使用，他不会被允许拥有若林，他将不能拥有他的光芒。
　　会非常顺利。但安格斯仍然感到胸中的闷烦蔓开来，像黏稠的泥浆不干不脆地冒着泡。他最近一再感受到的凝滞感又一次袭击了他，像一张蛛网糊在脸上。
　　感官越来越混乱了呢，他苦笑。

　　然而直到好几年以后他才明白，他此刻仅仅感觉不适的凝滞感，其实是不同于危机感的另一种，恐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并不给圣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