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须弥纳

8、第 8 章 今晚原定

　　今晚原定的林先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钢琴家，本已经准备好上台了，谁知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也很惊讶，想知道是谁要跟他切磋。
　　场下众人也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挑战者的出现。无论何时，竞争都是容易引起人的兴趣的，无论是赤裸的厮杀还是披着优雅的外袍相斗。
　　乔谦在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溜了。萧溪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和身旁的人说了声抱歉，他便离开，在乔谦逃跑成功之前拦住了他。
　　“乔先生，”萧溪黑着脸笑着说：“挑战书都下了，怎么能跑呢？”
　　乔谦顿时怂了，哭丧着脸求饶，“萧经理，放过我吧，我不能弹琴的！”
　　“害羞什么呢？”萧溪脸上挂着逼良为娼的笑推着乔谦的肩膀回到场内，“快去快去，不要让客人等急了。”
　　“我真不能去，”乔谦急了，“你别闹！”
　　萧溪忽然停下，扶着乔谦的肩，低声说：“其实，诚美和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项目竞标。你姑且算是我的人，如果你能赢的话，也算是帮我的忙……”
　　乔谦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看萧溪这样，想了想要么答应吧。但是直接答应又显得太不矜持了不是？
　　“怎么？”乔谦笑着稍微把头向后靠了靠，微侧过来看着萧溪，说：“这算是求我？萧经理？”
　　萧溪未动，仍然低声，平静地说：“你住着我的房子，还欠着我的伙食费……”
　　乔谦于是没声了。他就是这么正直，欠人家东西的时候他就不说话。
　　这时候姓林的钢琴师已经上台了，诚美的经理站在一边，正好与萧溪相对。一抬头，看见他们二人，举杯友好的笑笑。
　　乔谦于是也露着牙花子笑回去。
　　“好吧，谁叫我这么正直呢。”乔谦深沉的点点头，又说：“那你帮我弄几个曲谱呗。”

　　台上，林姓钢琴师已经弹完一曲，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很难，但是也很好听。先不说技艺，至少这个钢琴师还是挺聪明的。一曲终了，台下都是掌声。他想起普罗科菲耶的第2钢琴协奏曲。这首曲子原谱曾经丢失，后由普罗科菲耶大凭记忆再整理而成。1913年普罗科菲耶夫主奏而首演。首演时，因为一直是节奏的激烈敲击与不协和弦的连续，曾遭许多人退席谩骂。多数报道称：“这种未来的音乐，送给魔鬼去吧。我们是来享乐的，我家的猫也会弹这种音乐。”
　　如果他选择了这样的曲子才有意思呢，乔谦想。反正这些客人都听不懂。没想到他选了《蓝色狂想曲》……
　　说起来我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认真的烦恼啊！乔谦晃晃脑袋，随便演奏个什么不就好了。
　　他正想着，就听主持人说该他上台了。萧溪这时也把曲谱拿来了。估计是临时打印的，萧溪还没来得及看，直接交到了乔谦的手上。乔谦也没看，拎着就上台了。
　　台下不少女士还是比较中意他这种类型的，一边掩着嘴笑，评论着他的容貌，一小部分则在猜测他会选择什么曲目。
　　乔谦风度翩翩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打开了谱子。
　　萧溪就看乔谦一瞬间楞了一下，然后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看向萧溪。
　　萧溪也是十分懵逼，看乔谦这表情，谱子不对啊？莫非是白的？
　　乔谦默默骂了句娘，这谁找的乐谱啊！《拉三》，让他弹？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的情感震撼力与难度都是首屈一指的，甚至拉赫玛尼诺夫本人也曾将这首协奏曲戏称为“大象之作”，比喻其庞大与沉重。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让他弹拉三？乔谦觉得内心一个大大的卧槽浮现出来。
　　贴心的是，乐谱有两份。乔谦看了一眼另一份，默默的流泪。麦可斐尼西《EnglishCountry-Tunes》。
　　这真不是在黑他？找乐谱的家伙是随便百度了最难演奏的钢琴曲然后直接把第一第二抄下来了么！
　　乔谦迟迟不演奏，场下略有骚动。而诚美的负责人看了一眼萧溪，又友好的笑了笑。
　　萧溪连个白眼都没给他，一直看着乔谦。乔谦也正巧在看他。对上视线，看到萧溪的神情，乔谦叹了口气。算了，难就难吧。谁让自己作死呢。
　　不太快的快板，降B大调，4/4拍子，奏鸣曲形式。传统的双呈示部。第一呈示部是管弦乐，首先由圆号奏出由两小节组成的第一主题动机，钢琴推迟一小节跟上，像影子一样进行模仿，木管声部进行发展。随着第一乐章的流露，在场不少人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勃拉姆斯《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尤其是之前与乔谦交谈的金发女性，表情十分激动。
　　这是乔谦为数不多能够背下来乐谱的作品，所以需要装逼的时候基本他都用这个。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能很好的领会其中的魅力，但一部分人显然已经沉醉在音乐里了。
　　乔谦专注地演奏着，表情少有的认真。萧溪在场下看着乔谦，嘴角微微带笑，笑容并不明显，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只是觉得，终于能够看到他这样注视着一个事物的样子了，终于不再是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了，终于……能够有种真实的感觉了……
　　可以触碰到的那种真实……

　　“不错嘛，很厉害。”
　　乔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出神。听见声音，见是萧溪，耸了耸肩笑说：“萧经理，你可害死我了。”
　　“抱歉，没想到你那么有名。”萧溪微带歉意地说。的确没想到，演奏结束后，很多人都激动地叫着“谦”什么的，说是在某某酒吧，某某夜店有幸听过他的演奏，但苦于无法寻觅到他的踪迹，如何如何遗憾……倒是暴露了自己经常逛的场所。
　　乔谦只是笑了笑，对此并不做回答。
　　“钢琴我也稍微懂一点的，虽然比不得你。”萧溪看着室内的钢琴，说：“今天听你弹得很好，但是好像没什么感情。”
　　乔谦少见的没有揶揄，只是淡淡地说：“是么。”
　　“谁知道呢，这东西我也不是太懂。”
　　乔谦走到钢琴前，抚摸了一下琴键，看着萧溪，说：“试一下？”
　　萧溪看出乔谦情绪不大对，这会儿邀请他似乎是一种没怎么过脑子的行为。
　　以及乔谦看着他，但又不像是在看他，而是注视着虚空。这让他很不舒服，但是隐隐又觉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想要再触碰他就难了。
　　“我弹得并不好。”萧溪这样说着，但还是走了过去。
　　“没关系，试试嘛。”乔谦站起来，把椅子让了让。萧溪坐下，扭头看着他，“弹什么？”
　　“教你一首简单的曲子吧。”乔谦说着，从身后握住了萧溪的手。
　　这样的姿势让他有点别扭，不过他也没想太多。教个曲子而已嘛，握个手很正常。
　　乔谦的手一直是偏热的，无论冬夏。这时却有些太凉了。萧溪任他握着，耳边是乔谦低沉而略带寂寞的声音，脑中却想着些有的没的。
　　“这首曲子对技法没什么要求，你这样聪明，学的想必很快。”乔谦说。然后敲下了第一个音符。
　　他的手今天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肾虚？萧溪想。
　　“这里需要两只手配合，如果你练得熟了，可以和别人合奏。四手联弹的效果非常好。”
　　他今天说话怎么这个声音？嗓子哑了？要不我还是捎一袋含片给他？
　　“这里要稍微慢一些，有种停顿的感觉。”
　　今天表现的挺好的。说起来那份乐谱怎么搞的？查出来是谁，这个月奖金干脆取消了算了。
　　萧溪还在胡思乱想。乔谦已经停了。
　　“我说……你有没有在听啊？”乔谦有些无奈的松开他的手。
　　“有啊。”
　　“……算了，再来一遍吧。”乔谦叹着气，重又握住了他的手。
　　确实如他所说，曲子难度并不高。旋律很悠扬，是那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好听，只是稍微有点寂寞。好像在初冬，天还未亮之时，偶尔有风吹过，雪花拂过脸颊。不疼，只是有点冷。
　　“很好听，什么名字？”萧溪偏头，正对上乔谦的眼睛。
　　“清雪。”乔谦看着萧溪的眼睛，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