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山の凡》茶三少

7、第六章

　　淡然面对，对错皆理。
　　——望凡

　　望尘说，卫敛畔后天打算动身。
　　望尘说，等卫敛畔再进宫，或许我就很难见到他了。
　　望尘说，卫敛畔现在还没有定任何的亲事。
　　望尘说，…………

　　我就坐在床上，倚靠着床头，静静的听望尘一个人在说。白嫩的手指玩弄着手里的手巾，应该是之前放在我额头上降温用的。纤细的指尖理着手巾的纹理，将那些软软的线梳成一个方向，柔顺的倒在一起。
　　殷红的唇，缓缓的一张一合，吐出那个总是让我心一跳的名字。卫敛畔。
　　那个有着英气眉宇的俊郎男人。带着属于他的霸气，却隐藏在自己制造的忧闷中的男人。那个不服输的坚强男人。
　　卫敛畔三个字，每在望尘口中吐出一次，心就莫名的抽动一下。继而回想起与他见面的种种。
　　“……请问你家主人在么？……”
　　“……那小兄弟是……”
　　“小兄弟，在下脸上是否有不妥之物？”
　　“…………”
　　那样俊逸的男人脸上也会露出疑惑的可爱表情，真的差点让我笑场。果然人类是有趣的生物啊……
　　“凡？”望尘叫我。
　　“啊？”回过神来才想起，望尘正在对我说话，似笑非笑的媚眼风情万种。
　　“尘呐……不要拿你那双媚眼勾我嘛……”我嘟起嘴假意怪罪。
　　“扑哧——”望尘媚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更添风情。
　　“什么时候凡也会开玩笑了呢？呵呵……”笑弯的眼角里却有一抹苦涩一闪而过。是不是我看错了？
　　“那是因为尘你一直用媚眼看我，表情很奇怪。”
　　“我有么？”望尘故做委屈。
　　“好啦……真是……”受不了他的矫情。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概念。我慌张的一把抓住望尘的衣袖。
　　“尘——”
　　“怎么了？”望尘似乎被我吓到，惊愕的问我。
　　“我变成男的女的？”
　　“……男的。”看望尘的样子不像是骗人，我松了口气。
　　放下抓住望尘的手，伸进被窝，暗地里吐了口气。幸好幸好……那东西还在，虽然比少年时要大了一个尺寸。都是要长大的，何况那个……想着脸却烧了起来。
　　“凡？怎么了？脸怎么又红了？是不是又发烧了？”望尘不明所以，焦急的问我。
　　我却觉得更加不好意思，索性躺下来，把头蒙到被窝里，借以遮住自己越发烫人的脸。
　　“凡，你怎么了啊？别蒙住啊，那样热量散发不出去，会回浊的！”望尘的声音已经接近吼叫了。
　　回浊。我不是不知道。在《狐仙修为》里有记载，力量如果没有散发出去，会在自身的血管里逆流，然后造成更加狂乱的浊气，扰乱原本可以控制的修行能量，将身体以前修行的能量全部在体内爆发出来，最后造成肉身的毁灭。
　　会发生回浊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能量，让能量在体内聚集，换句话说就是得到自己不能承受的能量，导致能量膨胀。另一个是，将原本打算发散出去的力量或者法术收回，自身却没有控制好力道，或者没有及时做好收回的准备，而让力量冲击自身，产生能量回流。
　　只是，我这个情况，根本和回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望尘真是担心过头了……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他，我脸红的原因……真矛盾。
　　“没事啦……我知道…我累的嘛…不是回浊啦……”胡乱解释过去，但愿望尘能相信。
　　“是这样啊？那就好……”居然相信了？天啊，是望尘变笨了，还是我的理由太好了啊……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会，累到脸都红了？”听见望尘揶揄的口气，我知道，我果然没能瞒的过去。
　　“讨厌的尘……”我从被窝里露出眼睛，看见八成想歪了的尘，一脸坏笑，两手抱胸的站在床前。
　　“我讨厌么？”望尘带着牲畜无害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居然也散发出一些长者的威严和气势来。如果不是他笑的那么惹人厌的话。
　　“哎呀，望尘大人最善良了……小的在下，哪敢触犯望尘大人呐……”我故意装做畏缩的样子，只露出被子里的两只眼睛，可怜兮兮的说。
　　“哇哈哈哈哈……”望尘两手叉腰，抬头看天的样子……很欠扁。

　　穿上望尘的衣服，竟非常契合。这才发现，我和他的身材差不多，只是望尘要比我稍高一点。是不是他要比我早成年的关系，这个我倒不清楚。
　　狐族里基本看不到过分丰腴和瘦小的人形身材，除非是狐很彻底的要变成自己所期望的样子，才会去改变自身的形体。而本体上，并不会因为意识而变的臃肿或干瘦。所以说，就算狐在人间，整日吃喝，也不用担心身材走样。这个可能是众多人间女子所渴求的事情吧。如果动辄长胖，那么狐族也不会称兽类最轻盈的种族了。
　　再说美貌。因为就狐的本质而言，并没有千差万别。美貌和修为有关，一只狐的外貌，要看他的基本修为。也就是说，自出生，其本身所蕴藏的潜质就已经定下，这就是所谓的基本修为。到成年之间，所积累的修为，只是为了成年的时候再一次飞跃。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狐在少年的时候，外貌并不出众，而成年了，却异常美丽的根源性。
　　虽然我在少年时期并没有注重修为的积累，但在成年后却变的貌美，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而望尘却在先前就断言，我要比他美丽。那么，我可不可以换个角度，望尘从开始就知道我的修为会在他之上？
　　狐成人，要确定修炼力型或者术型，以次来决定要变成男子还是女子。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却自己确定了最终性别。还是说，我潜意识里，根本早就确定了延续男性这个选择？
　　再转念一想，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我并不知情。很久以前就从望尘的口气里听出一点端倪，再加上这次成人的异变，我心里积累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了。

　　要赶在卫敛畔走之前去见他一面，或许并不是一面那么简单。
　　出了门，我就直奔竹林的另一边。
　　刚提上真气，就感觉内力提升了很多，脚下也轻盈不少。身体是变大了，但是走起路却更加轻松和迅速了。果然成人之后，我的功力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来之前，望尘曾问我，准备以什么身份去见卫敛畔。
　　我困惑了很久。毕竟望尘弟弟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用了。一个人类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由十三、四岁长成一个二十岁的样子。更何况，我们还并没有告诉卫敛畔，我和望尘，并非人类。
　　那时望尘看了我很久，幽幽的说：“我就只能有一个弟弟么？”
　　一语惊醒。
　　就算不能用弟弟这个身份，还有师弟这个很亲近的身份，找其他的理由解释就更多了。
　　而卫敛畔之前的心思全部放在他心里想的那只小白狐狸身上，或许连我的名字都没有记住，那我就可以更加放心大胆的用望凡这个名字去接近他了。

　　初秋的竹林依旧显得郁郁葱葱，清冷的空气让我觉得分外清醒。
　　身边的景物全部一闪而过，现在的速度已与前几日不可同语。虽然速度提升了不少，但是一闪而过的景物我却看的分明。
　　功力的提升，是连视力也可以变的犀利的么？
　　回去要好好问问望尘了，我对于狐成人之后的常识，知道的太少了。都怪以前只喜欢看《人间杂谈》，却忘记了自己终是要成人的事实。
　　脑袋里乱糟糟的想着，脚步却没有停。很快，我就看见卫敛畔住的那个竹屋了。
　　和我们住的竹居不同，卫敛畔的竹屋要气派多了。光是屋顶雕的竹龙就能显示他的不凡身份。至于为什么隐居也要这么奢华，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是隐居，就该像我和望尘那样，简陋却朴素，不该这么大张旗鼓的显示身份了。

　　“哎，你要那么摆，别打翻了，你的小命够赔吗？”
　　一个尖刻的声音让我提高了警惕。缓住脚步，跳上一棵粗壮绿竹的叶丛。
　　是个总管在对下人们呼三喝四。
　　竹屋分外忙碌。进进出出的人，似乎在搬东西，屋外已经装好几大车东西了。金色镂空木制的马车，鲜黄色的帘子边上垂着暗红色的流苏边。雍容，且富贵。
　　站在竹屋门口的，眉目间透出清朗，还夹杂些许兴奋神色的，不是卫敛畔是谁。
　　依旧……依旧是那么夺目，那样一个男子。我该怎么接近他，接近我心中的……他。
　　低下头，打算思考如何上演一场相遇戏。却不小心触碰了脆嫩的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心下一惊，暗想不好，耳边已经传来一声炸响。
　　“谁？”如此有劲且有穿透力的声音，不是卫敛畔又是谁。
　　而我，又一次被他发现，在他凌厉的眼神下，狼狈不堪。
　　不得已，从竹叶端跳下，我学着望尘教我的礼节，拱手赔罪：
　　“在下望凡，托师兄望尘之命，前来探望卫公子。”
　　虽然嘴上这么波澜不惊的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似的的打鼓，他会不会信我，会不会怀疑我是他皇弟的余党，会不会愿意亲近我……
　　“哦？是望兄的师弟？恕卫某得罪，还请屋里坐。”卫敛畔礼貌的请我进屋。我并不是没有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怀疑，却只得应了他。
　　“客气。”
　　我跨步走进竹屋，这个我来过的地方。屋里已经搬的差不多了，通道里凌乱的摆着些行李。只是中堂依旧被布置的很整齐，似乎还打算待客。
　　“凡兄，不知卫某可否这样称呼你？”
　　“啊……无妨。”
　　“尘兄日前助我一臂之力，卫某不尽感激。还望凡兄替我传达感谢之意。”
　　“这个不用和尘客气，他此次谴我来，就是要好好送送卫公子。”
　　“这倒不用。如此一来，凡兄也就知了卫某的身份了，能否请尘兄出山，助我一臂之力？还是……”
　　看着他试探的眼光，我明白，他的确是在怀疑我，怀疑我的身份。
　　我拿出他们行动前的符令，而卫敛畔也掏出怀里的那半块。对上，丝毫不差。
　　“卫某多有得罪。”
　　“无妨。”我将符令交还给他，端起茶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清沁人，好茶。符对上了，茶也喝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吧。果然……
　　“那么凡兄，卫某的提议你看是否……”
　　俊郎男人眉头轻皱，面带焦急的问我。身子也前倾了几分，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你看我怎么样？”我并不着急回答他，岔到另一个话题。
　　“凡兄……这是何意？卫某不解。”
　　“我是说，我与尘比起来，有什么不及么？”关乎我与望尘制定的计划，我不得不克制住心里强烈的渴望，故做玄虚。在我轻吐出这几个字的同时，我看见了卫敛畔舒展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