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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法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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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微眯着眼睛向外望去,天很蓝,云很白,外面的世界依旧美好的不像样子。
我就这样昏睡了多久呢?距小青上次来隔了多长时间呢?
十年、二十年、也许更久。
我在雷峰塔下时睡时醒,常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我经常在梦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衣飘飘,遗世而独立,像一朵洁净的雪莲,干净的没有一点瑕疵。
不要说我贪睡,我们蛇类都要冬眠,我只是把冬眠的时间延长到来年冬天而已。
况且,这偌大的雷峰塔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而我一遍一遍地做着关于过去的梦,梦里有许仙,也有法海。
其实,许仙于我并没有什么前世的救命之恩,也没有什么断桥相遇,更没有那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那些都是受了许仙贿赂的杭州人乱传的。
后来许仙还把那段故事写成了一本书,每人发了一本。
当然那是我进雷峰塔之前的事。
那些拿了他贿赂的杭州人一脸谄媚地接过他的书,道:“许公子,我们一定会把你们之间的事大肆宣扬,一定会让你们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我在后面急的张牙舞爪,却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许仙就会转过身,一脸微笑地在我的头上敲一个暴栗,“小白,你就认命吧,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要想着逃跑,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有一瞬间失神。好吧,我承认,他确实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但是我的心早就在他之前给了法海。
很久以前,我还是在山上修炼的一条小蛇,刚刚化为人形。
法海是我化为人形后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彼时,他扶手立在山顶,对着夕阳叹息。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忧郁的王子,紧索的眉,微抿的嘴,都隐隐透着一种王者的气息。
他不知道他当时的姿态有多美,美得我的眼里、我的心里从此只剩下他。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美,因为我是族里最美的女子,可是我偏偏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土里。
我在那里看了他一年才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已。
我走到他面前装作很自然的问他:“在看什么呢。”
他说:“看世间万物,看天下苍生。”
我撇嘴,小声的嘀咕:“明明就是在看夕阳,还装什么深沉。”
忽然他就笑了,饶有意味的看着我:“那你说我应该看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正视他的眼睛,大声地说:“看我呀,我生的那么美,你应该看我呀。”
谁知道他却笑着摇头:“你还是个孩子,对于一些事情何必如此执着。”
是啊,何必如此执着,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自从那天,我在经常坐在那里发呆的那块石头上发现站在那里看夕阳的他后,我就再也管不住它了。
他在那里看了一年的夕阳,我就站在那里看了他一年。
这些他都是知道的,所以才说我何必如此执着。
我缠了他两天他才答应让我陪他一起修行。
我抑制住心里的兴奋问他:“和你一起修行有什么好处。”
他说:“云游天下、救苦救难。”
反正无论他怎样回答我都会和他一起去,他刚说完我就屁颠屁颠的拉着他下山了。
我就跟着他跋山涉水,去一个又一个地方.
他去传道讲经,我就在街上乱溜达,惹一大堆麻烦等他去收拾残局,他总是心平气和地和别人解释,无论我闯多大的祸他都不恼也不怒,仿佛再大的事也引不起他最浅显的在意。
唯独那次是个例外,他去金山寺去讲经,我就在一个很大的湖边等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湖是杭州西湖。
我在那里掀了一个卖蛇的摊子,放了那里所有的蛇,摊主躲在角落里不停地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有一条小青蛇被放出来后拉着我的手说有缘分,非要认我做姐姐,有点常识的都知道,那个姑娘是小青。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非要认我做姐姐。”
她说:“那次姐姐那么大义凛然地就掀了那人的摊,一定混的可好,跟着姐姐不愁没饭吃。”
我瞬间无语。
其实,我敢那样做完全是因为背后有人给我撑腰。
西游记告诉我们:孙悟空棒下那些有后台的妖精都被接走了,死的都是那些没后台的。
那件事以法海赔了那人一百两银子而告终。
他和那人说好以后,前一秒还是阳光灿烂,到我这就立马阴着个脸.
他质问我:“白素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反天意的,你知不知道你那次放走的那是什么人。”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法海说,我放走的那些蛇中有一个是天帝的儿子,他父亲为了磨练他让他下界历劫,本来昨天他就该在厨子的刀下寿终正寝,成为别人的口中餐,我却偏偏横出一脚把他给放了,幸好天帝很乐观,看见自己的儿子大难不死,认为遗传了自己的优秀基因,便收回了对他的劫难。
法海这么说让我想起了那天我放走的那些蛇中,一个似蛇非蛇的东西对着我一脸□□,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观音菩萨不知怎么也知道那件事了,她非要点化我成仙。
我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但是自从我化为人形就一直有法海罩着我,所以当时我的思想还是相当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我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成仙以后是不是要住天上,天上好玩吗?”
观音菩萨一副便秘的样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好玩好玩,你只需历这一世的劫便可以成仙,就可以到天上去玩好玩的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可是不能反悔的,如果反悔就会万劫不复。”
我做出发誓的样子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反悔。”
观音菩萨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给了我一枚忘情丹,说:“这也许可以帮你。你得切忌这一世情劫,万万不可动情。”
“嘻嘻,好玩就行。”我把玩着那枚忘情丹问观音菩萨:“法海要成仙吗”
观音菩萨欲言又止地看看我说:“天机不可泄露。”
那法海一定是不会成仙了,我现在后悔了,天上没有法海,就不再是天堂了。
我想对观音菩萨说我后悔了,我要和法海在一起。
可是观音菩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腾云驾雾地去了,我在地上急得跺脚直骂她小气。
当时思想单纯,不明白为什么只历一次劫就可以成仙。
我以为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谁知道馅饼太大,把我砸在下面。现在才知道那是一道我永远也逃不过的劫,不管过了多少世、重复多少遍,我都逃不出去。
那个人,他永远是我的劫,我的难。
无药可解,无医可救。
想必观音菩萨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劝我千万不可动情,该忘的就要忘得。
我拿着那枚忘情丹心急火燎地去找法海,却发现我们住的地方只剩下小青,她在那里一瓣一瓣的揪花,地下已经聚集了一堆花瓣,她边揪还边念叨着什么。
我当然没有闲工夫管她这,我一进门就问她法海哪去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当时就急了,拉着小青就往金山寺赶。
金山寺里一直找不到法海,我急了,急的哭了,哭的惊天地,泣鬼神。
小青站在一边束手无策,她想把我拉走,结果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她怎么拉都拉不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时金山寺里的一个小和尚从人群里挤出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哭着告诉他我找人。
他说能帮我,我一下子从地下爬起来,抓住那个小和尚的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问他:“你们寺里前几天那个来讲经的人呢,对了,他叫法海。”
那小和尚对我嗤之以鼻,“切,你心上人就是那个和尚啊?他是金山寺新上任的方丈。”
我松开小和尚的袖子就往那边人最多的地方冲过去,果然,法海就在那群人中央。
我把他从上面揪下来就趴在他的怀里哭,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我哭着对他说:“你说你不在客栈好好呆着跑这干嘛,你知不知道你急死我了,我好怕,好怕你会离开我。”
我这一闹不要紧,下面的香客骚动了,我不管这些,拉着法海要他跟我一起走。
他却挣脱我的手,平静的说:“施主你认错人了,我从小就在金山寺做和尚,有怎么会认识你呢”
他那语气就跟见面问你吃了吗那样平常。
他说完这话我就楞了:“你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我啊,我们在一起几百年了,你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我啊。”
我不依,硬要拉他走,结果被一群小和尚架了儿出去,我想用法力挣脱,想想又算了,他最讨厌杀生,我不能破坏我在他心中的形象。
我被小和尚们毫不客气地扔到了门外,摔了个狗啃泥,好疼,我这才想起我已经没有了法力,观音因为要点化我渡劫,收回了我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