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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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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尹真,我贵为天下第一剑庄——苍穹剑庄的庄主的独生女,而她,慕寒却是个游走江湖无名无份的剑客,那年我年方十六,她年方二十八,我们相遇在一个下着茫茫大雪的日子,那日大雪封山,我自恃剑术高超,闯进她的木屋,她一袭黑衣,眉目锋利,却是个美人,她受人打扰,不悦的皱起眉头,我一向骄傲,从掏出怀中一锭银子扔给她,然后坐在火炉旁脱下湿掉的鞋袜准备烤烤火,“出去!”她闭着眼睛淡淡的对我说。
从前哪敢有人敢用如此语气对我说话?我蹭的站起来用剑指着她“你若是不想死,就给我道歉!”她不语,从未有人如此无视我,我打定主意要给她点教训,我提剑向她刺去,她闪身夺过,“好功夫!”我来了兴趣,这次下山游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功夫如此好之人!她却并不想跟我打,只防不攻,并未把我放在眼里,我想激起她的杀意,正逢她多年挚友秀婧从门外进来,秀婧擅长医术却丝毫不会武功,我对秀婧动武让她动了杀意,很快我便败在她的手下,败在她手下,我服气,闭上眼睛等待着她取我的命,她并未杀我,只是将我赶出门外,我光着脚站在药庐的台阶之上,很是窘迫。
我打定主意要拜她为师,她的功夫可在我父亲尹航之上,我很是庆幸遇见这样的世外高人,我虽生性骄傲,但若是真遇见有本事的人,我却是真真会摆正自己态度的,我一口一个师父的唤她,装作乖乖的,跑到几里之外为她打一只野兔,她不胜其烦,终于肯让我唤她一句师父。她对我甚是冷淡,对秀婧却并非如此,秀婧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她对她总是淡淡微笑,对我总是冷冰冰没有表情。
我在她的药庐留了三月有余,闹的她的药庐鸡飞狗跳,甚至差点烧了她的药庐,她很是生气,我眨巴眼睛:“徒儿只是想为师父做炖饭。”我伸出双手,上面满是切菜时的弄的斑斑痕迹,“师父不要赶徒儿走好吗?”她不说话,眼神复杂的离开了。
毕竟少年心性,我想下山,却又舍不得她,我哀哀央求她与我一同下山,她不语,秀婧柔声说她也想下山看看,她答应了,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带她和秀婧回了家,向父亲介绍这是我新认的师父,我大肆宣传她的剑术高超,父亲将她奉为座上宾。
那日,我去书房寻父亲,正想敲门,我发现门内有些奇怪的动静,我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瞧,却发现父亲从书房的暗格子中拿出一本书,我离开了,却来了兴趣。后来趁父亲不在,我偷偷看了那本书,苍穹秘术,我从未听过,见过这本书,我小心将它放回,很快便遗忘了这件事。
隔了一月,她带我下山历练,她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倒是秀婧与我略为亲近了一点,秀婧体弱,她总是耐心喂她喝药,并在秀婧被药苦得皱眉头之时,向她口中塞一颗蜜枣,那样的温柔,她不曾给我,我自恃为她唯一的徒弟,理应享受那份温柔。我略懂医术,寻来草药服用,我有了微微中毒的迹象,秀婧为我熬药,她将药放在桌上便要离去,“师父~”我眨着眼睛,装的可怜的样子,“徒儿没有力气。”她叹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对我有别的表情,无奈而宠溺。她喂我喝药,药虽苦我却嫌它少,我只盼她的温柔能多为我停留一会儿。我绸缪着要不要多服用草药,她却淡淡道:“那些草药毕竟对身体有害,你若是再服用我就要罚你了!”原来我的小伎俩早被她看穿。
那晚,我央求她陪我去花灯节,她被男男女女的喧嚣弄得皱眉头,我却十分欢喜,戳戳这个碰碰那个,我逛的来劲,直到大半小贩都收摊,我才精疲力尽的和她回家去,回家途中有一条小巷,我走在前面,突然看见墙角那边似乎有两个人,发出奇怪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我想上前弄弄清楚,却被她一把拉回蒙住眼睛,“乖,不看!”我嗅着她身上的淡淡兰花香气,点头。
我对那日之事终究心生好奇,总想弄个明白,每每无功而返,直到一日,我怀中携着一只烤鸡腿,落在一个挺漂亮的瓦房,我认为即使闯荡江湖,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就是在瓦房上吃东西也得选个漂亮的瓦房。我吃的得劲,却听见下面出现了与那日一模一样的声音,我小心揭开瓦片窥探,我看得面红耳赤,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那晚我做了梦,梦中我与她如那对男女一般。我半夜惊醒,很是惶恐不安,纵我自恃无畏,也知对她怀有这样的感情简直违背伦常。
我为此事深思了整整三日,她也看出我的不寻常,担心的问我怎么了,我终于打定主意离开她,从此再不相见,那夜我打算与她告别,我去往她的房间的路上,却看见明月之下,秀婧轻轻吻向她的唇,我受了惊吓失足落入池中,她将我从池中捞起,将我抱回房间,我像只小猫般惊惶的裹在被子中看着她,我在等她的解释,她察觉到我的惊惶,眼中满是落寞,“真儿。”
“是,师父!”
“不要怕!师父,不会……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目送她落寞离去的背影。我说过我一生骄傲,既然她与秀婧是那般关系,既然她能接受女人,那我的爱便有资格说出口!我下定决心第二日约她到外面说清楚,即使她爱的是秀婧。
我的爱,还来不及说出口,我自己便堕入了深渊,我约她到外面,我换上最喜欢衣服,画上略显美艳的妆容,在小树林痴痴等她,谁料我先等来的居然是一只利箭,随后从树林中冲出来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武功在我之上,这是我第一次不为遇见高手而庆幸,那黑衣人剑势凌厉,就在我以为死定了那一刻,她冲出来为我挡了那一剑,随后又拼死将那黑衣人打退,我虽生性率真却不单纯,我看得出那黑衣人不忍对她下手,负责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难敌那人。
那黑衣人被打退,我查看她的伤势,才发现这剑上有毒,我顿时惊慌失措,反倒是她安慰我没事,秀婧跑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她很急切的样子,我的目光则停留在她的鞋子上的泥土。我还没有时间质问她,中毒不是件小事,我要先帮师父解毒,秀婧告诉我这是一种奇毒,唯有苍穹秘术上才有解毒之法,我早已顾不上她的目的为何,我只知道我要救慕寒。
我让秀婧好好照顾她,我则快马加鞭回去找苍穹秘术,那晚的记忆或许会让我一辈子痛苦,我盗取了苍穹秘术,整个山庄的人都出来围剿我这个不法之徒,我忘不了父亲看见我时那恼怒的眼神,可我必须得救她,我正想着如何从中脱身时,秀婧来了,率领一干人马和她——慕寒,原来秀婧真的不是不会武功相反,她还是婧宇宫宫主,厮杀在我的身边展开,我的父亲拼了命护我,她却拼了命护着秀婧,那样凌乱的场面,到处血肉横飞,她的一身也被血迹染红,可她却硬是让秀婧的一袭粉红衫连一滴血迹都未曾沾上,我发了怒杀红了眼,知道我的父亲死在秀婧剑下,我才安静下来,我看着她,却看不清她,我晕倒在别人怀里。
等我清醒过来,我四处寻找苍穹秘术,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温俞,我想个疯婆子般狼狈不堪,他却一袭白衣风骨凛然,和她的冰冷不同,他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对那时的我正是最需要的,我爱上他在情理之中,他于我就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的书呢?”我问他,“苍穹秘术?我收起来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玉一般温润,“给我!”
“你现在保护不好它,我先帮你收着它,等你有能力保护她了,我再把它还给你。”
“给我”我执意想自己保管它毕竟,那是我父亲的命,“那你先打过我再说。”我并不想与他打,可我实在想拿回它,我提剑,却发现我不会武功了,我忘记了所有的招式,慕寒,我的武功随着你的离去也消失了。“你有内力,却忘了招式,这样吧,你唤我一声师父,我教你?”
“我不想再认师父了!”我不唤他师父,他仍教我功夫,他与慕寒不同,慕寒教我功夫时只做一遍,能学到多少靠我自己的领悟,而他,会手把手教我,他站在我的身后,握住我的双手,慢慢演练招式,有他在,我知道我的身后是最安全的地带,我稍稍斜着便可以看见他的侧颜,“看剑不要看我!”他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中夹杂一丝严厉,我吐吐舌头。我与他在一起三年,他帮我打理苍穹剑庄,我不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在他面前,我恢复了本性,一如既往的闹的他的山谷鸡飞狗跳,只有跟他出山时,我会选择将自己变成一个冷冰冰的人。苍穹剑庄在他的带领下步入佳境,而她回来了。
再见到她时,她一入既往的冷,她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的确,我恨极了她,她却下定决心要在我的身边保护我,我嘲笑她,你还是回去保护你的秀婧吧,她眼中有些说不清看不明的东西,我尽量待她与他人无异,她总说想看我像以前一般天真无邪,我冷哼,不再打理她。
温俞外出归来,见了她,没说什么,他带我到后山练剑,唯有在只有我们两人在时,我才会记起自己刚满十九,我一如既往喜欢惹他生气,我喜欢听他温柔的语调中夹杂一丝恼怒的叫我:“真儿!”那让我知道我与别人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他天生的喜怒不形于色,唯独我能让他对我有别的语气。只是,我终归还是怕了,我已不如年少时的大胆,我不敢告诉他我的心意,他的温柔,他的恼怒,他的欢喜只有我懂,只是终究我们都不敢说透,等到说透之时,却又早是另一番光景。
我爱得上温俞,忘得掉慕寒,却做不到放下她,她就那样活生生在我眼前招摇,外界多人觊觎苍穹秘籍,每一次大战,我都相信温俞会牢牢守在我的身后,我只用向前厮杀,她却一入当年保护秀婧一般,我不用亲自动手,每次大战我身上不会沾上一点血迹。直到一次。她以身为我挡剑,她倒在血泊之中,我从不知道我不仅骄傲而且决绝,我从头到尾未看她一眼,我将心脏的隐隐作痛尽数忽略,她就那样看着我,带着我从未看过的悲伤看着我,我知道她被我伤的透透的,我不后悔,我不愿给别人第二次机会,这是我唯一坚持的自尊!我以为这次她会离开了,她却在包扎好伤口之后继续守在我的身边,我恨透了她!
直到那一日,邪教集结,我身后的温俞为了护我身中数箭 “师父!”我声嘶力竭的呼喊怀中这个最温暖的男子,他费力的抬起手“真儿,师…师父不能…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好你自己,真儿,我爱你!”
“师父!师父!师父!”我一遍一遍的呼喊他,他却再没了回应,“俞,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一遍遍重复,我瞥见一旁的匕首,我轻笑,捡起匕首向自己胸口刺去,却被慕寒一把拦住,为了不让我受伤她努力将刀锋对准自己,我不放手,她便与我僵持,“慕寒,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放手!”
“我不能看着你去死!”她的手更用力,刀尖刺破她的衣服,刺破她的皮肤渗出斑斑血迹,她仍不放手,那一刻我对她所有的恨终于喷发,我邪气一笑,顺势将匕首插入她的心脏,“现在还不放手吗?”我满意的问她,看着她由惊惶转为平静吐出两个字“不放。”
“你疯了!”说着便要从她体内拔出匕首,她的面色苍白却死死拽住匕首不肯放,她看着我的眼睛说:“答应我,你不会做傻事!”我不理会她想为她拔出匕首,她不放手:“我,不会做傻事!”她终于放下匕首。
失去温俞让我的世界又失了光明,而她我已决定,是不是可以再相信她一次,温俞在时不准我碰苍穹秘术上的功夫,说苍穹秘术上的功夫虽然厉害却邪气,我终于领会到,我若是不练,再想守护它,便是难上加难。
慕寒终究常伴我左右,我终于肯与她说话,她告诉我秀婧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得不帮,她说她时京城富人家的私生女,她的母亲被正室迫害,她和小妹逃出家中,那年她才十五,秀婧救了她,还资助她去拜师学艺,“我并不知道她时宫主,直到那日我从她剑下救下了你。”我沉默不语,她轻轻搂住我:“真儿!”我终于痛痛快快哭了出来。
我终于和她与往昔一般相处,甚至,被我深深埋在心底的爱情,也慢慢再度萌芽,她不知道我练秘术,我也不想让她担心,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与她好似回到往昔再无嫌隙。
不过这一切终归是我黄粱一梦,秀婧攻上山时,我正式第五重的关键时期,练好了天下无敌,练不好走火入魔,一切都还是好好的,苍穹秘术终归是天下第一的武功,我轻易将她们逼退,秀婧冷哼:“慕寒,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秘术给我抢过来!”我那样惊慌的看着她,我想博最后一次,“慕寒?”
“交出秘术!”,“所以,你接近我,就只为了这本书?”我厉声问她,声音尖锐,“真儿,把她给我,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好吗?”
“走?去哪儿?我的家人,朋友,师兄师姐,都为这本书而死,温俞也为它而死,我岂能走?”
“真儿,就这一次,听师父的话!”
“师父?”我一步步后退泪流满面,“师父,我也只求你一次,这世上你时我唯一的…最重要的人了,不要抛下真儿,嗯?”这是我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态度对别人说话,她也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道:“交出秘术!”我的世界终于崩塌!
若说曾经,我于慕寒将爱深埋心底,我的恨也只是因爱而生!如今,我想我终于可以放下了,我终于将爱深埋,无爱无憎,我走火入魔,灭婧宇宫满门,她被我逐下山死生不复相见!
而今,我成了世人口中的大魔头,这偌大的苍穹剑庄,只剩下我和一个收养的幼女,我唤她温俞,毕竟那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我大约是想从她身上重新找回那份温暖吧!
那日小丫头下山归来说半山腰遇见一个姑姑,在此住了近十年,那个姑姑生的美丽又武艺高强,她告诉她,她做错了事失去了这辈子最爱的人,她在此守候她的爱人,我想会不会是她呢?小丫头细细给我讲述了那个姑姑的事,原来果真是她,原来她早在第一次为我挡剑之前就已爱上我,原来,她的小妹落入秀婧宫主手中,原来她也曾百般无奈。我听得泪水横流,我早已不再怨她。
只是我那样骄傲,我素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却给了她第二次机会,现在我只想把这段感情长埋于心底随我一起葬于那茫茫黄土。
数年,我未曾再见过她,直到她的徒儿前来寻我,说她临走之前想看我一眼,我拒绝了。小丫头说她将我的名讳藏头刻在她的墓碑,只想下辈子听见时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