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的一片暖阳》风漫澄

1、楔子 当丘比特之

　　A市最高人民法院今天开庭，她坐在公众席。一个月的失眠让姜音的脸色差得与病入膏肓的人无二，如果不是月锦支撑着她，她早就倒下地了。
　　她耐着性子听陈词，宣布开始正式开庭后，她有了一点精神。她急切地往被告席望去，姜武正被押送过来。她想站起来叫他，月锦拍了拍她的手:“音音，这里是法庭。”她顿了顿，点头。
　　她还是抱有希望的，因为他说过会处理好这件事，即使他凭空消失了一个月，即使月锦他们说他是白眼狼，她还是相信他，因为他从没有让她失望过，他答应她的事，都会做到，从来就是。
　　当她看到走向证人席的人时，她的脸更是刷白，但她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他所说的计策，还是应该静观其变。
　　但他嘴里说出的话让她的世界瞬时崩塌。
　　被告席上是她爸，证人席上是她男朋友。
　　“我是特别刑事组的成员，裴裕丞，四年前，我接到上头任务，安排我到被告姜武的军火集团做卧底，被告用人谨慎，刚开始我找不到机会接触他的军火生意，无法得到有力证据。后来我通过被告的女儿才进入军火集团的核心部门。”
　　法官看了他一眼:“请证人说清楚你是怎么进入军火集团的核心部门。”
　　他只是停顿半秒，甚至没有看她，薄唇轻启:“我接近了被告的女儿，成了她男朋友，是她向被告引荐我。”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就是这么破坏她的自尊，摧残她的信任，践踏她的感情的吗？裴裕丞？他叫裴裕丞？齐宇是化名！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和力气，她站了起来，快到月锦还来不及反应。
　　“你个卑鄙小人居然利用我，你这混蛋！”
　　法官敲敲桌子:“这位听众，请你保持安静！”
　　月锦也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音音，你赶紧坐下吧。”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怒目瞪着裴裕丞，而他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她推开月锦的手，冲向证人席。
　　庭警很快压制住她，法官让他们强制押她出去，她本就虚弱，挣扎不开，只能嚷着:“裴裕丞！我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装哑巴了是吧！”
　　被押出法院大门，她索性坐在台阶上掉眼泪。月锦跑了出来，抱住了她:“音音，不值得，不要为了这种渣男哭。”
　　她埋头:“我宁愿他是白眼狼，我宁愿他是为了利益。”
　　月锦垂眸，摸了摸她的头。
　　“可他不是，他是要送我爸去死的人啊，而罪魁祸首是我啊……啊？我为什么这么傻……” 她泣不成声，月锦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抱紧她，陪她一起哭。
　　不知哭了多久，旁听的民众路过时，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她突然停止哭泣，这脚步声是她最熟悉的，是他！
　　她站起来，真的是他！她向泼妇一样，带着一脸泪痕冲过去抬起右手就是一个巴掌，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感，抬起左手又是一个。几个男人冲过来，按住了她，她挣扎着瞪着裴裕丞，他抬抬手，让他们放开她。
　　她又甩了他一巴掌，而他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痛感。
　　“我就是全天下最蠢的人，居然相信你说得那些话，裴裕丞，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转头走去，月锦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方向，几个男人赶紧过来，检查他的脸:“你没事吧？”
　　“不要紧，走吧。”
　　没事？他听到了嘶的一声，那是他的心被砸碎的声音。

　　之后的一个月，她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月锦怕她出事，一直陪着她。叶荣城过来看她时，月锦摇摇头。
　　“可今天是……”
　　她的房门突然开了，叶荣城下了一跳，这还是那个清丽可爱的姜音吗？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上，眼镜肿得和核桃一样，脸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女鬼。
　　“今天是几号？”
　　月锦愣了一下:“17号。”
　　她有了一点精神，回到房里，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也跟进去。月锦把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屋里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垃圾，还有几个破碎的相框，是当初姜音和裴裕丞的相片。她蹲下捡起来，她快步过来抢，手碰到相框的碎玻璃，鲜红的血流出来，月锦吓了一跳，赶紧松手。她把相片拿出来，盯了几秒，冷笑道:“垃圾！”相片转眼成为碎片。
　　叶荣城拿了医药箱进来，月锦替她包扎:“还应该去医院看看，留下疤就不好了。”
　　“疤？留疤好啊，让我的身体记住这次教训，永远不忘掉，呵呵。”
　　“音音。”月锦担心地看着她。
　　她收回手，走向衣柜，似自言自语道:“我爸的判决是今天的，我得去法院听判决。”
　　不经意瞥到镜中自己的样子，伸出手凭空摸了摸:“这是谁啊？这是我吗？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月锦心疼她这个样子，想过去，叶荣城拉住她。
　　姜音坐在镜子前:“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爸呢，怎么能就这样让裴裕丞看我笑话呢。月锦，我想整理一下自己。”
　　月锦应声，让叶荣城先出去。
　　一切梳洗穿戴好了后，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月锦看着心纠得慌。
　　门刚打开，叶荣城把手机递过来:“判决出来了。”
　　姜音的手颤抖着接过电话:“喂……”
　　月锦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叶荣城，他只是摇摇头，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手机从她手中脱落，她瘫坐在地板上，眼泪从那空洞似的眼睛里掉落，她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惨。
　　是无期徒刑。
　　姜音从没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出监狱，她坐在椅子上，叶荣城和月锦陪着她。
　　他爸被带了过来，失去了当初的威风凛凛，但人还是挺有精神的，在外人看来至少比她的精神面貌要好。
　　她犹豫着拿起面前的电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流泪。
　　“音音，你最近好吗？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语气与从前无二，她听了却更难受，
　　吸了吸鼻子:“不要紧，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爸……你还好吗？”
　　姜武笑了笑:“我没什么事。”
　　“你知道判决结果了？”
　　她点点头，控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爸……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会害得你这样……亏您那么疼我，我真是太傻了，居然相信了裴裕丞。”
　　“爸既然选了这条路，便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没有裴裕丞，我的下场也会是如此。何况，没有判死刑已经很好了，至少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死刑？如果是那样，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音音，我想让你离开A市一段时间。”
　　她惊恐的摇头:“不要，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我想留在这里。”
　　“这事没得商量，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要再来见我！”姜武的脸色变了，语气也有些严肃。
　　月锦不知道他们父女说了什么，只是姜音一脸痛苦，姜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她先安慰起姜音，让叶荣城接过电话。姜武脸色放松了些，说了一句什么，叶荣城就让她先带姜音出去。而姜音不敢挣扎一下，她愧对爸爸，没有资格拒绝他。
　　他们聊得时间不长，但叶荣城出来时脸色也不好，看到月锦看向他，又扯出一丝笑。
　　在车上，三人保持沉默，只听见轻微的啜泣声。
　　他看了后视镜一眼:“音音，我安排你出国，这几天你和月锦收拾收拾东西，让她陪你一段时间。”
　　她先是一愣，良久，闭上眼睛，依靠在月锦身上:“好……”而月锦完全没有头绪。
　　监狱里，姜武望着那片小小的天空，笑了笑，他会把一切处理的很好，他可以不用担心了。
　　两个月后。
　　姜音一袭黑衣，胸前戴着一朵白花，手里抱了一束百合，放在墓碑前。她的手颤抖着摸着碑上的字——姜武
　　她坐在地上，头靠在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眼泪流下。。
　　“爸，这是假的吧。那天，你不是还说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你早知道自己患了末期肝癌，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骗我！”
　　月锦跟着流眼泪，叶荣城轻声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两人走着，瞥到一个人站在树下，月锦看清他的脸，没有上前:“你来做什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有多惨吗？”
　　叶荣城拉着她离开，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月锦打电话劝她回去。她艰难地爬起来，小腿满是麻痹的感觉，缓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出去。
　　借着灯光，她看见了树下的男人，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他只见她本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她的眼睛里只有悲伤和绝望，就这么直接避开了他。
　　她艰难地走着，如果可以从新来过，那么她希望不要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