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入梦》凌虚千霁

22、第二十二章

　　这个小乞儿，岂止是有意思有想法，有的还是胆子。他带薛重湮去的地方，绝对让她意想不到。
　　薛重湮猫着腰，躲在矮墙后面，略微沉吟，“他们这是私造黄旗，重罪之中的重罪啊。”太平盛世还想造反，难道是饭吃多了没事干，造反玩玩么？
　　“有多重？会砍头吗？”他只听别人说是关乎江山社稷，却不知私造黄旗是个啥意思。
　　“不会。”
　　“那也还好啊。”也不是杀人的勾当呀。
　　“会车裂，九族。”这种大逆不道之举，光砍头岂不是成本太低。
　　乞儿默然：“这个……那我们要把他们抓起来吗？”
　　“要，但眼下不行，我们寡不敌众。”抓起来是必须的，但关键是怎么抓。
　　“那我去叫人。”
　　“啥？”
　　“我还有好几个兄弟，在别的地道上常驻，我一招呼，他们就过来了。”
　　薛重湮懂了，他的意思是人多好办事。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招呼一群小乞儿，然后把那些人熏死吗？虽然这个小乞儿看起来还蛮干净。“不行，暂不能打草惊蛇。”
　　“为什么？”
　　因为不想随便丧命，但是这个又不好直说。
　　“我们要有证据。我们刚才只是听到他们讨论黄旗的事情，却没有真凭实据，届时若真抓他们进衙门，他们死活不招，衙门还是要把他们放了的。那时候他们有了警惕，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嗯，有道理。这里是楚王爷的土地，王爷又是法律严明之人，那些衙内的确不会枉抓人。”
　　“楚王爷？”
　　“嗯，是的。”
　　“走。”
　　“做甚么？”
　　“回去睡觉。”
　　这都是楚非离的地盘了，哪还轮得着她来操心。说不准现在他们的情形，都已经进入的王爷的眼线当中了。
　　“那他们……”
　　“这个事情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
　　薛重湮愈发觉得，那本兵法买的得当。虽说国家大计指望不上她，但她自身的安全还得自作打算。三十六计在手，实在不行了，还有一招叫做走为上。
　　虽说有王爷在，那结党欲反之事她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已经知道了，不闻不问又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找上了那日的小乞丐，以及他的小伙伴们。一番吩咐之后，她又买了些许的帮手帮衬着他们。
　　这日，薛重湮有些担忧的站立在约定的地点，可是过了约定的时间，那个小乞儿还没出现。现在，她并不在意私造黄旗的证据是否已经到手，她更在意小乞儿那一伙人的安危。证据什么的，不过是她尽力所为，想要帮楚非离出点力罢了，拿到更好，拿不到也不强求。她这一个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的小计策，不知道对付那些看上去是老江湖的人流，是否能够奏效。
　　正在焦虑之际，小乞儿从墙头上翻过来，脸上笑嘻嘻的，“姐姐。”
　　看他完好无缺，薛重湮暗自舒了一口气，拉着他急问道：“有没有被那些人发现？你的那些朋友可都安全？”
　　小乞儿歇了几口气，道：“姐姐不必担忧，我们按照姐姐说的，已经把你要的东西拿到了，大家也都全身而退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文书，递出来，“姐姐费老大劲，就是为了这张只有几个字的纸，有什么不得了的用处么？”
　　“自有它的用处，万万不能对外人讲，知道了吗？”万一讲出去被有心人知道了，她自己是有身份背景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些小乞丐，遭到毒手，就冤枉可怜了。不过这次，他们倒是立下一个大功，事后定能得到应得的赏赐。楚非离是个赏罚分明之人，这一点她能肯定。
　　吩咐了小乞儿一些须得注意之事，薛重湮也离开了。可是走了些许时候，她开始乱了脚步。子飒的街道错综复杂，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哪去了。她站在岔路口直皱眉，怎么走？左边？右边？摇摆不定。几声连叹，错就错在当初脑子发烫，选了那么个偏远的地点来接头，这下好了，跟鬼打墙似的，怎么转都转不回去，关键这段还没有人来往。无奈之际，薛重湮把手绢掏出来，好在这会儿没有风，就把娟子往空中抛，绣花的一角指着哪就往哪走吧。等帕子落地，她又为难了。绣花的一角指的是直走，可是对面是一堵墙，她可翻不过来，楚非离没教她轻功。算了，再来一次。几番抛下来，她终于算是知道怎么走了。
　　可是，走着走着，她就后悔了，直觉告诉她，这路选的不对。正当她转身之际，急切的呼救声直冲耳内。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家公子！”
　　薛重湮远远看着，并没打算出手，这偏僻之处，虽不算荒野，却是人烟极少之地，谁知道那莫名出现的到底是人是鬼。
　　结果那个喊叫的小伙子眼神太好，隔这么远都能瞅见她，“姑娘，你就行行好，救救我家公子吧！”
　　说的真是可怜兮兮的，薛重湮也不好直接回绝，内心有些忐忑的走过来，万一真是鬼怪，那就不好办了。
　　“你怎么不去救？”望着江面上扑棱着的人，她依然不怎么想出手。
　　“我不会水呀。”还挺冷静的，知道不会水，就直接在岸上干嚎。
　　“我也不会水。”确切的说，还有些怕水。
　　“嘎？”小年轻回过神，都快哭了，“姑娘，您一看就是聪慧之人，请您务必想法子救救我家公子。”反正不论怎么样，你都要出手救啊，不救不让走啊。
　　“我笨的很，脑子不灵光，想不出法子来。”
　　小侍从无奈，干瞪着她，连呼救都忘记了。他家公子眼见着都要沉底了，突然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邪劲，一下子将脸又顶出水面。
　　这张脸，挺有看头。
　　薛重湮转身找来一根长藤，往水里扔，甩了几次，都差一大截，只能在那公子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荡着。
　　“裤腰带！”
　　“啊？哦！”小少年反应着实机灵，一刹那的愣神，裤腰带就已经递到薛重湮的手中。
　　这下刚刚好，系了裤腰带的条藤在那公子头顶转来转去。那公子的手也转来转去，可是就是抓不着。
　　蠢货！薛重湮从胸口处轻哼两声。
　　小侍童急得不得了，带着哭腔喊道：“公子，你快抓住呀……左边……哎，右边……对对，就是那，就差一寸了……”
　　看着白茫茫的江边，算上影子，身形才有六只。她怀疑，这主仆俩是专门挑地方来投江的，不然两个不会水的，还能跑这凶险地势的江边上来溜达？
　　把人捞上来，这下看的更清楚了，这个公子，真是颇有姿色，要是真沉落江底，还真是可惜了。薛重湮凑近了，看他是否还活着。结果刚弯腰，就被小侍从拦住。
　　“你别动！别以为你救了我家公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像你这样的，我可见多了。你救了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自然会在其他地方回报你。唯有一点，以身相许可不行，你也莫在心底打主意。”他脸上颇多鄙夷，刚刚一脸的可怜劲哪去了？这变脸，比女人还快，薛重湮自叹不如。
　　这小侍从，过河拆桥不说，说话也忒不中听。什么叫像她这样的？
　　薛重湮一牵嘴角，不怒反笑，“飞上枝头变凤凰么？那你跟我说说，你家公子倒是哪棵枝？”
　　“你……”小侍从一下子口噎，以往被他训斥的女人，都是红着脸默默退至一边，可没人像她这么不要脸来反问的。
　　薛重湮蹙着眉，明显不高兴道：“好像没提前告诉你，我向来小心眼。所以，你刚才，惹到我了。”语罢，她脚下使力，那刚要转醒的公子，被她一脚踹到水里。
　　“噗通”一声，那位公子又开始在江水里沉浮。可能是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会儿在水里也没怎么瞎扑棱，只是随着江水的波动上下波荡着。
　　小侍从目瞪口呆，他啥样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薛重湮这般的，哪里还有把人搭救上来，又给踢下去的？好在江边水浅，小侍从三两步蹦下去，把他家公子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