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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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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重湮离开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只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会离开的这么快,连清曘都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可是不离开,她却无法控制心神,以往的种种像熔铁一般烙在心头,不敢看他微眯的眼眸,不敢看他嘴角的弧度。
失去的记忆,是道疤,重新拥有,却是个痛。
若知吾心系情痴,恨不与君未相逢。
若是那一年,她不曾闲倚高楼,他没有浅笑回眸,这一生,就不会如此被误。
晓春二月,西江水浅,柳枝摇曳,杨花纷扰似飞雪。细雨飘散,唯留虚烟。过堂风入楼拂面,闺中女儿觉醒凝眸,身子慵懒,闲倚翠楼。
高墙外花褪残红,青石道蜿蜒曲伸。一素一亮两道身姿,并肩同行。玉带束墨发,长身着锦袍。她伏在楼台,远远望去,浅笑凝眸。而那素衣的公子,像是有所感应,回眸,抬头,浅笑。
薛重湮红着脸,转身慌张的进了闺阁。上楼服侍的丫头见了,有意走上楼台,看见那道明亮的身姿,正收回带有笑意的视线。
薛府那日有贵客临门,一个是齐王爷,一个是楚王爷。当丫头有意指着齐王的背影给她看的时候,薛重湮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在薛大人的安排下,薛重湮见着了那个她想看清的身影。当他转过身,她却愣住了,他不是他。就要看见有情人的娇羞,尚在脸上羞涩的化不开,眼中却变得惊诧。
楚非寻笑得明媚,这个小姑娘像是一朵悄然绽放的粉芙蕖,端庄却又俏丽。
她抿着嘴角,娓娓施礼,“失礼了。”便转身离去。
从此后,齐王来薛府的次数多了,却从未见那日同来的身影。
本以为此生无缘,不会再见。圣旨却从天而降,薛府之女重湮,赐婚于圣上之九子楚非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只能遥遥的看上一眼的人,从此就能与他日日相见,时时相守。为此,她高兴的几宿无法入睡。直到出嫁前,她才明白,所有的幸运,不过是别人一手的安排。如果嫁他是为了残害他,那她宁愿害自己。能与他成亲,便已足矣,此生再无它愿。到处洋溢的喜气,冲不散她心底的悲戚。指间那粒赤红的药丸,红过了楚王府满堂的红彩。尘世十数载,恍然如一梦。梦醒,梦散,如此而已。
薛重湮临溪而立,曾经想着,对于之前的自己,如果死心塌地爱上的是齐王爷,那她一定是眼睛瞎了。如果爱的是楚王爷,那她一定是疯了。事实证明,她只是疯了,眼神还挺好。她突然嗤笑,害他吗?算了吧!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赤红的药丸,嘴角轻扯,覆手将它落到水里。药丸遇水便溶,化出一丝丝的嫣红颜色,顺着溪水渐渐下游,渐渐淡去。走吧,反正自己有的是银子,又有技艺,到哪都能过的好好的。
刚回身,脸色大惊,“诶,别喝水!”水里有毒,还没淌过去,想死啊?
蹲在溪边的男子,正掬起一抔溪水凑到面前,被她冷不丁一呵,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那男子倒在水里,扑通来扑通去,溅出一大片水花,就是不准备上岸。薛重湮蹲在溪边,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看。最后,那男子一赌气,呼啦一下站起来了,水位刚刚到他腰身。
他对她怒目,“我都快淹死了,你怎的不救我?”
“我不会水啊。”会水也不救你,这么浅的水,能淹死你,你也真是不容易。
他跨步上岸,从身上揭下包袱,蹲在草地上扒拉着里面的衣物。
薛重湮换个方位,继续对他莫名其妙的瞅着。包袱刚从水里拎上来,不也是湿的嘛,能从里面找出什么现在能用的吗?这人脑子不好使,她后退几步,决定远离。
“你等会儿!”男子突然叫住她。
“何事?”
“给我些干的布巾,我得擦擦。”
“哦。”薛重湮从行囊里摸出一条丝帕子,递给他。
他盯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没动。这块方绢,顶多能擦擦脸,另外,它是丝的,不吸水。
“你先拿着凑合一下,不行再说。出行在外,哪来这么多讲究。”
他接过来,往脸上抹了几下,动作倒是斯文。不过,好像不怎么济事。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脸上往下流,擦了跟没擦也没啥两样。
薛重湮看着,又扯过来一条帕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又把头发简单的擦了擦,好像,还是没多大用处。
薛重湮再接再厉,再递出一条。他接过去,却不擦了。
她有些尴尬,抬头看着并不算耀眼的日头,呵呵一笑,“嗯,你在这站上一会儿,不多时你身上的水就干了。”
“那你陪我。”
“凭什么?”
“我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
薛重湮有些不悦,“这位公子真风趣,你自己掉进水里,与我何干?”
男子却不紧不慢,“要不是你呵斥我,不让我喝水,我也犯不着掉进这溪水里。”
“我不让你喝水,是救你的命,水里有毒你知道吗?”
“有毒也是你放的毒。”
薛重湮一愣,他说的也是实话,这倒不好办了。
“那行,你晒吧,我陪着。”
薛重湮隔着几步站着,感觉有些风从她背后出过来,她往一边挪挪位子,别挡着了他的风,他也能干的快点。
她站得有些无趣,开始四下里看着。那个男人牙尖嘴利,还得理不饶人,她并不怎么想跟他多讲话。等她看够了四周的风景,一回头,被惊的后退了半步。而那个本该站在远处晒衣服的男人,此时正披散着头发,跟她脸对脸的站着。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身,“当心。”
薛重湮愣住了,暂时没能反应过来。只见他嘴角一扯,俏笑着,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她肩上的发丝掬起一缕,举到面前,低头轻嗅。
一道寒光蓦然划过,那缕青丝顺顺滑滑的落到他的掌心。
“送你了。”薛重湮送剑入鞘,转身离开。
“你不陪我晒衣服啦?”他在后面喊着。
“你自己个慢慢晒吧。”晒完了就该干嘛干嘛去。
“一起走吧。”这个声音就在耳边。
薛重湮再次受到惊吓,根本没有想到,他怎么说句话的功夫,人就飘到这来了。她手腕一动。
他先道:“别拔剑,我知道你会武功。但武功不高。”
她汗颜,这剑是想拔也拔不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我叫苏梓。”
“薛重湮。”
她本来不想跟他说,可是他都先自报家门了,她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另外,苏梓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想了半天才想出来,楚王府的丫头叫紫苏。
“薛重湮,这个名挺有意思。”
薛重湮一笑,问道:“你可有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没找着?”
苏梓明显愣了神,若有所思道:“亲妹妹没有,亲弟弟倒是有一个真没找着。”他到底是有多少个亲弟弟失散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