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队心散（上） 那一瞬，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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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树倾倒的动静不可小视，就连隔了几个小山头的五庄观内，都隐隐感受到了地动山摇一样的震感。清风明月和师徒几人，在察觉脚下地面的攒动后，刚刚提高警惕想要出逃，震动却很快消失了。
悟净害怕，拽着莫文的胳膊满脸惶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莫文虽然看起来年长，但地震这种事情经历的也少，拍打悟净的手安慰他的话一样有些颤抖：“别怕，应该……没事。”说话间，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悟空的后背，迅速地惊愕了一下，而后神情变得复杂。
清风明月早已停止了喋喋不休的骂语，互相看了看。明月最先有些疑惑，压低嗓音问清风：“万寿山有灵气保护，千年来都不曾有山洪地震，怎么平白无故就发生了？”
清风还心有余悸，强装镇定道：“时间真么短，哪里像地震啊？”
“那是怎么回事？那个震动，好像是从后山传来的？”
“后山？”清风愣了一下，而后死死咬了一下指甲，他扯过明月，凑在他耳朵旁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马上去后山检查一番。”
嘱托完后，清风狠狠的瞪了师徒一眼：“我出去查看一下是哪里出事了，你们几个小偷别想跑，听到了么？”
回答他的只是沉默，清风不在意，转身就往果树外跑，就在这个时候，悟空的元神悄悄来到了房屋上空，她冷冷的看着清风的背影，嘴角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而后，她一路跟着清风来到了后山。
当清风看到倒塌的果树，和满地散乱的枝叶，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长大了嘴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望见这一切的悟空似乎非常满意，她喜滋滋的端详着清风颓唐狼狈的模样，而后思考、了悟，再像点火的炮竹一样弹起，眼见就要爆炸，拔腿往回跑去。即使隔得有些距离，悟空依旧可以听到他牙齿摩擦的咯咯声响。
呵呵，这一会儿，恐怕这门徒要恨死自己了吧？
悟空满意的笑笑，加速飞到了清风之前，手从腰间掏出一只早些年从增长天王那里赢来的瞌睡虫，直接扔在了清风的额头上。清风还来不及用手挥走虫子，就觉得眼前发晕，头昏昏沉沉的，无尽的困意让他扑通一声栽在地上，惨叫都不发出一声，便响起了呼噜。
解决掉清风，悟空又急忙飞回玄奘所在的偏房。莫文和悟净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玄奘垂眸坐在床榻上，面色依旧凝重。明月守着几人，一会儿看看他们，一会儿又看看门外，似乎是在为等待赶到焦急。
悟空跳到门下，捻了句易声的咒语，学着清风的嗓音大喊：“明月，出来！”
明月听到她的声音，注意力迅速的调转，冲着门口问：“怎么了？”
“我刚才去后山觉得果子有问题，你跟着我一块儿再去瞧瞧！快点！”
明月憨厚，也不辨真假，急忙“哦哦”地答应着跑了出去，他刚刚从玄奘的视线里消失，悟空便又掏出了一只瞌睡虫，而后抢在明月摔在地上之前扶住他，将他拖回了房间。安顿好明月，悟空又从后山拽来清风，将两人一并扔在床榻上。
做完一系列的工作，悟空拍掉手上的灰尘，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二童的样子，而后立刻飞回了自己的身体，归了元神。
不一会儿，毫毛变作的假二童匆匆来到房间里，支支吾吾半天，才憋红了脸开口：“玄奘师父，方才我们去查，果子没少。”
玄奘一愣：“没有少？”
假清风点点头，满脸的不甘愿：“我们刚才查错了，有些果子藏在树叶后面被我们忽略掉了，也就是说你徒儿没偷果子。”
玄奘看了看装作吃惊模样的悟空，又看了看假的清风明月，惊讶的问：“可是悟空你刚才不是承认偷果子了么？”
“我是偷了果子啊，一开始我不知道果树在哪里，还专门问了土地呢！”
假清风咬咬嘴唇：“那恐怕是土地骗了你吧，真的人参果树没有被偷。”
“那这么说，我偷的只是普通的水果？”悟空挑挑眉，眉间的怨气还是没消减：“该死的土地，居然骗俺老孙？！”
悟净最先眨眨眼，躲在莫文身后问：“那这样一来，虽然大师兄有错，但也算很轻的啦！”
几人沉默下来，玄奘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悔意，假清风明月则躲闪起目光，不情不愿了半天，才狠下心承认：“恩，如今我们也不好再责备诸位什么。”
悟净兴奋的跳起来，看着假二童的眼睛里有些调皮的戏谑：“可是你们刚才骂的那么厉害，是不是或多或少也要道个歉呐？”
“悟净。”玄奘打断了他，“……不要太得寸进尺，偷了东西就是偷了，不管偷了什么，都应该受到一定的惩罚，两位施主会发脾气情有可原，也是你们该的。”
说完，玄奘慢慢看向悟空，她感受到了玄奘的目光，但并未像从前一样立刻转过头，用自己认真的神色去回应他。玄奘察觉到了这一点，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疼，而后叹了口气，同样别开目光，语气柔和了下来：“悟空，事已至此，为师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无论如何你行盗窃之事都不应该，决不许有下次。”
悟空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有些敷衍的答应着：“知道了。”
“两位施主，既然果树无碍，贫僧在这里先替劣徒给二位道歉，还请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贫僧的徒弟未行什么大错，原谅我们吧。”
假清风明月的表情明显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好吧，此事过去不提，我们去取早膳，待你们吃完，送你们西行吧。”
“多谢施主。”
玄奘悟净，还有编造了这一切的悟空都放下了心里的负担，面色纷纷缓和了下来。然而，从头到尾沉默着的莫文，在不被人察觉的时候看向悟空，眼睛里浮现起难以言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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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别了假的清风明月，师徒几人继续上路，但氛围却再没有来时活跃，悟空开路，双臂抱着金箍棒，头一直半低着。紧跟着的玄奘一样沉着脸，藏有心事。敖烈两侧的莫文和悟净，也都各怀心事，谁也不开口。一时间，曾经嬉笑打闹的队伍中升起看不见的烟雾，将每个人都隔开，关进了而小小的，个人的囚笼里。
沉闷的气氛持续好久，才终于被突然站定的莫文打破。他停下脚步，等到前面几人察觉，回过头望着他，纷纷问“怎么了”，才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师兄，可以和你谈谈么？只有我和你。”
悟空的眼睛由半睁到瞪大，而后再垂下来，刀光剑影一样的情绪被她快速的埋藏下来。她观察到莫文看着自己，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逼迫人的质问占了一半，剩下的被犹豫、迟疑、躲闪所瓜分。可向来不擅长挖掘心思的悟空，却神奇的在这复杂的表面，挖开了一道通往深处的洞，从里面发掘了让她震惊的东西——失望。
一时间，面对莫文，悟空没来由的有些害怕，她想起刚才的种种，突然预感到莫文要和自己谈的，可能和它们有关。
硬着头皮跟着莫文拐进树丛里，一直走到一个虽然不远，但却能很好的封闭住两人声音的地方，他们才停下来，然后谁也不说话。
沉默徘徊许久，莫文才长叹一口气，用毫无底气的询问撵走了它：“师兄……你为什么要骗师父呢？”
悟空的心咯噔一下，她挠着后脑勺，假装镇定的笑笑：“我听不懂你在……”
“师兄，我好歹是懂许多道术的人。”莫文挤出一个笑，骄傲的语气里有浓郁的痛苦，仿佛他在为自己的能力感到悲哀和感慨。而一向对于悟空十分耐心，会认认真真听完她每一句话的他，竟会出口打断，让悟空不免愣住了。
“虽然能力比不上那些年老的前辈，但是一个人的元神是不是出窍了，我还是看的出来的。”莫文继续笑着，波澜不惊，“用假物变作的活物身上散发的灵魂的空虚，我也是看的出来的。”
莫文抬起头，看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的悟空，仍是笑着的：“师兄，你能骗他们所有人，但骗不了我啊……”
悟空听了莫文的话，很久才无奈的耸耸肩：“所以呢？你打算告诉师父么？”
望着悟空满不在乎的模样，莫文奇怪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扎在了胸口，他看着悟空，却觉得就好像面对一件自己喜爱依旧的珍宝，可拿到手却发觉，上面污迹斑斑。从小到大的偶像站在他面前，他却仿佛从来不认识，甚至是觉得陌生。书中从未记载的任性、蛮横、跋扈全都刻在悟空身上，每一笔在他眼里都触目惊心。他害怕，他怀疑，曾经对于悟空的认识，难道都是幻想么？
莫文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自顾自的说话。
“师兄，我曾经还以为你很好，是值得我去学习的榜样……可为什么这一次，你就要这么顽劣？甚至是……不可理喻……”说出最后四个字时，莫文顿觉得驱动自己的舌头是那么的艰难，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几乎压的他说不出口。
悟空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听着莫文的话，几乎也不相信这会是他说的。印象里，莫文总是很乖，像小孩子一样追着自己，即使知道她真身和书上有出入，也一直是带着憧憬的眼光看自己，和自己说话。然而此刻，那些情感全都不在了，莫文的表情有质问有绝望，但就是没有了以前的种种。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情景竟让悟空更加震怒，仿佛是受到了背叛，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就已经张开，吐出许多字了：“顽劣和不可理喻？呵，实话告诉你吧，你说的这两样，才是真正的我！”
而后，她看到莫文不可思议的神情，继续不受控制的说道：“你觉得我过分了？不过我觉得那两个门徒才过分！谁让他们不尊重师父还贬低俺老孙？偷了几个果子而已，就好像我杀了他们父母似的，什么污言秽语都说的出口！我就是讨厌他们，要给他们添堵，你又能怎么样？”
“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翩翩君子，侠肝义胆，知书达理？你还真是会做白日梦！我讨厌束缚、讨厌管教、讨厌规矩！否则我当年干吗大闹天宫？既然你都开口，我今天也正好可以正式告诉你：我，齐天大圣孙悟空，向来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趁早还是把你那些幻想打消吧，一想到你心目中我的那副模样……”
悟空顿了一下，因为她看到莫文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整张脸似乎都要没了血色。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被冲动驱使了大脑，她拂袖转身，将狠毒的话抛在身后，抛向了已经被她的话语震慑的脆弱不堪的莫文：
“我自己就觉得恶心！”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队心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