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风洞 师徒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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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答话的小僧身体不住颤抖，生怕悟空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命。
果然，他的回答让悟空皱起的眉头有些恼怒的意味，再一句的问话明显并不相信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一定是你们中谁拿了对不对？”
“不是的！高僧冤枉！”一众小僧能跪下的全数跪下，急切的解释着：“小僧们昨晚都在救火，哪里顾得上袈裟啊！高僧不信可以随便搜，我们真的没有拿啊！”
悟空瞅了瞅趴伏在地上的小僧，他们眼神里的害怕不似作假，颤抖的解释也无不昭示着心底的慌乱、震惊，但这种慌乱震惊是被冤枉时变现出来的那种，而绝非事情败露后的苍白掩饰。
他们没有说谎，那袈裟怎么会突然不见？悟空摸摸下巴，余光落在方丈身上。他已经完全疯癫，嘴里仍骂骂咧咧说着胡话，凭他刚才说的，袈裟也不在他的手上。那这样一来，怎么会丢？
悟空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漫无目的的扫视。她看着窗户外深山峻岭上的苍松密林，突然一个设想闪电一样划过脑海，被她捕捉到了末尾的痕迹。
“我问你，你们这附近，可有妖怪？”
小僧被她问的一愣，转而明白了她的意思，恍然大悟道：“啊！有有！出禅院往西二十里，有一个黑风洞，里面有个熊大王。师祖经常和他联系，用蜜糖换丹药，所以才活了二百岁……”
悟空听后，昨晚纠结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拖长了音调笑道：“哦——我说呢，正常人，谁能活到两百岁？”她收了金箍棒，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袈裟十有八九是让那妖怪偷了，就待俺老孙去会会他吧！”
她转过身，刚想对玄奘说什么，玄奘看向自己低垂的眉头和暗淡的眼神，让她猛地又想起刚刚发生的对话。所有想要叮嘱的话，在那一瞬间被强噎了回去。
她躲过玄奘的眼神，径直走了出去。虽然面对着玄奘，但说出的话，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我去去就回，你们照顾好我师父！”
腾云而起，悟空眨眼便消失在了禅院的门口。一群小僧看得个个目瞪口呆，皆呼“神仙降临啊！”
玄奘立在原地，喧哗声丝毫没有让他阴沉的脸色有任何缓和，他抿着嘴，眉间难掩淡淡的痛楚，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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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禅院外二十里的山中。悟空飞落在林间，四下观望寻找起来。
万条沟壑穿林而过，喧闹着抢夺山间灵水；千座山峰凌云直上，静谧中暗比高低错落。鸟儿藏匿在茂密林叶后，悦耳鸣叫却随处可及，那鸣叫唤醒了野花，扑朔朔从高处散落，碎成一地芬芳。湿润的空气弥散在青崖翠藓间，滋润薜萝佳木。偶尔几只仙鹤麋鹿停在水边饮水，优雅的姿态宛若出尘的精灵，美丽动人。
悟空一边赏着春景，一边细心捕捉异样的动静。醉人的风景冲淡了她心里的不平委屈，让她也情不自禁像周围的景物一样平静下来。
玄奘的话还不断回响在脑海，她想甩开却发现阴魂不散。自己真的一心护着师父，为什么师父不光不理解，还指责自己呢？
她放火——严格上讲也不算是她放的，真的只是为了惩治一下那些恶毒的僧徒而已，根本没有想过杀人。虽说凭她的认知，那些僧人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留着只怕还会祸害他人，但她看在师父肯定不喜杀人的份上，才留了他们生路。即使是这样，师父都气愤成这个样子，简直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可好。
师父就是心太软太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这本身没什么错，只是，若是连穷凶极恶之人都看不得他们受罚，师父的善良，就未免有些愚善了吧？
悟空长叹一口气，随便选了一棵树干依靠过去，抬头仰视着天空。
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回想起来，自己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
师父生在佛家，习惯了慈悲为怀，也不能怪他。自己刚才顶撞她的态度确实有些太强硬了，还说了「怎么到的了西天」的狠话。相处这几个月，悟空或多或少感觉到，西天在玄奘心目中是一种信仰，是一种谁也不许亵渎的梦。他吃了这么多苦从来不抱怨，跌倒了，头依旧朝着天竺的方向……自己心直口快评论他的理想，多少还是欠妥的。
算了……不想了。悟空重新站起身，继续寻找黑风洞的蛛丝马迹。
先找袈裟吧，回去后实在不行，就给师父道个歉吧……
悟空随意的在林间穿梭，竖着耳朵聆听鸟鸣叶唱外的其他动静。
忽然，芳草深处隐约传来细语声，自信听来，多有粗狂之音。悟空欣喜的为找到目的地勾起嘴角，轻声小跑过去，藏在了树丛中。
她探出头观察，只见一片开阔的绿草地上，三个妖魔围着石桌席地而坐。上首是一个黑汉虎背熊腰，左首是一个道士长须偏偏，右首是一个秀士肤白娟秀。三人坐在那里，高谈阔论，讲鼎炉、砂汞、白雪黄芽，都是些炼丹的法门。没多久，为首的黑汉插了句题外话：“后日是我母难之日，二公定要关顾，今年我要杀鸡摆酒，大办饕餮！”
秀石笑了笑，一根兰花指不自觉翘到了嘴角：“呦——大王今年是怎么了？要如此铺张呢？”
“我昨夜在山下的观音院得了件宝袈裟，花纹、制材只应天上有之。我明日就以它为寿，邀请各山道官，举办个「佛衣会」！”
“真的？那可恭喜大王了！今年有袈裟为寿，大王定能福泰万康！”道士听了满脸欢喜，和上手连忙道喜。
躲在灌木丛下的悟空再也忍不住了，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闪身跳到了三人视线之内。
“呔！你个偷东西的贼！偷了我师父的袈裟，还敢大肆炫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妖怪！”
三个妖怪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来者。
悟空的叫骂不断：“更不能忍的是……你这个妖怪的品味简直俗不可耐，我师父那么漂亮的袈裟，你拿它做展览就不能起个更好听点的名字吗！「佛衣会」难听死了！”
妖怪：“……”
黑汉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指着悟空回应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我这儿冒认宝贝？”
“我呸！什么冒认宝贝，它本来就是我们的！”
“哼！”黑汉不屑的笑了一声，“只可惜按着我熊大王的规矩，在谁手上是谁的！”
悟空一听，怒不可遏，举棒就打了过去：“混蛋妖精！找打！”
自报家门的黑熊怪没反应过来，匆匆侧身闪躲。那方正石桌被悟空砸得粉碎，石块飞溅，狠狠打在另外两个逃跑的妖精脸上。
黑熊怪自知不敌，化成股黑烟就跑。悟空哪里肯放他，紧追不舍。黑烟绕过青山尖峰，一路逃窜。沿路的景色慢慢发生变化，松柏森森，略有阴意，雾尘渺渺，水气清寒。明明是早春，却仍有不少枯木沉睡安息。岩石少苔，嶙峋狰狞，凶神恶煞。黑烟飞快的跳动着，眨眼消失在半山的一处石洞中。
悟空落到门口，抬眼看到洞口大大的「黑风洞」三个字。
黑熊怪逃回洞中，稍作休整，取了披挂武器，气势汹汹折返出来。铁碗盔，乌金甲，抛光亮丽。红枪缨，皂罗袍，随风飘逸。
他站直了身，把枪尖指向了悟空：“你到底是什么人？！”
悟空将金箍棒猛地向地上一砸，掐腰喝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妖怪，我劝你赶快还我师父袈裟，否则俺老孙踏平你的妖洞！”
黑熊怪听了悟空的自白，非但没有畏惧之色，眼神里竟还流露出一丝不屑来：“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弼马温！”
可谓是逆鳞的三个字一出口，悟空霎时变了脸色，她攥紧的金箍棒上发出嘎嘎的呻（）吟声，转眼在空中流过一道红黄相间的痕迹，直扑黑熊怪的面门。
黑熊怪长枪一档，武器摩挲间迸发出星星火花。悟空不带迟疑，作势一个空旋，向黑熊怪踢去。庞大的身躯被瘦小的悟空一脚踢中，笨拙的退后了几步，姿态憨重。悟空落地稍一下蹲，腿上的肌肉绷紧发力，即刻又冲了上去，挥棍就打。
又一声碰撞的清脆声，黑熊怪笨拙的身体比悟空想象中速度要迅速。他刚一当下攻击，长枪便转了方向刺向悟空的胸腹。
悟空侧身闪过，右手啪一声攥住未收回的长枪，猛地往后拽去。
黑熊怪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顺势挺枪向前跑去，悟空没料想，瞬间被他顶到了一处岩石上。
山石撼动，碎石块滚动着从头顶的崖壁上滚落，黑熊怪闻声抬眼，手中力道缩小，被悟空瞅准机会，金箍棒从枪下向上挑去，一下便被挑出好远。
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转动了几下，调整好角度，不给黑熊怪起身站稳的时间。她瞄准黑熊怪的头顶，又一击重棒挥下。
黑熊怪赶忙双手拿起长枪横放，拦下与之垂直的棒击。双方僵持在那里，悟空咬着牙狠劲向下，压的黑熊怪脚下的泥土都陷出一个不浅的脚印。黑熊怪恼怒，粗壮的胳膊上肌肉暴起，狠狠的将悟空推了回去。
黑熊怪突然爆发的力量让悟空一震，但并未有丝毫害怕。她站定脚，再度以不减的攻势冲了上去。
双方你来我往，不相上下。武斗挥动起的风割裂了周遭树上的绿叶，扬起股股沙尘。每一次出手都不留情面，劈脸刺，照头棒，稍不留神便是横尸荒野的下场。一洞小妖躲在洞口窥探，被飞快舞动的长枪如意弄花了眼，瑟缩着谁也不敢上前。
转眼已是正午，烈阳高照，不善耐力的黑熊怪有些站了下风，起意想逃。他挡住悟空的又一次攻击，一边出力一边艰难的吐出退避的借口：“我今日未用早膳，力道不行，你我且收兵，等我用了膳，再与你赌！”
悟空丝毫不理睬他的说辞，手腕向里收紧，力道不减反增。“孬种！打不过就直说，找什么借口！趁早把我师父的袈裟换回来，不然我……”
正当她想要把握机会将黑熊怪彻底打倒时，身后的树丛中突然闪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悟空！”
突如其来的玄奘的声音让悟空愣了神，她本能的转过头，目光里全是不可思议：“师父？你怎么……”
黑熊怪见悟空分神，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他猛地出腿，重重踢在了悟空的小腹上。
悟空猝不及防，被力道踹出了好远。她捂着小腹，肌肉和内脏传来的痛感让她额头骤然布满了冷汗。
然而，受了这一击，悟空强撑着赶到玄奘面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师父……你怎么来了？”
玄奘目睹了悟空被踢中的全过程，如今悟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左手握紧金箍棒护在面前，右手死死攥着小肚上的衣物，身体因为疼痛有些颤抖，却还是努力撑起身，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暴露在危险中。
玄奘傻了眼，意识到自己好像给悟空添了麻烦，急切问道：“悟、悟空？你怎么样？”
黑熊怪暗算成功，朝悟空冷笑了一下，匆忙跑回洞中，关紧了大门。
“你？别跑……唔……”悟空刚想追，没跑两步肌肉就撕裂一般疼。她猛地半跪在了地上。
“悟空，你怎么样？要不要紧？”玄奘急忙也蹲下身，握住了悟空捂着小肚的手。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悟空收起金箍棒，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疑惑地看向玄奘：“师父，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她的语气带了些责备，玄奘羞愧的低下头，小声道：“我……有点不放心你，所以跟过来了。”
悟空听后一脸无奈：“师父有什么不放心的？刚才我差点能取胜，把袈裟拿回来了！”
玄奘低着头，抿紧嘴不敢说话。
玄奘自责的模样让悟空于心不忍，她想起师父总是很善良，看到别人受苦总会皱起眉，好像伤痛就在他身上一般。方才他的出现让自己险些被踹出内伤，一定早就在心里把自己责骂一遍了。
想到这儿，又思量了下玄奘的目的，悟空终于还是没了责怪的意味，反到柔声安慰道：“好啦师父，也不怪你……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疼痛感消除了不少，悟空慢慢站起身，把玄奘也拉了起来。
“那妖怪被我打怕，再叫骂估计也不会出来了。咱们先回禅院，再做打算吧！”
玄奘点点头：“恩……”
洞内，黑熊怪顺着门缝看到玄奘小心扶着悟空慢慢离开，背过身，黑眼转了一转，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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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两人回了禅院，众小僧已经从没被大火殃及的菜地里取好食材安排好午膳。玄奘和悟空简单用过后便回了后院的禅房。悟空安顿好玄奘，便蜷腿坐在空地上，运功调整。
玄奘捏着手里的佛珠，根本无心念佛，他时不时看向悟空，后者闭着眼睛并未察觉他的注视。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悟空收了气息，周围流动的空气慢慢停了下来。
玄奘见悟空结束，五官柔和下来，这才敢出口说话：“悟空，好点了么？”
“好多了。刚才只是我正运功被他提了一下，身体里的气息有些紊乱才难受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悟空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饮下一杯水。
玄奘低下头，用细小如蚊鸣的声音说道：“抱歉，都是为师打搅了你……”
悟空放置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显然玄奘的道歉虽小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她转过头，看到玄奘颔首，眼神流露着无尽的自责，莫名有些心疼。她又回想起自己早上顶撞玄奘的话，越想越有些惭愧。师父这么关心自己，是全心全意对自己好。自己那么不听话，好像有点过分了……
“都说了真的没事啦师父！”悟空小心坐在玄奘身边，“归根到底是我的错啊，我要是不把袈裟拿出来，哪儿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也算是罪有应得吧？哈哈……”
玄奘余光观察到悟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半响，才小声说道：“那个……师父，早上态度不好，是我的错……我道歉。”
这下轮到玄奘呆愣住了，他瞪大眼看着悟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久后，他才转回头，同样纠结了很久，才开口道：“为师也有不对，不该武断的一味批评你。你的方法虽不妥，但方丈的确该罚，我不应该不明事理的偏袒他……”
师徒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随后都转了眼神，会意的笑了笑。
“呐……师父，以后我再做什么会提前给你商量的。”
“以后我也会问清楚原因，不再愚善了……”
矛盾消除，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师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容不断。
玄奘察觉到悟空的额头还沾了一丝灰尘，伸手擦了擦：“刚才洗脸都没洗干净？果然是猴子啊，冒冒失失的。”
悟空先是一愣，而后心底泛起阵阵暖意。她也不动，任由师父帮他擦着额头的灰。
这种惬意就好像在猴山和猴子猴孙一起互相抓痒，说不尽的舒适。悟空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看的玄奘无奈中多了些疼爱。
气氛刚好，如果悟空的尾巴还在，恐怕早已拍地拍的震天响了。她一直闭着眼，直到玄奘说出了一句话：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要是师父不在了可怎么办啊？”
悟空猛地睁开眼，玄奘的话像是点燃的引线，引爆了无数回忆的烟花。那些颜色迥异的烟火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脑海绽放迸发，余下的火星又触动心的导线，引发一串连锁。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片芳草如茵，海浪一样的清草在微风下翩然起舞，远处青山勾连，碧水接天，雪白的云朵倒映在水面，像是无数个憨态可掬的巨形白兔，慢悠悠的向前挪动着身躯。
她坐在那里，也是这样一幅享受的样子，任由身旁的人为自己梳毛。
那个人是那么慈祥，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自己是这世上唯一的明星，理应得到他所有的喜欢和疼爱。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要是师父不在了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师父一定能一直在空儿身边！」
……
回忆里的笑容定格成了滚烫的泪水，她看到自己哭喊着趴在地上，想要爬上近在咫尺的石阶，可身后藤蔓却死死绞住她的四肢，鲜血的殷红在绿蔓下格外刺眼，一点一点滴落在地面上。
「师父……别赶空儿走！」
……
无数碎片扎进脑海，悟空仿佛触电一般，巨大的恐惧席卷心头，她浑身一个机灵，啪的一声打掉了玄奘的手。
玄奘呆住了，手停在空中，愣愣的看着她。
悟空的右手护在额头上，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表情。她浑身颤抖，缩成一团，许久才颤颤巍巍着说道：“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禅房，独留玄奘一人傻傻的坐在原地，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久久不能落下。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风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