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一晃二十多 ...
-
一晃二十多天,柳青禾的手早已经拆了夹板,但还是有诸多不便,像是不能提重物,不能碰凉水……而且柳青禾自己看不到,严文是看的清清楚楚:柳青禾伤到的那只手直到小臂整个发黑,长时间的不运动还有点浮肿,虽然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心里还是有点发酸,总是避开青禾使用时两只手的反差感,这使对别人心思敏感的柳青禾感觉到严文的不对劲,常常把手收回衣袖里,不愿意露出来给严文看到,她以为严文在嫌弃自己的手,尽量能用一只手解决的事情从不会用到两只手……
天刚刚亮,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需要早早的起来做些昨夜临睡前躺在炕上思考过的事情。过几天就要开始治青禾的眼睛,严文想着早办完小丫头可以早点脱离柳家,毕竟小丫头现在还在柳家的黄册里……
“那个,你愿意嫁给我吗?”二人环坐在桌子旁,吃着早饭,严文为了照顾柳青禾方便,挨的比较近,但可能是严文突然的小声嘀咕——
“啊?”柳青禾有点没听清严文说的,所以下意识的抬起头,面对着严文,脸上是不可掩饰的疑惑表情,竖起小耳朵想要这一次听清楚一些,像一只警戒的小仓鼠,而严文误以为这是她对自己的话误解所以……
“我,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假的,我想问你关于我要娶你这件事你怎么想,也不对,怎么说呢?”明明脑子里想的清楚明白,但说出来怎么就这么难,是自己嘴太笨了吧!严文少有的恼火。
“你是想问我是否介意和你假装夫妻吗?”睁着大眼睛,经过大半个月严文费劲心力的关心照顾,柳青禾小脸上终于有了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朝气,原先蜡黄的皮肤也白净了许多,眼睛即使看不见也会亮晶晶的对着严文,严文有时候都会不好意思。
“嗯,我想着今天带你去一趟县里把黄帖办下来,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村长那里的婚帖已经弄好了,一直是我做着这些事,如果你不想你可以跟我说,等你遇到钟意的人,我可以写休书……不过即使不递婚帖,我们也要去一趟县里,你还在你家的黄帖里,要把你弄出来,虽然方法有很多,你和我递婚帖是最好的办法了。”要不然是以主仆的身份,不想小丫头比自己低一等。
“我自是愿意的,而且我……我不会再嫁人的,我愿意一直陪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听着严文自顾自的说了一堆话,青禾只注意到了一点:她竟然想让自己嫁人,离开这里。可是她不想,等眼睛好了,自己还要好好的伺候她,要不是因为她,她还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也许早早的躺在了黄土堆下或是浑浑噩噩的守着孩子过日子。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人不可忘恩负义也是懂的,阿文对她的好,怕是还一辈子也是还不清的。
“我不会不要你的,你现在是我妹妹,我怎会不要你了呢?不要乱想。”一听小丫头在胡思乱想,自己怎么会不要她,一直过的比较孤独,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敢与别人接触,也是不愿意与人接触,自己独自游荡于淮阳城街道,没有人同自己交流,几天不开口说话是常事,即使到了村里,与其说是不愿意与人交好,更不如说是没有人敢同自己交往,因为脸上的疤吗?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脸上凹凸不平的位置。
“嗯”知道严文是真心待自己的,自己应该很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心不在焉的吃下手里的最后一口地瓜(在不是秋收的时候,村子里很少有人吃稻米,每担大约要两贯钱,但严文这个土豪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还是不怎么会做米饭,还是停留在粥的阶段,馒头都是央求干娘给做的。青禾第一次在家里过夜时吃的早饭,也是当时马大娘让严文拿回来的,毕竟严文有时候进山一走一天,所以冬天的时候,马大娘每天都会给严文送来主食……)
“你吃好了?”看柳青禾不再动手吃东西,而且发起了呆,也没有注意柳青禾不自然的神态,小丫头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就爱发呆,挺可爱的。顺手轻轻的帮柳青禾抹去了沾在嘴角上的地瓜碎屑。
“嗯”也没有挣扎严文的动作,这是二十多天来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她对严文时不时的照顾已经习惯了,严文也习惯了每次入睡前柳青禾拽着她衣角的小动作。人要养成一个习惯也就需要几个时日,习惯一旦养成,需要花上成倍的时间,也不一定可以戒掉。
“我们可以走了吗?”严文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柳青禾,刚刚去村长家取了婚帖,又到马家借了牛车,一时间有点耽搁了。
“好”坐在门槛上等着严文回来的柳青禾立刻站起来,乖巧的等着严文拉自己出发,还是第一次进城,不知道城里长什么样子的柳青禾期待起来。
锁好了屋门和院门,严文把柳青禾抱上了从干娘家借来的牛车,牛车上铺着严文特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厚厚小垫子,车上还有一些严文刚刚装上去的干兽皮和一些准备路上吃的干粮和水。
“干爹,可以走了!”原来今天也是马大叔进城去看在蜀山书院读书的小儿子和送一些银两过去的日子,严文去借车的时候,马大叔正要出发,所以跟着严文顺便来接他执意要娶,而自己婆娘口中颇有些心机的小姑娘。
柳青禾一听严文这么说,她就开始紧张的抓着严文的衣襟不放了。大娘不喜欢自己,而大娘是阿文的干娘,也算是自己婆婆,因为自己让阿文与大娘有了间隙,马家一定更加嫌弃自己了,想来阿文的干爹也一定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的,所以越想越紧张,手拉着严文的衣角更用力了。
“小姑娘不要怕,你跟严文挺好的!你干娘那里不用管她,干爹知道你是好孩子。”马大叔是残兵村土生土长的住户,人也不是很高,但别看年纪有点大了,身体是特别的壮士,声音也是粗犷,心眼也好,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平时也挺爱说话,也拿严文当亲儿子对待,看柳青禾吓的直往严文背后钻,忍不住说了两句。
他就看这小姑娘挺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胜在对严文好,听话,他刚才在院门口可看到清清楚楚,小姑娘可是非常和阿文合的来,人也长的水灵,哪里有像自家婆娘说的那般不好,严文喜欢就好,女人家的事就是多,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我都忘了你不认识干爹了,这是干爹,你叫大叔就好!”把惊鹿一样的小丫头抱在了怀里,对于自己遗忘的事有点惭愧,贸贸然就带小丫头见了小丫头不认识的人,把人吓成这样,自己也是怪粗心的。
“大叔好!”
“叫大叔太见外了,你都是我们家阿文的媳妇了,若是看得起我,小姑娘叫我一声爹吧!”手上熟练的催促着牛儿开始赶路,车子开始颠簸起来。
“爹”轻轻的叫了一声,每每听到被人称呼为阿文的媳妇或娘子,青禾就心里一阵暖暖的,她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
“唉~,小两口!坐好了,牛要开始快一点了!”和耿直的人相处是最简单的,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
柳青禾哪里有严文想的那么怕生,看大叔并不像大娘一样对自己抱有敌意,柳青禾就不再那么的紧张了,反而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脸红,而且此时阿文把自己搂在了怀里,在长辈面前这样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开始挣扎着要脱离阿文的怀抱。
“你可是不舒服?车子不稳,你不要乱动,我搂着你点。”严文以为柳青禾不适应牛车,低下头轻柔的在柳青禾耳边低语。
“没,没有,就是姿势有点——啊~”严文突然的动作让青禾轻呼出声。
“那这样呢?”本来就是盘腿坐着,听柳青禾是姿势不舒服,就把人移到了自己腿上。
“不用的,我没有不舒服的。”青禾感觉脸都要熟了,她双手抵着严文肩,底下垫着软软的肉垫子,还在做着‘垂死挣扎’,显然严文并不打算放开她。
“你不要动了,干爹一直看着我们两个呢!”马大叔早在青禾轻呼的时候就开始不时的回头看,心里还嘀咕着,老了,老了什么的。
“哦,好!”严文的耳语起了作用,柳青禾还真乖乖的安静下来。
牛车慢慢的离着村子远去……
一路上牛车慢慢拉拉的晃悠到淮阳城,说是城也不过是齐理的边疆县城罢了,不过跟残兵村旁边的小镇比起来也是繁华了许多,自古也是兵家的必争之地,战乱不断,近十几年随着齐理的国强民盛才稳定慢慢的发展起来,不过两年多前同北林的那场大战也是让淮阳城的百姓紧了一口气,一旦前线失手,淮阳城指定是第一个遭殃,不过那场大战让北林元气大伤,齐理也是折了好多人进去,其他国家是虎视眈眈,两国这才没有再继续开战,但两军对峙并没有丝毫撤兵的意思,一看就是在养精蓄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起来了,不过对于这里的民众来说,什么时候敌人再来,什么时候再说,毕竟有谁喜欢离开生养之地,只能企盼敌国军队不得利罢了!
日子还是要照过!其实战事不仅带来了恐慌也带来了财富,驻扎在离这里五里地的兵营,足有十万人,所以淮阳城当地的商铺也是或多或少的喜欢兵马的到来,在他们眼里,有人的地方就有生钱的办法,何况有许多的军户干脆把家按到了淮阳城内,谁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兵役说是五年,可打仗的时候谁管你,只要是来了这里,没死就给我顶着,指不定这一辈子就撂在这里了,不赶紧给家里留个后,岂不是对不起祖上的列祖列宗,所以淮阳城的住户这几年渐渐多……
“到了吗?”柳青禾一路都窝在严文怀里,安安静静的,直到从刚刚开始,人声嘈杂了起来,所以忍不住的问严文,很好奇城里长什么样子。
“嗯,刚进城”严文也是有一年多没来这里了,上一次还是在这里混日子的时候,一时有点感慨,时间还真是快呀!
“青禾是第一回进来这淮阳城吧?这是人很多的,晚上还兴起了夜市,今天晚上你跟阿文去逛一逛,里面有很多便宜又好吃的吃食,小宝就爱这里的花生酥,等我明天也给他买几个去……”马大叔每隔两三个月就来一趟这里,有时候是来看小儿子,有时候是别人雇他赶车,他家牛车可是村子里少有的,而且价钱也不贵,所以一到村里人有事都会来找马大叔或是马大力来。
淮阳城离村里一百二十多里,走路要走六七个时辰,要是牛车快一点大概四个时辰,严文他们是早晨辰时出发(大概8点),现在都快日落了,应是快过了未时(大概17点),今天是办不成事了,要在这里可能住上三天了,这也是严文早就料到的,至于柳青禾她倒是有点诧异。
“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吗?为什么?”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走了有多久,她以为也就是两个时辰,所以问出了严文和马大叔都认为比较蠢的问题。
“天快黑了,今天办不成了,明天我们再去县衙,所以今天就不回去了!”
“那我们住哪?我们是不是要睡在街上或是马车上,如果半夜下雨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晚上被人把东西抢走,我不想你睡在街上,这样不好!”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呀!在没出过远门的柳青禾印象里大概都不知道有客栈这种东西,导致她现在对今天晚上住在哪里一度的发愁,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冲严文拧着每天,
“嗯,不好!我们不会睡在街上,我们住客栈里,我们先下来,马大叔还要赶去书院那边接马民出来,不要在耽搁时辰了。”严文轻轻的看了一眼马大叔那因为憋笑憋红的脸,这傻丫头还真是傻的可爱。不过她懂小丫头的意思,自己是女子睡在街上这种事情终归不好,但自己可是没少住在这淮阳城街面上,就是小丫头这样平平淡淡的话语,总是让自己暖心,让自己舍不得她……
“好”让严文抱着自己下来,静静的等着严文把车上的毛皮卸下来,再同马大叔告别,又在严文的帮助下拉着严文的衣角,随着严文前行……
二人还是很般配的,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前面背着重重毛皮的人时不时的回头看后面娇小紧紧扯着自己衣襟的小丫头,而小丫头也是满脸信赖的跟着前面细高的严文在人群里穿梭。
“挺好的!”马大叔看着两个人远去,看了一会儿,莫名奇妙的说了一句话,架着牛车赶往蜀山书院,大民一定着急了!
蜀山书院并不是建在蜀山上,蜀山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明,之所以叫蜀山书院是因为第一任也是现任院长是南明人,家在蜀山,但好像是在南明犯了事被判流放,永不得踏入南明一步,所以有了现在的蜀山书院。
“小师姐?”正等着焦急的在书院侧门等着马大叔前来的马民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吓了一跳,细看是比自己还小的小师姐,要爬墙进书院里。
“马民,你怎么在这里?”今天偷偷出去玩,没想到玩疯了忘了时间,要赶快进去,要是被姐姐发现了准又是一顿竹条炒肉,太可怕了!
“我爹今天要接我去淮阳城的,小师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院长关禁闭了吗?”不是因为偷偷出去玩被关了禁闭吗?怎么又溜出去玩了,小师姐总是惹院长生气,他要是这样淘气,他娘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啊,这个嘛?额咳咳……你看天上有美女……还真有美女呀!”被书呆子看穿了,这……那个人长的还真是好看,就是衣服没品位,还是自己姐姐好,有品位,有知识,有美貌……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她都走了,你脖子不酸吗?你快点进去吧!院长知道又该罚你了!”院长平时温温柔柔的,也就是对着小师姐的时候……嘶,好可怕!
“哦,我先回去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姐,她会杀了我的,哦,不,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书呆子!”
“我知道了!”
“不要忘了给我带一份核桃酥回来了!”干脆放弃了爬墙的做法,从后门一溜烟的跑了进去,把自己姐姐平常教导自己的礼节忘的一干二净。
“好!”小师姐果然还是小孩子,爱吃这些东西。十四岁的马民对着十一岁的莫思秋想到。
“凉儿”来人一身黑色劲衣,但偏偏这一身冷冽的打扮让她传出了火热勾人的感觉,问题出在了她那张妖娆的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个人都会怀着恻隐之心对待这人,但不包括在书院院子里修剪花枝的莫思凉,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她全身僵住,第一个想法就是跑,好在身子僵硬,没有跑,有了时间稳定了心神,淡淡的开口,好像刚刚失态的人不是她。
“你来了,吃饭了吗?”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像往常对待自己的学生一样温柔大方的问话,让来人想起了她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凉儿也是这样问自己的。
“我吃了,我是想让你帮忙找一下少主的,她都失踪两年多了,主子放弃了,人都撤回来了,但我不信,她一定还活着,我知道从你这里出去的人很多,你能不能?”犹豫的开口,虽然知道这样一来就让她帮忙不太好,但自己也是没办法了,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人不是?少主和她亲如姐妹,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战场上唯独少了她的遗体呢?一定还活着!
“好”她就知道,这人眼里只有她的少主,从来看不见自己,在南明是这样,在北林也是这样,从来看不见自己,那自己为了她抛弃了家人,抛弃了国家,算什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里,从来没有想过来看看自己,直到现在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来,为什么?或许自己错了,母后,她想回家了!“还有事吗?”
“呃,没了!”她把莫思凉反常的态度归结于二人太久没往来带来的生疏感。
“那没有事,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书院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就不留你了!”背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再也不想见到她!
来人不带一丝留念或不舍,身形一闪就没了人影,而莫思凉瘫倒了地上,埋头痛哭起来。就是这样,被留下的总是自己,母后,皇兄,她想回去了!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莫思秋手无举措的对着坐在地上哭的姐姐,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伤心过,只能笨拙用自己的小帕子帮姐姐擦断线了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