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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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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
第二日,竞晚竟然能够早早起来,想是昨晚睡得早,今日便起得早。
走下床,推开窗,寒风扑面而来,倒是让人神清气爽。梳洗后,走到小院里,才发现隔壁的屋子似乎没什么动静,走过去查看才发现,被褥整齐冰凉,夕颜昨晚似乎没回来过。
心下纳罕,夕颜性格虽然阴晴不定,但从来不曾夜不归宿。走到院门边,竟然发现院门也没有锁,推开,那两个冷脸侍卫竟然不见了?
竞晚发现今日谷中似乎出奇的平静,连一声鸟叫都不曾听到。关好院门,竞晚沿着昨日回来的路,慢慢走回去。
一路上,侍女也不曾见到一个,连整日弥漫的雾气都消散了,远山的轮廓更加清晰,看来整个阴符谷都似乎镶嵌在山体里,生生挖出一个坑。
看着越来越近的藏书阁,不知在往何处走,只好围着它绕圈,走到它的背面才发现一个用笆篱围起得一个小院子,站了许久,才推开院门走进去。
竞晚看到了一大片的草药,划分细致的药田,走进一步,有川穹,锁阳,黄柏,五味子,竟然还有钩藤和石楠子。
这时却听到一道清越的男声“你是谁?”
竞晚抬头,竟然是公孙良玉。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有些熟悉,公孙良玉想了想便,轻笑道:“原来是你。”
竞晚接口道:“谷主,院子是你的?……那这药田也是你的了?”
公孙良玉不再言语,只拿手帕擦了擦手指,自屋檐下的灶台上,轻轻取下药罐子,在青瓷碗上放上纱网,便倒上黑色的药汁。
苦苦的气味,竞晚即便是闻也闻得到,鼻子却是一皱,闻到了一股味道。忙走上前,急道:“别喝!”
公孙良玉看过来:“为何?”
竞晚指着药罐子:“有毒!”
公孙良玉却是不以为意,一口饮下,竞晚失声:“你,你不知道里面,有南天星和巴霜吗…….”
公孙良玉放下药碗,擦擦嘴角,一副风淡云轻丝毫没有喝了毒药的样子。
竞晚看着他平静的双眼,才慢慢明白过来:“你是要为容姑娘试药吧。”
公孙良玉看她一眼,挑眉:“你看出来了。”
竞晚点头。
公孙良玉坐在一边的藤椅上,竹条有了些年头,相接处呈墨黑色。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把银色的剪刀,慢慢修剪着一盆嫩绿色的植物。
他眉宇间带着如高山流水般的平静,好像一幅静默的时光。
修剪完生出的枝桠,才慢慢说道:“希貌自小便是这毛病,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这些草药,怕是不仅要瞎了,就连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竞晚忍不住出声道:“你知道草要有毒还要试?”
公孙良玉闻言爽朗一笑,俊美的脸好像染上霞光:“不试怎么知道哪些药是合适希貌吃的,哪些是可以治病的呢。”
竞晚皱眉:“她若是无事,你死了,便要留下她一个人在世上孤孤单单吗?”
公孙良玉不在乎的说:“那我便喂她喝忘川水,忘记我不就没关系了,也就没什么能束缚她,又何谈孤孤单单呢。”
竞晚脑子一阵阵的疼,想要离开,走到院门处还是又返了回来,看着公孙良玉道:“你知道你们的关系吗?你可知她是你…..”
公孙良玉截住她的话:“我知道,她容希貌是我公孙良玉的姐姐,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竞晚惊异,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公孙良玉出言打破她的愣怔:“你去过藏书阁了?”
竞晚点头,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极淡的笑容在公孙良玉的嘴角慢慢漾开,问道:“你也看过那本书?”
公孙良玉答道:“那本书是我抄录的,这是身为历代谷主的责任。”
愣了许久,竞晚叹了口气,很长的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你们的事我不懂得,也不会去插手。”
公孙良玉闻言点头向她道谢:“你还小,不懂这些,长大后或许便会懂了。”
竞晚摸了摸额头,看向一大片药田,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忽然一笑:“我懂,或许同你不一样,但求而不得仍然心甘情愿,我想我懂……”
公孙良玉看着手里的药碗,低喃:“求而不得……”随即轻笑一声,看着竞晚,语气低沉却带着严肃:“人不能奢求那么多,我的心里有这份感情已是不易,又怎敢奢求其他。”
竞晚沉吟,转过身走向院门,为弯唇角带出许久都不曾露出的笑容,眼睛弯起来,像枚小小的月牙儿,转头向公孙良玉笑道:“对,我不需奢求其他,只这一份便已很珍贵,很难得……”
自寒衣节后,空气中弥漫到处着寂寥,似乎处于一个无声的世界,云层压低着,寒风呼啸,雪花便飘飘扬扬的洒下来,这一场大雪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月之久。
下了雪后,屋子明亮了许多,竞晚从来都是时时刻刻的捧着手炉。偶尔沏上一壶茶,在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几日前容希貌命人移来一株梅花,整个小院里都飘着淡淡的冷梅香。
竞晚推开门,屋顶上的雪,像一张毯子一样落在眼前的台阶上,走出去,便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好久都不曾出门了,竟不知道这场雪下了这般久,也早已记不清日子。
这几日过得分外安静,好像整个山谷只有她一个人,除了每日夕颜送来饭菜,便再也看不见她的影子。
开始时还会担心,担心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渐渐的却再也没那个心情。抬头看着还在下的小雪,鼻尖上凉凉的,寒风穿过,送来低低的沉吟。整个山谷都披上一层厚厚的雪,银装素裹,美好的不似人间。
竞晚不关心这两月以来山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再去想公孙良玉和容希貌的种种,似乎看什么都是淡淡的,这几日若是真的要发生什么,又何必再执迷不悟终究得不到的东西。
走到梅花树旁,清淡的味道让人心神安定,艳红色的梅花绽开,米黄色的花蕊卷曲着,小小的花盏里还残存着素白的雪。
风声飘过耳边,吹起发梢,好像又听到他清越的声音,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看到了树下的俊秀的男子和他带笑的眉眼。
慢慢弯起嘴角,才发现即便只是回忆也以足够,人又何须奢求那么多,她对所回忆的这些已是心存感激。
抱着手炉,坐在凉凉的石凳上,上面还垫着小一铺的软垫。
小桌上的风炉里烘着桃花酒,味道绵香醉人,细细的雪粒掉进去,也不去管,只看它慢慢化掉,泛起一个小气泡,风起,花落。
寂静无声,置身这寒凉的雪中,红梅冷香,下酒正好。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忽然天色慢慢暗下来,云层遮掩,黑暗自四面八方涌现,遮天蔽地!风声呼啸而来,夹起了雪粒拍在脸上,竞晚只感觉冷得一哆嗦,退后几步。
风声狂啸,灰白的云好像染上一滴浓墨,似乎夜幕将垂,难以分辨究竟是白日还是夜晚。竞晚躲到屋檐下,看着风炉被扫到地上,窗柩呼呼作响,窗纸撕裂开来。
抬头看着,天地混沌一体,耳边风声嘶鸣,整个世界凝固一般。忽然墨色中,形成一个中心,一道耀眼的光线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喷薄而出!劈开了整片天空!
所有的光亮一刹那间倾泻!黑暗慢慢消遁,那道光线呼啸着射穿整片天,流云激荡着,席卷着燃烧起来,整片天空像是被血色浸染,静穆而辉煌!
竞晚走下台阶,看着整片血色的天空,脑子空白。直到扶着石桌坐下,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身体,惊诧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也总算听到山谷里的声音。
山谷中闪动着密集的火光,人声高涨,耳边可以听到铜锣的示警声,回声响在整个山谷中,似乎整个山谷都动荡了起来。
竞晚梳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靠在树干上,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老头曾说过,天有异象,世间必不太平,何况形烧天之势,更是要颠覆这个本不平静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