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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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草庐外，坐着几个面带病色的老人，另有几个看上去不甚康健的年青的女子站在一边。
“肠胃不足，吃食最好软烂温热，辛辣寒凉之物还是少碰为妙。”草庐中，墨衣女子收回为老妇人把脉的手，“如今虽是酷暑，冰碗这种东西，也最好不要再吃了。”
老妇人笑道，“冰碗这种东西，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时常能吃的。我家忠儿特意从学里拿回来孝敬我，我也不过尝了一口，谁知道就怪事了。”
墨衣女子已写好一张药方，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将药方递给站在身后的女童，“蕙儿，抓药。”
女童应了一声，拿着药方从桌后走出来，“余婆婆，过来拿药吧。”
这女童不过四五岁模样，模样生得极好，一身翠色衣衫，仿佛春日里才抽出嫩叶的小草，十分惹人怜爱。但她身上，却又有种奇异的沉稳，教人没法因为她年幼而看轻她。
听到女童招呼自己，那余婆婆早就笑眯了眼，一边起身跟上小姑娘，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去，“蕙姐儿，这是我家忠儿从学里带回来的糕点，好吃得很，你尝尝。”
蕙姐儿拿药戥子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多谢余婆婆，不过我不爱吃这些，你留着自己吃吧。”
余婆婆执意要给，奈何蕙姐儿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只得作罢。按规矩将十文钱放在摊放药材的木板上后，她提着几包药离开了。
之后的病人，也有给蕙姐儿吃食的，有些她收下了，有些却同那余婆婆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要。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已近午时。蕙姐儿在草庐门口站了一盏茶时间，见没有再来人，方回头道，“师父，没有病人了。”
墨衣女子点了点头，收起笔墨，包好剩下的药材，尽数放进药篓里，又将一张字条用石头压在木板上，“斗笠戴好，我们去镇上。”
蕙姐儿应声戴好斗笠，将装了几包糕点糖果的小药篓背好，跟着墨衣女子走出草庐。
天都镇在长安南面，离长安不过二里路，甚是繁华。
墨衣女子带着蕙姐儿到镇上时，不过午时二刻，天气正炎热，集市中也没有多少人。
二人径直走进一家书坊，眼见无人，蕙姐儿从小药篓中捧出个陶罐放在柜台上，脆声道，“五百文。”
柜台后，掌柜的笑眯眯的道，“小沐姑娘今日还是要扬州的消息？”
蕙姐儿“嗯”了一声，走进柜台里去，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小纸卷，专心的看了起来。
一柱香后，蕙姐儿把纸重新卷起来递给掌柜，“多谢。”
掌柜笑道，“小沐姑娘要回扬州了？”
蕙姐儿点头，“正是。”
掌柜看向墨衣女子，“沐姑娘，在下有熟识的车把式。”
墨衣女子摇了摇头，“我有车夫。”
掌柜脸上现出几分踟蹰，片刻后才道，“不知小沐姑娘家住何处？”他忽然长揖道，“沐姑娘大恩，无以为报。本欲送姑娘一份盘缠，但近日……唯期来日为小沐姑娘添妆了。”
蕙姐儿听了他的话，脸色蓦的发白，怕被看见，连忙低下头去。
墨衣女子眉头微微皱了一皱，道，“掌柜有心了。添妆便不必了，将那些预备添妆的银子换成笔墨，接济些贫寒的童生吧。”
掌柜正有些失望，就听见墨衣女子又道，“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于你妻子皆有益处。”他大喜过望，连忙道，“是，在下一定照办。”
蕙姐儿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眸中却显出几分坚定来。
暑天的正午，阳光十分毒辣。天都镇南的官道上，却有两个戴着斗笠的人不紧不慢的走着。这二人，便是方才从天都镇离开的墨衣女子和蕙姐儿。
“师父，我们何时动身？”蕙姐儿忽然问道。
“蕙儿想何时动身就何时动身。”墨衣女子道，“常去的几个村子我都留了字条，也不算不告而别。”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显出几分怒色，“反正，也不是适合去的地方了。”
蕙姐儿有些诧异，“师父为什么这么说？”
“蕙儿不知道？”墨衣女子道，声音里莫名的便有了几分狭促，“你不是连人家给的吃食都不敢要了么？”
蕙姐儿的脸刷的红了，然后就有些白，“师父，我，我不想嫁人！”
墨衣女子脚步一顿，蹲下身来平视着蕙姐儿的眼睛，“怎么了？你家里出事了？还是你爹爹又说了什么混账话？”
蕙姐儿摇了摇头，“家中还是之前的样子，娘亲的病情没有加重。”她咬了咬唇，“但是，府尹想把他先夫人的女儿……嫁给爹爹……做妾，说是府中不能没有主事的人。”她说着，脸色又是一片通红，又是羞又是气。她素来聪慧，记性又出奇的好，便是两三岁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师父也不全将她当孩子看，这两年跟着师父行医，遇上的许多事情，师父都毫不避讳的告知她真相，是以她虽然才五岁出头，却远非同龄人可比。
墨衣女子蹙眉，“你爹爹怎么说？”蕙姐儿不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孩子，既然用了“嫁”字，想来也清楚府尹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做她爹爹的续弦。看来，扬州的形势，已然十分严峻。
蕙姐儿道，“爹爹……爹爹说娘亲尚能主事……”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还带着浓浓的失望之意。
墨衣女子脸色顿时一变，抱起蕙姐儿，脚下一点，身子仿若离弦之箭，迅速冲了出去，“蕙儿，你爹爹可能出事了，我们马上回扬州。等回了谷里，你去收拾几件衣裳，我们今日就走。”
蕙姐儿脸色顿时惨白，紧紧抓住墨衣女子的衣服，默默的将脸埋在她的胸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