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旧事》平湖驿客

15、归去（一）

　　十五
　　“丽妃娘娘赐袁夫人金步摇五副，东珠十颗，南海珊瑚十株。另有宫缎百匹，黄金、白银各千两，恭祝夫人芳辰！”
　　十余名宫人内侍分两列站在院中，手上捧着锦匣礼盒等物，一旁的地上则整整齐齐堆着绸缎布匹。没等凌青袁恒步出大堂，当先的一名女官又上前一步，朗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凌青一边走，一边笑道：“娘娘如此重礼，倒教凌青受用不起了。”
　　那女官也笑道：“娘娘说，和夫人您姐妹交好了二十多年，一直没什么表示。如今夫人四十芳辰，说起来也算个大日子，便想着要送些礼物给夫人贺一贺才是。”
　　“难为娘娘想着。”凌青与袁恒相望了一眼，袁恒道，“不过是内子的一场生日罢了。况且今年我们也没怎么操办，不过请几位亲戚朋友过来吃顿饭。娘娘送这么大一份礼，倒教我们不知该怎么回了。”
　　“娘娘并没想着袁大人和夫人的回礼。只要夫人念着姐妹一场的情份，常去仙华宫走动走动。另外，娘娘还托袁大人多多提携二殿下，袁大人的人品才学，不说满朝文武皆有口碑，就是皇上也常在娘娘面前极口夸赞的。二殿下有了袁大人的关照，不像以前那般淘气惹事，那娘娘也就放心了。”
　　那女官口齿甚是伶俐，三言两语地便算交待了丽妃送礼的用意。凌青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心里颇为不安，但很快又笑道：“娘娘有什么事，只消吩咐下来，我们袁家没有不照办的道理。送这些礼，真教我们心内不安得很。——”
　　女官忙道：“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夫人还是不要推辞吧。”
　　“娘娘的心意，我们袁家非常感激。我说过，娘娘若是有事，只管吩咐，我们必定照办。不过，要是收了这些礼物，一来是太过贵重，恐惹人非议；二来嘛，也显得我们是为着这些东西才替娘娘办的事，说出去，总不太好听。”凌青的表情极是平和温柔，“还是劳烦这位姑娘回禀娘娘一声儿，就说娘娘的心意咱们心领了。既是一场姐妹，情义深浅，倒不在于礼物上面。我过几日再亲自进宫谢谢娘娘便了。”又回头吩咐下人备赏，每名宫人都给了十两银子的赏封。
　　如此，那女官也无话可说，只得领着众人抬东西回宫。而此时，凌青与袁恒也没了吃饭庆生的兴致，送走了前来祝贺的亲友，二人回到房中。
　　彼此静默地相对了一会儿，凌青叹了口气，道：“不想惹是非，是非找上门。”
　　袁恒将手复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既来之，则安之。我想丽妃也没有什么恶意。”
　　“她的确是没什么恶意。不过，”凌青苦笑，“咱们过了二十年的安生日子，如今只怕要到头了。”
　　袁恒无话，只是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早知道我便不做这光禄寺大夫，也省得咱们这样不开心。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呢，原想清清静静吃顿饭的，哪知道也不能够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官是皇帝让你做的，你不做，难道等着全家杀头吗？”凌青起身，拿了一件皮袍子给袁恒披上，却教他给紧紧地搂住腰身。
　　“青儿，咱们都是无可奈何要认命的人。”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是欣喜的，“可我遇着你，和你在一起的这二十年，是我此生最开心的辰光！”
　　虽然已是老夫老妻，但听到如此深情的表白，凌青心里的感动仍是无以复加的。她微红着眼眶，“我也是。我相信只要咱们夫妻同心，就一定能跨过眼前这个坎！”
　　袁恒看见她面容上流露出的坚定神色，知道她已经有了对策。果然又听得她道：“若我想得没错，明日一早，宝妃那里也会派人来。”
　　她口中的“宝妃”，便是早年新皇即位时册封为嫔的傅允儿。皇帝膝下有四子三女，其中与皇后所生的皇长子幼年便夭折了，皇后也因此伤痛过度，大病而亡。余下的皇二子，便是丽妃所出；而宝妃则育有皇三子与皇四子。虽然在宫中是丽妃较得皇帝爱宠，但几个儿子中，皇帝钟意的不是生性顽劣的皇二子，而是乖巧聪慧的皇四子。
　　近年来，皇帝身体大不如前。十次早朝倒有八次提前散了的。但太子之位依然空悬，也许丽妃是感受到身边潜在的威胁，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在朝中刻意笼络权臣，希望以此增加其子立为储君的砝码。袁恒身为光禄寺大夫，朝廷的一品大员，自然也成了她笼络的对象。而宝妃也绝不可能对丽妃的举动坐视不理，因此凌青猜想下一步应该轮到允儿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