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晨露》萧路人

3、第二章 什么鬼公主

　　酒是梅花酒，用消融的雪水酿了埋在地下，又在炎夏的时候挖出，倒也是入口甘冽可口，极为消暑。而饮酒之人却丝毫没有兴致，只是端了手中的酒杯，无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季庭昀从漱玉阁外往进走的时候，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三年前政变之后，李金戟竟纳楚王皇后为妃，受尽恩宠，而弄玉也继续以公主的身份住在漱玉阁。而这位原本生性活泼的公主却像是突然失了魂魄，变得极为安静，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阁中看着天空。
　　季庭昀便是三个月前被作为得力部下调来漱玉阁看护弄玉公主安危的。只是来了三个月，公主却并未同他讲过一句话，倒是叫他觉得这个妙龄女子像是原本就不会说话。他也未尝不知李金戟昏庸，所谓保护也是念着弄玉有倾国之色，等着大一点便可纳入后宫，而现在也是当一只小鸟关在牢笼中了。
　　他掂了掂手中三弟刚刚送来的桂花糕，又吩咐了下人盛好了给公主呈上去，也算是尝尝宫外的新口味。
　　太过清闲不是什么好事。季庭昀翻了翻手中的兵法，心中思量的却还是自己那个三弟……自从上次追捕沈青鸾从汤池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问她怎么了也支支吾吾不肯说。正思量着却听门外通报，原来是弄玉的母妃灵妃来看望了。出书桌出去只是几步之遥，弄玉却是在那边凄厉地喊了起来：“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玉儿……别这样对母妃……”灵妃犹自伸着手，也不敢再向前走一步。弄玉用簪子抵着脖子，眼中的惊恐和憎恶盈满，让赶来的季庭昀心下一紧——也不知是发生了多少肮脏不堪的事，才让这位小公主虽是年少却早早被恨包围。
　　“凶手！杀人凶手！”弄玉仍旧后退，贴着墙的时候还是颤的厉害，季庭昀本知不该插手，但还是上前向灵妃请安，安抚着叫她先走。好不容易将正主哄走，弄玉公主才些微好转，只是侍女们还是害怕她发狂不敢靠近，季庭昀念她可怜，上前将还在啜泣的弄玉抱了起来。“别哭了，去睡觉。”

　　楚国与西早国接壤，在十八年前的风雨亭混战中本是杀得眼红，不料第二天双方全线退兵，之后竟联为友国，只是其中之事谁也不清楚，后来就变成秘闻，越传越离谱。
　　“据说是当朝长公主与西早国帝君相恋，当时交战楚国又处于弱势，为了保全这份感情，西早帝君才愿意退兵，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英雄！”
　　“嘘，别瞎说！那为什么三年后长公主就自缢了啊……一定是在那边受了人家欺负又不肯说，走投无路才……”
　　“咳咳。”白栖风有点不悦地佯装咳了几声，“你们也别乱嚼舌根了，我们此行是来接西早国的戚夜公主回去款待的，你们这样让人家听到了，还不是脑袋搬家？”
　　“白大人说的是！”白栖风在军中本来就有威严，一番话也显得处处为他们考虑吧，几个小兵连忙点头：“白大人，您吃过饭了吗？前些天军中请来了一个新军厨，手艺那可是真真棒啊！要不……”
　　“瞧你这馋样。”白栖风大笑，“得了，我就在这边瞧着什么时候公主到，你们先去吃饭，到时可打起点精神，别折了自家威风！”
　　“遵命！”
　　白栖风看他们走远，这才揣了揣怀中刚刚偷来的几两肉。昨夜如厕竟发现了受伤躺在外面的幼鹰，白栖风看它冻得瑟瑟发抖，垂怜心起便将它带回营中，只是醒来之后幼鹰仍旧无精打采，涂了伤药也是奄奄一息，白栖风猜着它一定是饿了，这才从厨房暗搓搓偷了一点肉来。
　　“开饭了开饭了！”她把手中的鲜肉恭恭敬敬地呈在幼鹰面前，那小崽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肉，察觉没什么危险之后才放心大啃起来。
　　沙在风里飞。旗在风里飞。红衣也在风里飞。
　　她在风里打个口哨，前面的马车竟在一瞬间纷纷停下。一个玄衣少年立时便跃在她面前，“公主有何吩咐？”
　　“还有多久抵达太平城？”戚夜彤四周一望，眉间不免有些焦急的神色。该死，这个小崽子跑到哪里去了？
　　“大约两个时辰。”玄衣少年答。
　　“整顿车马，半个时辰后再出发。”
　　少年诧异：“公主，这一路上您休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若是迟到太久怕是会折损西早国的形象吧……”
　　戚夜彤挑眉：“风真大啊……你刚刚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玄衣少年连忙低头：“奴才只是说，请公主大人好好休息。”
　　她满意地命他退下，心里全是对这个国家的憧憬。
　　楚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