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休》斌神

2、第二章

　　扈西的街头，多的是说书的人，不过，青桥下摆着的说书摊，唯独就那么一家，主要是那地实在是太偏了，再加上天气也冷，谁不希望坐在暖和的屋子里，磕着香瓜子，惬意的听着奇闻轶事呢。
　　那摊头的说书人，年纪倒是不大，只是整个人缩着脖子，显得有些佝偻，他坐在细长的板凳上，一直不间断的跺着脚，唯恐把脚冻伤。倒是个爱看书的人，这么冷的天色，哆着冻的红彤彤的手一页一页翻着书，看的倒是仔细。
　　“请问？”
　　面前突然间传来一细细的声音，他有些许惶恐的抬头，看清面前的人，一个年岁不过十几的少女，一张白皙的芙蓉面，弯弯的柳叶眉映着澄澈乌黑的杏眼，好一个标志的江南女子，不过那身厚实的大棉袄委实与她有些违和，他向来以为，哪怕是有一分颜色的姑娘，那就算到了冬天也恨不得穿上显瘦的薄棉袄。
　　不过，等他细看清这姑娘身后背着的玩意，吓得不得倒吸几口凉气，这姑娘，还真了得，背着一把颇大的刀，江湖儿女都是这般英气？
　　他梗着想要问出的话，江湖儿女脾气也是难琢磨的，他知道的，隔壁老王那条胳膊就是说书的时候，不知逆了那人的什么鳞，愤然给了他一剑。
　　他要是一言不合惹了她，虽说是半大的姑娘，可是那把大刀落下的话，可不是一个胳膊的事。
　　他哆哆嗦嗦的看着那姑娘，那姑娘倒是个有些耐性的人，复又问道：“请问，山水酒楼在哪里？”
　　他颤着那两张唇瓣，声音轻极了，嗡嗡的，像极了蚊子飞过时发出的细琐声音，“直……走，再往左拐……拐个弯，就到了。”
　　“谢谢。“她立在那里，没动，看着他。
　　他吓得哆嗦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吗？”
　　她眼眸平淡，问道“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没…没”他话还没说完，那个姑娘就转身走了，身后的那把刀走动间发出细微的声音，他后起劲的反应过来，他这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呀！

　　等天色有些暗淡下来的时候，南羌总算是找到了那家山水酒楼，酒楼门口摆着一张细长的板凳，年纪尚轻的小二坐在那里，闲闲的转着手里的抹布，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客人来，站起身，把抹布搭在肩上，热忱的问道：“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呀？”
　　“有约，韩家老爷。”
　　“哦哦，那你楼上请。”
　　从大厅中间穿过的时候，实在是里面坐着的客人太少了，南羌环顾了一下四周，客人加起来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一旁的小二有些羞涩的解释着说：“最近，生意淡季，淡季。”
　　南羌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小二余光瞟了她一眼，便自觉噤言不语，认真带着路。
　　走过长长窄窄的走廊，前面带路的小二停在一扇木门面前，敲了三声，门应声而开，小二低着头避开前面的路，让出一条道给她。
　　南羌走进那间隔间，开门的那人杵在门边，那张带着疤痕的脸甚是醒目，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看了几眼，便转过头去了，那人把头低了几分，转过身，把门紧紧关上，然后默默的立在那里，守着门。
　　“来了呀。”站在窗子边的那人微微笑着看着她。
　　南羌微微一笑，行了江湖中人见面时的礼，“让您久等了，韩帮主。”

　　韩青韩帮主，这一名号，在江湖颇有名气。
　　在江湖中说起清越派的掌门，江湖人士个个不面露尊敬的感叹道：“可是个厉害人物。”倒底是有多厉害能让大家如此一致的感叹？
　　这便是要说起韩青的武功，人在江湖，凭的就是一身功夫行的天下，可人家韩青偏不是如此，他顶多会些防身的皮毛，可他怎么让手下信服呢，初出江湖的人以为江湖就是论资排辈的地方，谁武功高谁就是老大。
　　当然，自有学识渊博的老者反驳道：“无论江湖还是朝堂，智谋高的人才是站的高的人。”
　　韩青便是这般的人，用他的智谋，不到十年，把清越这一小派发展成如今不小的规模，你说，江湖中人不得叹上再叹。

　　韩青摆摆手，“也就这么一会，不碍事。”
　　他走到桌子前，倒茶，抬头问她，“新上的清茶，要来一杯吗？”
　　南羌摇摇头，直奔主题，“您要我做些什么呢？”
　　韩青勾着嘴角，慢吐吐的倒了一杯，茶盏里顿时蔓延出淡淡的白雾，他喝了一口，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想必你也知道扬州那件事了吧？”
　　“恩，毕竟是桩新出的命案。”江湖中对于这种不知凶手的凶案，向来便是浮想联翩的，只是，毕竟算不上什么大案，也就私底下说说罢了。
　　“我就是要你帮我查出这件事的凶手。”他说话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显得颇为严肃的样子。
　　南羌皱着眉，“这不是府衙的人该办的事吗？”
　　韩青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的说道：“你觉得府衙会查下去，还是敷衍了事呢？”
　　南羌没有出声。
　　的确，府衙向来多是息事宁人，对于这种凶手不明的命案，很有可能，为了麻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敷衍了事是他们常见的方式。
　　“这件事办成了，你的要求，我定会帮你完成的。”
　　南羌微微侧了一下头，避开他的眼睛，沉着声音道：“是吗？”
　　韩青笑了一声，“我说话向来算数。”
　　“好的。”
　　韩青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那你今日便动身吧，等到了扬州，去拂川饭馆，那里有同行的人在那里等你。”
　　“同行？”
　　韩青漫不尽心的答道：“加上你有四个人，都是江湖中人，好办事，不是吗？”
　　“好的。”南羌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韩青叫住了她，“顺便，你们帮我从陈显那里找出块碎布吧。”
　　南羌疑惑的重复了他话的最后两个字：“碎布？”
　　“对，一块普普通通的布。”
　　“那怎么找呢？”
　　他的眉藏着一丝看不清的神色，语气倒是轻飘飘的，“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是它了的。”
　　南羌临走前，一副颇为好奇的样子问韩青，“不知韩帮主和死去的陈显什么关系呢？”
　　韩青凝了凝眉，好像在细细忖思，“什么关系？”
　　南羌的神色有些许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的好奇心有点重，如果不方便，就当听听过。”
　　“旧友，多年的旧友，多少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呀，落得如此地步，单单为着以前的情分，我总要为他做些事的，不是吗？”
　　“帮主，果然重情义。”
　　南羌拜别韩帮主，出了酒楼门几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回了头，望着那间禁闭的窗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旧友，情分，是吗？
　　她的视线不过停留了几秒，便匆匆回头，夜深露重，还是早些赶路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