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诀》洛语还辞

2、第 2 章

　　歧鋆阁阁主寻欢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了几年，以一手莫测医术和颇为巧妙的性格而迅速扬名天下。之所以被称为鬼医，便是因为其随性至极的脾性。手中银针既可救人，又可杀人，而决定其用途的却仅仅是个人志趣。倘若颇合眼缘，即便罪大恶极杀人无数也敢毫不犹豫施以援手；倘若不合心意，即便声名显赫家财万贯也能毫不畏惧袖手旁观。
　　也正是因为寻欢这样性情随意不好掌控的性格，才会在早年就被洛家毫不犹豫的当作一枚弃子舍掉。自此洛寻欢就成了寻欢，歧鋆阁也在其把玩江湖中应运而生。
　　倘若说起洛家，便是这盛世不得不提的一件事。
　　百年前曾有洛神庇佑于世，而当洛神不再，便由身为洛神后人的洛家承担起了护佑百姓的职责。而每一代洛家家主都要在洛家选出一名聪慧机敏洞悉万物的女子送入宫闱封作神女祈愿安宁，也成了每朝每代皇室都要遵守的不成文的约定。也因此番缘故，洛家在民间的声誉极高，而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不容小觑。
　　然而洛家并不能无缘无故的就这样兴盛下去。如此延绵不绝薪火相传的另一个缘由，便是洛家人所特有的薄情。
　　唯有薄情方能使人没有弱点，而只有没有弱点，才能让洛家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生生不息，使其永远立于不倒之地。
　　或许也得益于洛家这样不通情理的教导，洛惊鸿对于那份草草而终的感情并无太多怨愤凄哀，只是觉得有些许遗憾。亦或许因为对澹台远的感情只是长久相伴导致的习惯错觉，而并非有情人之间非你不可的决绝唯一。
　　也因此在歧鋆阁的日子也就这样平静度过。洛惊鸿照旧安稳的为云砂解毒诊治，眉目神情间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同澹台远的交集更是少得可怜，用两只手似乎就能数得清楚。唯有知情的寻欢暗地里对她多番打量，最后却也只能换来一声不知悲喜的叹息。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岚山终于彻底回暖，后山桃花彻底盛开的时节，宫里来的一封诏书也如期传至洛家。洛家家主在接旨后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派了人前往岚山而去。
　　诏书里说的很是堂皇。
　　元帝梦中梦见一女子自东北方位而来起舞聘婷，体态轻盈舞姿动人，背后更有祥云缭绕，是为大吉。醒后便派了宫中礼部呈上了居于燕都东北方位的适龄女子详细资料，在看到“洛惊鸿”三字后不由大喜。又因皇帝采选已然过去，后宫尚且充盈，遂将其赐婚给胞弟祁王，意味极佳。
　　洛惊鸿在看完诏书上阐明的缘由后委实是无言以对的，恍神片刻还是回去收拾了行装，最后踏入阁顶拜别寻欢。
　　寻欢站在阁顶俯视着脚下装潢细致的亭台楼阁，听到脚步声临近也未曾回头。末了只是平静的问上一句：“可是要走了？”
　　“到了该走的时候……自是要走了。”她俯身冲他微微一拜，神色中意味不明，“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还能相见。倾囊相授惊鸿无以为报，此时只望……七叔能珍重。”
　　寻欢身体微微震了震，终是转头睨了她一眼：“我早已不再是洛家之人，又何言七叔。”
　　“可那终究是你的家。”她微微笑了笑，站直身子后郑重道，“然而有些故人终究是故人，浮生芸芸，还望七叔早日放下。”
　　寻欢转头再度看向脚下，沉默片刻还是淡淡道：“如你所说，人生那么长，倘若事事都算得那么清楚……还有什么意思呢？景祁是个不错的人，我倒觉得他比澹台远要适合你。只是惊鸿，倘若对他人多付出几分真心，你会活的更幸福。”
　　洛惊鸿无言，最后还是拜别了他，随几名洛家侍卫迈出了山门。抬手抚过山门口刻着歧鋆阁三字的石碑，一时间心情复杂。
　　“洛姑娘止步！”低沉有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惊鸿蹙了蹙眉，还是缓缓转过身去。
　　“澹台公子可还有什么事？”
　　“你这是……要去哪？”
　　“三年期至，我也该归家了。云砂姑娘的情况已然明朗，我把她托付给了师妹月玖，还望公子放心。”
　　“洛姑娘可还会回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似曾相识。”
　　“澹台公子为何会这么想？我与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萍水……自然应是萍水。洛姑娘走好，在下无礼了。”
　　“澹台公子，后会无期。”
　　澹台远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出声叫住她。有些莫名的心慌，好像又出自本能。
　　只见洛惊鸿褪去了歧鋆阁弟子惯穿的的淡粉罗衫，一袭青衣并无多余坠饰，一头青丝被发簪随意绾起一部分，却显得整个人都有了一种脱然尘世的美感。听到叫声后微微转身，不施粉黛的整张脸却愈发清丽卓绝起来。
　　不知为何，骤然与他记忆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重合起来。贸然询问意料之中得到否定的回答，他
　　却莫名有些难过。
　　罢了，该去看云砂了。
　　澹台远摇了摇头，还是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