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空间》醉红烛影摇

1、真爱与选择

　　异度空间
　　7月29日，在等公车的途中沈墨阳再次看到了那张车贴上的图。确切地说，那不是画像和图片，应该说是一张人物的照片。那辆车在对面的车站停下来载客的时候，沈墨阳睁大了他的眼睛看清楚了那张照片。人，应该和上一次看到的是同一个人了，车，应该也是同一辆吧，虽然城市流动的同一线路的公车样子都大同小异。或许是自己乘坐公车的经历也不多，至此为止，他只看到过一辆公车上是用这张照片做车贴的。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上次眼花还是这次看走眼了，明明记得那照片上人的头发是刺猬发型，怎么这次，居然变成了有些长的直发呢？那车贴上的人，是个平面模特么？可是自己，又从来没有在任何杂志上见过他。。。。。

　　沈墨阳踏入编辑室大门的那一刻，放在裤袋中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喂，”电话那头吃吃地笑道，“真没有想到我们连修车这样的事情都能契合到一块，今天早上我的车忽然也出问题了。明天开始我们或许需要一起搭公车了，但愿8月16号那天不要再出什么状况才好。”8月16日，是他与相识2年的女友林雯玉结婚的日子，而8月15日，是他到朝光杂志社报道的第一天，林雯玉是朝光杂志社另一家分社的高级编辑，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务就是找林雯玉约稿。

　　有人说过，爱情是在情动的那一瞬间之间的心跳相遇。没有人会疑惑沈墨阳与林雯玉之间会一见钟情的缘由。一样出色的外表，一样的出色干练。强者之间的惺惺相吸和弱者之间的同病相怜一样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好，那明天开始，一起吃早餐，一起赶公车。然后，一起去修车厂把车拿回来。”沈墨阳笑着回答，如无意外的话，他们之间的车应该是被放在同间修车厂的了。

　　或许是今天出门得早了些，他看了看手表，离正式上班时间尚有30分钟。他起身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泡了一杯咖啡。天天清晨喝一杯咖啡好像已经成为他生命中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今天的饮水机好像有些漏水，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几张报纸，沈墨阳就顺手将它拿了过来擦拭着湿漉漉的地面。那报纸吸了水，竟清晰地映射出另一面的文字图像，等到看清楚那被印出的图象后，那声清脆的杯子碎裂声就在沈墨阳耳边响起。。。。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被猛地扰乱了心神？他皱着眉头展平了那张已被浸湿的报纸。“是他？”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读出了报纸下面的字，“森叶皮鞋，伴您一生同行。。。”原来真的是个模特。那张图片很小，森叶皮鞋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厂家。除了工作上需要的业务外，沈墨阳是很少去关注娱乐圈和艺人的事情的。这个人，他也没有听说过。而那广告上只写了广告语，并没有写上模特的名字。望着那张出众的脸，沈墨阳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有名的厂家往往会请大明星来做招牌吸引顾客，小厂家虽然没有那么多资金，却也会请些好看的模特来起到促销的作用。

　　当沈墨阳将报纸翻过来看到日期的时候却楞住了。这是一张老报纸，报纸上标注的日期是04年8月5日。而今天，却是2006年7月29日。是谁将这张老报纸丢弃在这里的？他正疑惑间，同事小江走了进来。“沈总编，怎么了？”他也跟随着蹲在了他的身边。“小江，”沈墨阳握紧了手中的报纸，直直地送到他眼皮底下，“这份报纸，是谁放在这里的？是2年前的报纸。。。”“不是吧？”小江故做夸张地叫了一声，“老大，你可别吓我，那年头连一年前的杂志都可以当古董看了，更何况是2年前的报纸！鬼节已经过了，别玩啦！”

　　他虽这样说着，当看清楚那报纸上的日期之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昨天只有他和小阮等几个人来这里喝过茶。那些报纸，还是他从最近新订的一堆报纸中拿出来的。总不会是，自己撞鬼了吧？他哆嗦着从沈墨阳手中拿过那张报纸，似乎那张报纸会即刻烫了他的手一般，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它撕碎并丢进了一边的废纸篓中，还夸张地重重地踩上了几脚。

　　“好了，老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脸色看上去也有些苍白，“要开工了，我们一起出去吧。。。这里，让清洁大婶打扫就可以了。。。”

　　林雯玉的身子离得有些远地翻动着锅里的牛排。重重的油烟味呛得她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咳嗽声。“雯玉，要不要我帮你？”沈墨阳的声音从客厅外传了过来。“不要！不要！我不喜欢男人进厨房！”林雯玉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回道。

　　不知道她行不行呢？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原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为了他愿意洗手做羹汤。这对任何男人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吧！沈墨阳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电视上放的是有些无聊的言情剧。他从面前小型方桌的底层抽起了几本杂志翻阅起来。雯玉是个有收藏癖的家伙，她收集的报刊杂志真算起来可以装几大箱子。被沈墨阳抽起来的几本杂志都是有些年头的了，连最近的一本，都是04年的杂志了。而那本，正是朝光杂志社出版的。“2004年8月5日刊”他再次看到了这个日期，心里竟隐隐地不安起来，杂志被快速地翻阅过去了，在33页处，他再次见到了那个模特和简单的介绍说明。“欧阳辰”他读出了这个名字，而那篇文章的编辑，不是别人，正是林雯玉！

　　当林雯玉将那块几乎已经烤焦的牛排端上桌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未婚夫那奇怪的表情。“雯玉，”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这是你以前所做的访问？这个模特。。。”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你认识他？”“谁？”林雯玉不解地睁大了眼睛，待到看清楚沈墨阳手中翻到的页面之时，防佛在一瞬间刺到了她的痛处。“欧阳辰？”她低声念了一句，“说起来他如果能再次出现，我真要高兴到杀烧猪酬神都行了！”

　　“杀猪酬神？”沈墨阳跟着念了一句，这是广东香港一带只有遇到重大喜事或偿还重大心愿时才会做的事。雯玉为什么会如此希望那个欧阳辰再度出现？难道那个人，是她在他之前的男朋友？后来又无故失踪了？“雯玉，他是你的？。。。”他迟疑地问道，有些害怕从她口中得知自己预想的结果。“他是我和老总约定好采访的新生模特啊，本来8月3号那日我帮他做了访问后约他9日再见的，谁知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问他的经济公司，也说再也没有见过他。打他的手机，居然提示说‘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笑话，难道我以前和他联系都是和鬼在联系啊？害得我那次任务完成不了，还被扣除了当月的奖金加被老总训斥了一顿，不过，说起来，”她脸上忽然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2年都没有消息呢？该不会，真变成鬼了吧？不过，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和他性征很相像的尸体出现的消息啊？”说话间，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好了，雯玉，别再想了。。。吃饭吧。。”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恐怖气息在2人周围蔓延，沈墨阳站起身来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他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试图想要借助自己的体温带给她一些温暖。尽管，自己的心中此刻也开始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了。04年8月5日，那是个什么日子？自己是8月15日去朝光杂志社报道的。再之前，自己是在海外的一家杂志社担任总编的。04年8月5日，好像是自己回香港的日子。那么，04年8月6日到8月14日间呢？自己又在哪里呢？他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什么，却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幸好，自己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晚点，回家去翻翻日记就是了-----

　　当天晚上，当沈墨阳翻开那2本标记着‘2004’标记的日记本之时，他却呆呆地楞住了，一年365天，其他日子一天一夜，即便再没有时间写日记的时候也短短地写了几行。唯独，04年8月6日到8月14日间是一片空白，甚至，连空页也没有留。接下去记载的，就是8月15日，到新杂志社报道。8月16日，与林雯玉相识了。。而那中间的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记载。。。就好像，活生生从历史中被抽掉了一般。。。。

　　当天晚上沈墨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看那周围的场景，应该是香港的一个居所。但很奇怪的，他没有看到任何门牌号。那个走廊很黑很暗，一到夜晚就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那里，好像又不止他一个人，是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好像是一对情人，他们一起散步，一起看日落，一起吃饭。诡异的是，他感觉得到他的气息，甚至感觉得他温热的嘴唇，唯独看不清楚他的脸，他应该是有面对着他的，但是他却依旧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眼睛，好像是选择性失明一般，在他看向他之时，世界就顷刻在沈墨阳面前消失了。。。。。

　　第2天早上沈墨阳于凌晨4点爬起身来打开了电脑，他打开了“周公解梦”软件查询这个怪异的梦代表着什么，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境太过诡异，输入大概情节后电脑屏幕上居然剧烈地“哗哗”抖动起来，随后，“啪”地一声跳掉了电源。停电了？他伸手摸了摸一旁的电灯开关，一时间书房里顿时通亮起来。那，是怎么回事？他的脚忽然被一根线绊住了，原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电脑开关呀。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重新插好了开关。再次打开了电脑，这一次，他没有再查询梦境，而是在空白档中输入了“欧阳辰”3个字，7条！只有7条消息。

　　欧阳辰，男，双子座。生日：9月30日。曾担任森叶皮鞋厂的代言人，并上过朝光杂志社。最后的一条信息是04年8月16日的。在明星动辄就可以搜索出上万上百万条信息的当代，只有这样7条消息的明星可算得上是透明中的透明了。或者说，他还不能被称之为‘明星’，最多，只能说是一个平面模特？

　　那天早上沈墨阳没有和往常一样泡咖啡喝，在和林雯玉一起上班的途中，他再次见到了那辆公车。奇怪的是，那车贴上的人物，此时，又变成刺猬发型了。。。

　　“雯玉，”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个欧阳辰，多大了？”“多大？”林雯玉一时之间没有反映过来，“你是说他的年纪？”“恩，对。”“这个还真不知道，他的经济公司当时给我们的资料里没有写他的出生年份。我们也就没有询问，看上去的感觉，也就25，26岁这样吧。怎么，墨阳，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艺人感兴趣了？”说话间，那辆公车已经载上了客人，关上车门继续向前驶去。沈墨阳停下脚步望着远去的车影，一直没有动弹身子。直到他们等的车子到了，一旁的林雯玉猛地推了他一把，他才恍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一起登上了公车。那个梦里的身影，好像，隐隐约约地与那个人物照片一点点，一点点地重叠在一起了。。。。

　　8月13日，星期六，上午陪着林雯玉买了一大堆杂物后，午休时间他本想躺在沙发小憩一会便好，不知道是否太过劳累，很快地，他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小木屋，红烛。长长的直发，长袍白衣。那是个奇怪的背影。看那装饰，明显是古人的装饰。这是他除了电视中，只有在无线电视城中看到过的装饰。自己来到片厂了？而且，现在，是晚上？那支红烛一点点地被烧尽了。那青衣人忽然开始自顾自地弹奏起古筝来。那是一首给人高山流水之意的曲子。弹奏水平之高使得他想起了最有名的古琴家俞伯牙。那人，可是效仿俞伯牙？只是，历史上记载的俞伯牙，可绝非此类打扮。

　　像是读懂了他的心事，那白衣人兀自停下了弹奏。带着笑声问道，“师兄，你来了？”师兄？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其他人。“难道你是在叫我？”沈墨阳有些诧异于这个奇怪的称呼。“你叫我师兄？我们—认识么？”

　　“除了你，还能叫谁呢？”那白衣人也站了起来。“可是，为什么叫我师兄？”沈墨阳再问。“没有为什么，只因为，你就是我的师兄”白衣人叹了口气，微微侧转了头，“师兄，你进错空间了，你不应该来这里，你更不应该准备成亲。我这次来，本是想带你走。但可惜，即便我陪着你的那几天，注定也无法在你的脑海中留下任何记忆。。。时间一到，你注定忘记我，我也注定离开你。。。只因为，这不是一个允许我们同时存在的空间，只是我看你，现在，也很幸福。。。”他的半个脸朝着他侧了过来，“什么意思？你是谁？”红烛映照出他优美的脸部弧线。却给了沈墨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脸，好像那本杂志上的模特，他走前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谁料那人却猛地转过脸来，他尚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长相，那张脸已经四分五裂地碎裂开来，鲜血不断地往下冲，瞬间整个地染红了他的白衣。隐约间还伴随着他低低的叹息，“师兄，你错了，你不应该来这个空间的。。。。”

　　沈墨阳猛地从梦中惊醒，吓到了正在一边翻看杂志的林雯玉。而她手中拿的杂志的那一页，正是04年8月5日刊的33页，正是，欧阳辰的那张脸！“难道，难道真是他？”他喃喃地念道，冷汗不断地流了下来。。。。“墨阳，墨阳你怎么了？”林雯玉见他那模样，心里也慌张了起来，拿起了桌边的湿巾，帮他细细地擦拭起来。不料沈墨阳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小声念道，“雯玉，我，本不该来这个空间的！”“你。。。。”林雯玉一时语塞，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他是过度劳累发烧而说起胡话来了？

　　8月14日，星期日。他们上街采购物品之时再度见到了那辆公车。那模特的发型不出所料，再次转变，这次，是卷发了。在看到那公车的一刻。沈墨阳忽然丢弃了手中的袋子，直直地朝着街道中央冲去。林雯玉原本牢牢拖着他的手被他猛地挣开了。她惊讶地看着她的未婚夫就这样发疯般地朝着涌动的车流中冲去。“墨阳，墨阳，”她吓得拼命地大声叫他。忽然，沈墨阳楞楞地站住了。就在2辆私家人几乎要撞上他之际。他站住了，望着那辆公车“啪”地关上车门，林雯玉清晰地看见她的未婚夫好像很开心地笑了。最终，他折转头向她走来。。。林雯玉望了一眼那远去的公车，那辆公车上的车贴人物，好像，是欧阳辰？车已经开得很远了，她并没有看得太真切。只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她的心，开始不安和疼痛起来。。。

　　当天晚上林雯玉留在了沈墨阳家里。奇怪的是当天晚上沈墨阳并没有碰她，反而一反常态地在晚上7，8点左右就上床休息了。在半夜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并不在床上，她悄悄地爬起身来。走到外厅之时，她忽然听到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说了我不应该属于这个空间的？”
　　“我只希望你幸福，看样子你在这个空间也过得不错？”
　　“你这个疯子说什么胡话？我已经想起来了，没有你，何谈幸福？你何时带我走？”、
　　“你真的确定么？”半晌无声，接着是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带你走。。。”

　　那明显是2个声音，却只见到她的未婚夫一人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2种不同的声音。而另一种声音，好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林雯玉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好使得自己不叫出声来，她惊慌地跑进了房内，拿起被子将自己层层裹住，却依旧忍不住地瑟瑟发抖。这个现象，难道是梦游？还是，中邪了？

　　8月15日是沈墨阳回国2周年的日子。林雯玉却在那天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未婚夫再次甩开了她的手奔向车流中，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在能回来，他的死相很恐怖，2辆车子夹击他的头部，使得他的头几乎是四分五裂地碎裂开来。鲜血往下冲，染湿了他白色的外衣。。。这一次，她终于看真切了，那辆公车上的人物，正是那失踪几年的欧阳辰。而那车贴上欧阳辰的眼中，却突然流出2道红色的液体。那辆公车那次停靠了很久，一直到，沈墨阳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林雯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整理沈墨阳遗物的时候，她翻阅了他的日记本，在他最后一篇日记上记载的，只有几行字：“如果真的能有上帝的话，我乞求他，让我在生命最后一秒的时候，能够紧紧握住我所爱的人的手。”但那字迹，怎么看都不像沈墨阳本人的笔迹。只是在那段话的下面，画着2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而且，从那画的线条来看，那2只，都应该，是男人的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