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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曲音阁开门迎客 冷凝香愤恨难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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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将军说:“我军磊落,就算是进窑子也绝不换装。”于是,披着一身铠甲,领着一队亲信便进来曲音阁。
谭妈妈对这阵仗也是见怪不怪,礼迎上前:“蒋将军今日可难得赶巧,今儿是曲音阁姑娘们开门广迎宾客的日子,往日您来都没赶上。”
蒋将军朗笑道:“这三两月是闭营练兵之时,我们可一只鸟都未曾放出来。倒被谭妈妈说得像我蒋青释常常背着兄弟们偷偷上门了,这话可万不要被我这帮小子听到。”
蒋将军身后的祁慕华大声道:“听到没有,蒋将军成日背着我们来这曲音阁寻欢作乐,你们等等可记得把帐都算他头上。”
后面的弟兄们也毫不留情面地附和:“那是自然!”
谭妈妈忙迎合道:“来过曲音阁一日都可能是姑娘们的知音,这知音间的生熟情分,哪分什么三天两月还是一年两年?”
“我就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听不懂这些缠绵小曲,也就带兄弟们凑个热闹。”蒋青释抖一抖身上的军装,转而又道,“这一身铠甲,坐在大殿上怕是吓着谭妈妈的客人?”
“早为将军备好惯用的厢房,开窗便可看见台上的场景。将军要是难得看上哪个姑娘,可要与我说道说道。”谭妈妈引着众人上楼。
蒋家军在这边南之地怕是比当今皇帝的分量还重。倒不是蒋家军治地有方得百姓敬畏,或是一干匹夫有志,仰慕蒋家军战场杀敌之姿——就是,就是这蒋家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但一混入这市井中,就撒泼耍赖、逗笑打趣无一不来,就像、就像是隔壁家的二狗子。
“左将军什么时候也爱这脂粉香了,”李蒙卿在窗前双眼圆瞪。
“是不比右将军爱出入温柔乡,我就是听个曲儿。”祁慕华右脚发力,右手抵着李蒙卿的手臂。
几个心腹小将隔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向下张望,偏偏祁慕华和李蒙卿两人互相推攘着,几人被晃得是什么也看不到。
“蒋哥哥,你看左右将军又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左右的少年。少年并非排得上名的将领。这边南之地还未兴旺起来之时是块被长契军血洗的村庄,少年还在襁褓中便失了双亲,颠沛流离了几年,被还是副将的蒋青释留下,取名蒋窦,后收为案前守卫。
“诶,蒋窦你这混小子又和将军告状!”李蒙卿当头就是拍。
“蒋窦不怕,有祁哥哥保护你。李蒙卿,你就是个莽夫!除了会欺负蒋窦,可敢和我会几手?”祁慕华一把挡开李蒙卿的手。
“祁慕华你就是个笑面老虎,你以为平时你耍那些小把戏戏弄蒋窦大家都不知道吗,”李蒙卿叉腰直瞪。
“我自入军就与青释相识,从小和蒋窦耍到大,这都是和蒋窦闹着玩的。是吧,蒋窦?”祁慕华斜了一眼蒋窦,蒋窦不敢出声。
“你莫要恐吓蒋窦。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们几个毛孩怕是刀还拿不起!论辈份蒋窦和你都可我一声叔叔,长辈管教晚辈那是理所当然。来来来,快把屁股撅起来,今天叔叔要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李蒙卿声震如雷,怕是楼下大堂都听的见。
“蒋哥哥!”蒋窦捂着耳朵直皱眉。
“李将军,你们可吓坏蒋窦了。”坐在桌前的蒋青释像是才发觉似地仰头一笑。
祁慕华和李蒙卿在蒋青释左右两边坐下,还不忘互瞪一眼。
祁慕华哼道:“老规矩!”
李蒙卿一拍桌子:“怕你不成!”
只见祁慕华、李蒙卿两人拍案一跃,铠甲一拨,单脚踩在椅上。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
“飞呀!”
“飞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华小儿,快给你李叔叔敬酒!”李蒙卿朗笑道。
“哼!”祁慕华偏头一横,“酒没有!命有一条!”
“……”
这边祁慕华和李蒙卿玩得热闹,那边众人也因窗口空出来而得以一见台上景致。
曲音阁的迎宾日真真是座无虚席。
一入阁内,十个灯笼悬挂于房梁,照得台面熠熠夺目。数张小台规整地摆于台前,此刻都坐满的神色各异的宾客。三教九流,无一不是客。凑热闹的,一睹风采的,或是琴痴音痴,这边杀猪与教书的凑成一桌,那边打铁与执笔的抱成一团,此刻都顾不上睥睨对方那端不上台面的流言。
今日最得关注的便是京都新进的苏小小和艳冠曲音阁的冷凝香。这一热一冷的美人放在一起是个什么场景,少不了被人一番指点和比较。
“听说这冷凝香又报佯不上台了。”
“哎呀,你说我这花这钱不就是为了看一眼这美人嘛……”
“瞧你那点出息!除了你那点银两你还在意什么!像凝香姑娘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姑娘又怎么愿意在这种场合委迎宾客。”
“就是,像凝香姑娘这般孤傲美人,要是随随便便就给你看了,我都替她委屈!”
“……”
在宾客间持壶递茶的兰兜听得这对白转身没入了里间的帷幔,绕进了一间颇为清冷的闺阁。
“春姐姐这计可真奏效,大家都道姐姐是出淤泥的美人呢。”兰兜将茶壶放在房中的桌上,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冷凝香委身讨好道。
冷凝香反身一巴掌落在兰兜的脸上,转而又拿起桌上的七星伴月头饰细细摆弄,冷哼道:“你可知错?”
兰兜吓得双膝及地:“兰兜知错了,冷姐姐……只是这十天半月一时没改过来。”
铜镜映着一张姿色上佳的脸,只是这艳美的妆容与房内的孤灯把椅形成鲜明的对比。桌上放着的首饰少说也有十来件,均是极尽巧功、辉辉耀目的珍品。床上也置着五六件各色图样的服饰。
冷凝香继续对着铜镜比了比手上的头饰,忽又烦躁往桌上一扔,愤恨道:“这裘老板送来的镯子,秦少爷送来的绸缎,我都欲擒故纵收了,可偏偏为了个曲音阁的头牌,什么都不能往身上披!想我更名冷凝香争这头牌不就是为了能多换几件金玉首饰,如今得了倒和当初处境也没什么分别!”
兰兜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冷凝香从盒里取出一根其貌不扬的玉簪,随性在头上挽了个发髻:“新来那个今晚准备弹个什么?”
兰兜道:“我……我听红菱说苏姐姐今晚准备弹琵琶。”
“哼,苏姐姐,你倒是叫得亲热。”冷凝香狠狠抹了嘴上的鲜红。兰兜又被惊了一惊,下意识舔了舔刚刚在苏小小房内吃的桂花糕的落屑。“京都来的又如何,一副盛世牡丹的做派能讨几人的好。也就一张脸还凑合。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兰兜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了上去。
“姐姐,听闻今日蒋将军也来了。”兰兜替冷凝香整理衣衫。
“什么?”冷凝香一回头,想是又生气了。
兰兜习惯性地慌乱跪下:“是兰兜的错,兰兜说晚了。”
这回冷凝香顾不上责骂兰兜,抚着古琴思索。
“这蒋将军为武官,高雅温婉的富家小姐遇得不少,军中铁血女将也定是来往甚密,那些个胭脂俗粉更是过眼云烟,却从未听闻他有过什么房中密友或是情投意合的马上同仇,想必这蒋青释也和那些个寻常官家公子无异,都是些贪新厌旧的主儿,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冷凝香在台前坐下,拿起木梳顺着自己的黑发。
冷凝香从胸前拿出兰兜给她的白纸展开,“本想将这用在钱公子身上,看来今晚就得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