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相见时难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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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们寒暄了几句后，自己就独自出去透透气。墨喜有些焦急，也想跟了去，但听到里边有人唤他，无奈之下只好进去伺候，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们好几眼，直到看到她一身装束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放心地离去。现在想来，是怕她知道些什么吧，却不曾想不想让她知道的还是知道了，难道这是所谓的注定？
步出偏殿，人一下清醒了很多，放肆舒心地吸了大口夜凉的空气，感受难得的静谧。
“小公子在做什么？”粉装美人好奇地看着她。
一路行来，她并没出声，让凡书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相伴。想到刚才只走了一会，又不期然遇到她，两人之间还真是缘份不浅呢，也就偕同出行了。瞧着自己一身男装打扮，她可没忘了这个时代礼教的森严，不想无事沾染一身腥。
左右望望，见她始终只有一人在外，不免有些担心：“这位夫人，你一个人出来的？也不叫个人跟着，你相公可知晓？夜晚风大，瞧你一个弱女子的，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家人该着急了！”
“奴家名绯衣，并不是什么夫人，公子就直呼其名吧。几次遇到小公子，也是有些缘份的。瞧公子与墨喜颇为熟捻，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屋内太过嘈杂，还不如外边清静，等席散了，也就随同他们一起回去！”说到“夫人”的时候，她腼腆的笑了笑，像一株暗夜的茉莉，宁静芬芳。
“那，那好吧！”犹豫了片刻，她也觉得叫夫人有些别扭，再说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也就从善如流地直呼其名了。“绯衣，你也认识墨喜？”抓住她刚才听到的重点，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们伺候同一个主子嘛！公子又是怎么认识墨喜的呢？可也认识我家少爷？”
“你是说……你说的少爷可是霄云？”
“公子怎么能直呼少爷名讳？”绯衣吃惊地掩了下口，“莫非公子与少爷也熟识？”
“啊……不……没有，只是见过，我们是同乡！”
“那小公子可不能随便直呼少爷名讳，要是在华钥，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凡书觉得此刻说与她也说不清楚，忽又想到他的皇子身份，也就含糊其辞的应承了。
“绯衣，你是如何遇见霄……嗯，你家少爷的？”霄云身边有侍女并不稀奇，以前红杏等丫鬟也是从小伺候的，但他一向不贯人侍奉，起居都只由墨喜打理，如今竟然带个姑娘一起……
“怎么说呢，就是无意中救了他一次！”说到“救”的时候，俏丽的脸孔已经绯红一片，停顿了片刻才接下去：“少爷见我无家可归，就将我带在身边了！”
“你救了他，他受伤了？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如今可好了？”凡书焦急地抓着绯衣的手，明知他现在好好地在殿内，但一想到他曾受过伤，仍不由得焦躁不安。
“啊！”绯衣吃痛地叫了声，凡书赶紧松开，看到被她捏得红了一片的手，颇为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太用力了。这种药膏最是清凉，抹上片刻就好了！”从袖中拿出配制的药膏，让其细细擦上。
等一切弄好，绯衣才抬起头，冲她淡淡笑开：“公子对我家少爷很关心？”
“不……不是，大家是同乡嘛，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何况墨喜与我交好，也就情急了一些，还望夫人见谅！”说着长长一揖。
绯衣好笑地扶起她，“瞧你急的！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只是……可别说我是什么夫人了，我只不过是伺候少爷的婢女罢了！今日宴会这身行头，是白公子帮我找来的，也就充当一回少爷的家眷而已！”
听她说得扭捏，凡书没有再问“只是……”后面的意思，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刺痛着她的神经，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丫鬟，怎么可能随便让她充当女眷，那么……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过心头，她手按在胸前待疼痛过去，定定心神，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公子，你怎么了？”绯衣语气有些担心，想要上前扶她，她摇摇头表示无碍，绯衣收回伸出的手，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绯姑娘，绯姑娘？”不远处传来呼唤声，绯衣忙答了一声后冲凡书抱歉笑笑：“必是少爷派人来找了，夜寒露重公子也早些回去吧！绯衣与公子一见如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得空一定拜访！”
“嗯，一路小心！”
凡书静静看着绯衣随同前来寻他的男子离去，耳边不断回响的是他们离开时的对话。
“绯姑娘，少爷寻不见你，可着急了，要不是宴会脱不开身，非自己来寻不可。这不，只好让我来寻了，还好找着了，快些随我回去吧。都有了身孕了，怎么能到处乱跑？”
“多谢白公子了。少爷还不知道我有孕呢，你可别……”
“瞒什么？迟早是要知道的！”
走的远了，后面说的什么也就听不到了，她也不关心。满脑子只不停闪烁两个字：身孕！
眼泪不受控制地挥洒而下，她漫无目的地在皇宫内游走。
只想着避开人群，好好想想，理清早就一团乱麻的心思。宫里的人大都被调往前殿，她又有意挑暗处隐藏，不知运气好还是什么，一路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渐渐她迷了方向，只知道越走越偏僻，直到面前出现一座废弃多时的仓库。
皇宫中竟然有这样的地方？若是平时，她一定好奇地探个究竟，但此刻哪还有这份心思？只想寻了个角落，放肆流泪。
誓言是什么？爱情是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抵不过诱惑。《大染坊》里的那个少东家对他妻子的一句台词“女人之所以保守，那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男人之所以忠诚，那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说得实在精辟。那么，云是因为绯衣给了他足够份量的筹码吗？那她呢，遇到的诱惑不可谓不多，虽然也会动心，也会迷惑，但心中最美好的感情从来都只属于他，不曾也没想过背叛，难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不同吗？感情的天平中，女人从来都是下沉的一方吧！
不想再自怨自艾，透过铺撒的月光让她看清仓库中堆满了废旧的杂物，大堆的棉花和布头到处都是，墙角是可然的硫磺硝石等等。这个仓库竟然可以安然到现在？天气逐渐炎热，着火似乎是可以预见的，那么她帮它提前实现好了，也算是给谢渊提个醒。心中想要毁灭破坏的欲望占满了整个思想，原来自己有做破坏狂的潜质。
说做就做，爬起来四处搜罗可以用到的材料，这时听到了一个调笑的声音。
“我说你这个小子，都看了你半天了。找什么呢？”清亮的嗓音无比熟悉，说话的语气依然调侃，凡书怔了怔，尝试性的叫了声：“是加菲吗？你在哪里？”
横梁上跳下一个后背背着大包东西的矫健身影，不是李嘉菲是谁？
“番薯？”她显然也认出了她，“你怎么这副模样？”心中却知道肯定又是她那些奇怪的药的功劳，前后左右仔细看去，口中啧啧称奇“你要是不出声，我肯定是认不出了！你一个人躲在这做什么？还有，好像见到你在哭？”这个师妹表面虽然柔弱，内心却极是好强坚忍，何事让她如此伤心？
听到加菲的问话，难免又触动心事，以为哭干的眼泪再次决堤。
“你，你别哭啊，我最怕人哭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不过，是不是因为他？”一处两年多，她隐约知道番薯与他二哥的牵扯，能让一个女人伤感的事很多，但真正伤心的却惟有感情。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女人家该有的细腻心思却分毫不差，谁让她自己也是一样呢？明知道他对自己无意，依然选择伴在他的身边，掂掂背后的背袋，他至少是需要她的！
凡书轻轻点头，抬眼正瞧见了加菲恍惚的模样，无奈笑笑，各人都有各人的难！
“不说这个了，你觉不觉得这里看起来很碍眼？”抛开纠结的心思，继续盘算着所需的材料。
“你想做什么？”嘉菲也是个极爱惹祸的主，看番薯诡异的表情，她也跃跃欲试。
“你有没有打火石？”
“有！”
“那你瞧好吧！”
自己是做建筑设计的，经常工地车间的跑，有时候一些小的土块需要炸开，他们自己就会配置□□来使用，虽然不合法，但在大家默许和没有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偶尔使用，一来二去的她也就知道了简易的火药制作方法。
□□是用硝酸钾、硫磺粉和木炭粉按照“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硝酸钾75%,硫磺10%,木炭15%)混合而制成的。瞧瞧这里还真是什么都不缺，于是把一些石块敲击成粉，按照比例混合后用布扎紧，找到一根棉线做引子，片刻过后一个简易的炸药包就做成了。
将炸药包放好，手里牵过长长的引线，颤抖地要加菲点燃。
看着火光沿着棉线一路燃烧，凡书拉着怔忡的加菲急忙跑开，刚跑出去就听到里面“嘣”地一声巨响，地面都为之颤抖。不会这么厉害吧，跑到气喘吁吁的两人直盯着漫天的火光，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跑得快。虽然火药可以点爆，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配了小小的包裹，顶多能小范围燃烧，她们再即时叫人来救火，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想到成堆的棉花和硝石，凡书反应过来，棉花一旦积压干燥，很容易被硝化而自燃，燃烧后体积会扩大四倍，何况还有她这个外力因素呢，因此场面蔚为壮观。
“番薯，这，这，你刚才做的是什么？”
“不是，是仓库里面的东西自己爆炸的，我只是做了□□，没想到引发这么大动静！”凡书赶紧解释，她可不想成为蓄意制造爆炸的罪犯。
“火药？那是什么？”
“什么？这个年头没火药吗？”凡书大吃一惊，天钥大陆民俗政治都仿隋唐时期，按道理说火药在唐初就出现了，这里竟然没有么？
“就是，就是刚才胡乱做的东西，临时给想了个名字！”
“对了，我还想问你，那火药是怎么做的，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嗯……”正打算回话的凡书还没来得急说，就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御林军包围，随后就见到了她们的师兄，和钥的太子。
“番薯，番薯，发什么呆呀！”嘉菲用手在她眼前晃晃，一脸问号。
“原因哪，不就是看师兄那仓库年久失修，与皇宫恢宏的格局不搭，于是想着帮他拆除嘛！”
“是吗？那我可要多谢小书如此心疼为兄了！”谢渊眉睫一挑，摆明不信。
凡书只是笑笑，并不打算再说什么，真正的原因她不想提。
谢渊有些动气，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脸莫测地看着她。嘉菲见气氛僵冷，忙岔开话题。
“你还没说炸了仓库的火药是怎么制的呢！”
凡书知道加菲是想帮她解围，但这个问题也是她所不愿回答的。既然目前没有火药，那也不该由她来发明，看谢渊熠熠生辉的眸子，就明白他想知道做法。
“是啊，刚才听嘉菲提了下。真如此神奇？她说就见把几块石头拼一拼，就做成了可以将整个仓库夷平的‘火药’？如果打仗的时候用到……”
她就知道，所以她更加不愿意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火药，火器乃至枪炮迟早要发明，人类会进入一个新的突飞猛进的时代，但这一切的源头不该是她。她只是想要安稳平和地与心爱的人共赏黄昏，同迎朝阳罢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一个人无聊瞎弄的，你让我现在再去做，可已经记不得了！哎呀，你那仓库着火，可不是我的功劳，你到底有没有叫人看守？里边杂物乱放，不知道棉花很容易起火的吗？我就是不小心点燃了它们，就……”这可是实情，炸药包起到了作用，不过是个很小的作用罢了：“这下不正好，你可以在那修建新的宫殿了？”
谢渊只是瞧着她，莫测高深。这家伙不做警察实在太可惜了，沉默往往是最有效的逼供方法，还好她说的都是实话，也就坦然地看着他。
忽然，他大笑出声：“小书书啊，瞧你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了！”说着就抬起衣袖给她擦试，凡书任他柔软的布料划过脸庞，引起阵阵战栗，“我还不知道你？没事就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好了，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嘴角仿佛不经意略过耳际：“半夜再去看你！”
他不是说真的吧？吃惊地抬起头看见他抖动的肩膀和戏谑的表情，凡书啐了口：“神经病！”跟加菲道别后，径自跟着宫人回星辉阁，后面传来他舒心地朗笑声。
瞧着走远的凡书，谢渊止了笑容，没有回头的问道：“你看清如何制作的了么？”
看到自己的房间近在眼前，凡书终于将剧烈奔跑了一整个晚上的心放回了原处。这一夜的情绪变化，只怕一生都会记住，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丢进大床，什么都不想的美美睡上一觉。
打发了预备伺候自己的宫女，“吱”的一声打开屋门，皎洁的月光下衬出颀长的影子，凡书倒吸了凉气，惊声道：“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相见时难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