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描画应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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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楼郁郁呈嘉瑞，降圣覃恩延四裔。
醮台清夜洞天严，公宴凌晨箫鼓沸。 -----《玉楼春》•柳永
流光飞舞，珠碧连天，翠竹声声，一派歌舞生平。
凡书坐在韶华身侧略微靠后，透过幕帘观看莺歌燕舞，宾主尽欢的奢靡景象。原打算央求云将她装成侍女带进宴会看看，不想还没开口要求就得到圣旨说要她伴驾，与公主共同垂帘于侧。后来才得知是韶华要求的，疑惑地看着侧前面的韶华，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御座侧面，金銮之左，阶下众生清晰入目。那正中高座，龙椅之上，该是何等地俯瞰朝堂，睥睨天下，怨不得古往今来，为了那个位子，征战不已，血流成河。如果她也是生于顶端，长于金殿，她也许也会去争一争，看一看吧！可这个皇位毕竟太小了点，有能力一争的，可都觊觎着天都那真正的繁华看尽，皇袍加身？
台上正直壮年的安王意气风发，今天的他显然精心修饰过，明黄的龙袍衬得他霸气十足，时不时与群臣近侍高声谈笑。
向下望过去，左列王公群臣，看到中间的父亲和霄云，凡书目光温柔。难得霄云一身朝服，紫色缎料更显得他卓尔不凡，可是她却觉得这身衣服并不适合他，霄云一直是贵气清雅的，天生应该站在顶端，可此刻宽大的衣袍，带着奴性的官服套在身上，遮掩了他的灵性。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凡书还是冲他的方向皱了皱眉头，却发现霄云也正好抬起头，朝她这边望过来，她顿时羞红了脸，继而温柔一笑。
身侧的韶华似乎也发现了霄云的注视，眼睛闪闪发亮，脸若春光，娇羞无限。凡书顿觉无趣，恨恨向霄云的方向瞪了一眼，掉转视线看向右边主位上的贵客。
坐在当首的是平钥的太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斯文俊秀，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平钥的储君，凡书会认为他是混迹于市的风流才子，每天吟诗作画的文人骚客。
太子周围一干在人中，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此人一身黑衣在一群衣饰华贵的人中显得有些突兀，他从宴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人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她不禁眯起了眼仔细回忆，是谁呢？这身型和周身散发的冷冷气息，是了，是林中救的那个人，莫离！
他明明是和钥的人，怎么会和平钥的太子坐在一起？那旁边和钥的使臣难道不认识他吗？再往下看和钥的来使，四十多岁，腆着中年发福的肚子，笑得世故，一直和旁边平钥安钥两国的大臣套近乎，是印象中典型的长袖善舞的外交使臣。观察了半晌，莫离和那个使者并无半分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换都没有，只一个人低头想着心事，他们真的不认识？不然就是两人的演技太好了……他们来到安钥究竟有什么目的？
“安王陛下，我国国主遣在下来到贵国，献上我国对于安钥国的祝福，未能在陛下登基之时前来恭贺，还望安王陛下原谅！在此，我谨代表我国国主祝陛下安康永享，安钥国繁荣昌盛！”殿中歌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和钥使臣此刻正与安王客套着。
“哈哈，周大人，，你们国主实在太客气了，遣使来贺便罢了，还送那许多奇珍异宝做甚？请周大人代为转达朕的谢意……我两国虽相距甚远，但朕一直对国主存着倾慕之心，如有机会，定当当面谢过……还有平王，竟然特意麻烦殿下亲自过来……两位的到来实乃我国无上荣幸啊……”
“陛下过谦了，蓝沛受父皇所托，祝愿安钥千秋万世，我平钥与安钥、和钥皆为睦邻，世代友好，希望贵二国多加关照才是。”
“殿下言重了，我们国主也盼望彼此能干戈永止，天下太平，为百姓造福！”
“好，好……为我们的友好和睦干一杯！来人……上酒……”
懒得听他们各怀鬼胎的人打官腔，凡书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平钥的太子竟然叫“男配”?那不是一辈子当不上主角?凡书在一旁偷着乐，发现韶华也“哧”地笑出了声，莫非她也是这样想的？这样的韶华竟让她觉得有些可爱，颇有了点好感。
“在下在敝国就听闻陛下的女儿韶华公主仙姿玉质，才艺妙绝天下，不知吾等可有幸欣赏？”天钥民风虽然类似于唐朝，颇为开放。但周大人的话实是无礼之极，要求一国公主当众献艺，却是有辱国体。安王摸了摸嘴上的胡须，面色有些不善。
“请陛下不要误会，吾等并非有意冒犯公主。敝国三位殿下未纳正妃，太子殿下更是未曾有任何婚配，他久慕公主之名，只是前些日子抱恙不能亲来，不然可以向陛下当面提亲，我两国也可结为秦晋之好。如今太子殿下只好托在下无论如何要一睹公主风采，因此在下才提出了这个要求，回去也好交差，万望安王陛下莫要责怪才好……”和钥周大人急忙解释。
听到这些，一直低着头的莫离抬头瞟了一眼周大人，目色中寒光四溅，惹得周大人一脸莫名，平钥太子也狐疑地看着他。莫离可能也觉得自己刚才表现不妥，复又低下头继续沉思。这些凡书都看在眼里，莫离显然是认识和钥的使者的，可是那个周大人似乎不认识他，他们不是一道来的？他来这到底有什么目的？
“陛下，蓝沛也正有此意！”平钥太子依然一派温文。
“哈哈……小女原就准备了节目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宾，倘若能与贵国结为姻亲真是小女的福气啊，可惜没有缘分哪……”安王半真半假地说着遗憾“太子殿下，你旁边那位是……”
“您是长辈，陛下唤我蓝沛即可！他是李墨,是沛的好友,更是沛的救命恩人,他与沛一同前来,只是我这好友生性少言,人却是极好，请陛下切莫怪罪于他!”
李墨？莫离？哪个才是他的真名？凡书脑中有着许多的毛线，千丝万絮，却解不开，一片混乱，索性不想，就听见安王大笑出声。
“无妨，哈哈……那朕就不客气了，他既是你蓝贤侄的客人,也就是朕的客人……还有周大人，累你们稍等片刻，我让小女稍做准备！”
“多谢陛下……”
“父皇，要儿臣表演可以，但儿臣也有个要求！”众人听到龙座左侧传出娇脆的女声。
“哦？说来听听……”
“太子殿下，周大人，还有列位来使，本宫有一伴读与本宫朝夕相处，彼此情同姐妹，本宫表演时希望她也能陪同……”
“你说若仙？”
“是的，父皇……”
“是那个听说是仙女转世的洛家小姐吧？”
“什么仙女？哪个洛家？”旁边搞不清楚状况的两国使者连忙问着对面的安钥官员。
“就是说她是天上的九天玄女托生，还能有哪个洛家，自然是咱们安钥的首富咯，被天钥的皇帝御封为‘怀安县主’”
“御封了，可是盖了传国玉玺的？”
“那当然，那才是真的……现在谁不想要那传……唔……”
“嘘，你喝多了吧，不要命了……”说话者赶忙捂上那人的嘴巴．
众人窃窃私语，谁也没有听到后面站的侍卫中有一个人喃喃自语：“玄女吗？洛家？皇上应该想要知道的吧……”
怪不得韶华一定要她一起伴驾呢，她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却不告诉她让她早做准备，纯粹是想看她出丑。凡书有些气闷，收回刚才对她产生的零星好感，她还是那个讨人厌的公主。
“但不知公主表演为何？”刻意压低声音的凡书问道。
“霓裳羽衣舞！”骄傲的女声再次扬起，阶下顿时传来如雷般喝彩鼓掌声。
霓裳羽衣舞？唐明皇创造的舞这里也有？不过她也只听说过，从来没看过，要她跳还不是只会当个手脚乱摆的木头人？唱歌相喝？除了学的几支古曲，满脑子就是一些流行歌曲，唱出来合不上曲调不说，想得起来的歌词直白得怕被人直接拖出去浸猪笼。吟诗？长恨歌是怎么背的来着？下棋？好象与表演没有什么关系。
脑子飞速运转，也不知道要怎样应和。琴棋书画，对呀，不是还有画吗？望着面前得意的韶华，她也自信地笑回去，看韶华讪讪地去殿后准备，她拉开幕帘走到殿前，那一刻，仿佛也拉开了她人生的序幕。
大殿上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名满上邺的小姑娘，当她款款行来，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尤其是那一身恬淡幽雅的气质，仿若一个精灵悄然翩舞于众人的心上，待温柔出水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叹息，如今年纪小尚且如此，再大些将是怎样的姿容绝世！
“皇上，公主倾城之舞，臣女愿以画与之相应，以臣女拙劣之技艺，留今日之盛宴！舞毕而画成，共祝我朝国泰民安！”
“说得好，说得好……如果画得亦好，朕重重有赏！”
“皇上，为了节约时间，这次臣女想采用一些不同的画法，可否？”
“什么画法？你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准备？”
“回皇上，臣女只需数十根不同粗细削尖的木炭和一张白纸即可！”
所有人包括皇上都好奇地看着她，她气定神闲地一一打量回去。众人哪见过如此大胆不避人目光的女子，纷纷移开视线。只有云微笑像她颔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她亦报以温柔深情的微笑。感觉到还有两道视线停在身上挥之不去，一个是莫离，好笑地朝他眨眨眼睛，他脸上竟然浮现可疑的潮红，迅速转过脸去。想霄云可能也看到了她的恶作剧，朝她摇了摇头，然后目含警告地盯着莫离。莫离也冷冷回视，一时间火花四溅。凡书心中有些得意，终于平衡了些，云原来也是个醋坛子呢！
还有一道视线，凡书却不知道是谁在打量她，只知道他应该没有恶意，只充满了探究之色。待木炭准备好后，韶华也已经上场。拿起笔开始构图，是的，她现在用的就是碳笔，画的就是素描。想她前世做的是建筑设计，素描是最基本的功底，她用素描的好处就在于能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最好的效果，金殿，群臣，安王一一在笔下呈现，画到霄云时只是模糊带过，不想把他留在皇宫之内。边画边感叹着车祸前那倾注了三个月才完成的设计，不知道最后用了没？也不知道偏帮了谁？
周围衬托都已铺垫好，她开始欣赏她画中的主角。只见韶华衣袂翻飞，真可谓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实在美仑美奂，让人目眩神摇。胸中已有丘壑，顿时笔走游龙，旋转止，素手停，一切恰倒好处。
“得看公主一舞，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唉……我国太子爷没福气啊，公主这般人品，不知谁才能匹配……”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公主的舞姿艳绝天下，令沛景仰不已，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共舞？”蓝沛眼中闪着爱慕，韶华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只楞楞看向洛霄云的方向。霄云朝她点头表示赞许,随后便继续打量莫离。可这样也已经让韶华欣喜不住，便转头冲蓝沛灿烂一笑，蓝沛只道百花盛开，兀自笑了开去。
但看画卷展开，大家虽没见过这种画法，但只见一些简单的线条阴影便勾勒出了刚才殿内众人的痴醉，公主的妩媚，端的将刚才舞蹈的情景跃然纸上、栩栩如生。众人又是一片叫好之声。安王得意的笑声响彻大殿：“好，好啊，赏，都要重赏……”
“怪到说江南女子灵秀，这安钥的女子不仅长得美，还聪明，又多才多艺，到时候弄十几个回去，这下主上总可以找到一两个喜欢的了吧？”热闹的宫廷，谁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侍卫嘟嘟囔囔地念念有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描画应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