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因为冬巧和秋华都不在身边，出门时随意叫了守在门边的莲儿跟上，一路赶至年贵妃宫里才让她扶着我进了宫，而熹妃和裕嫔也是焦急的跟了进来。一踏进屋子里便看见胤禛站在床边，表情森冷地看着太医医治躺在床榻上脸色痛苦的福慧皇子，而年贵妃坐在床边，担忧地抚着福惠的频频冒汗的额头。我再侧眼一瞧，看见冬巧低着头瑟缩地跪在一旁，我满腹的不舍涌起，却甚么都不能做，只能缓缓弯下膝：「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一听到我的声音，本来坐在床边的年贵妃马上冲到我眼前抓着我的手激动地叫喊：「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狠心！要毒害臣妾的孩子！」
　　一旁的苏培盛见状立刻上前拉开年贵妃，我顿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呆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年贵妃不死心又要冲过来，胤禛才转过声喝止：「放肆！」
　　年贵妃不甘心地作罢，愤恨不平的坐回床边，而太医这时才转过身向胤禛禀报：「禀皇上，幸亏福惠皇子所食不多，微臣已经用药让皇子服下，已无生命危险。但皇子年纪尚幼，怕是之后身子会落下后遗症，需要长期的照料。」
　　年贵妃一听，半喜半忧地拥住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福惠，而胤禛缓缓点了头，冷冷地问：「是中了甚么毒？」
　　「回皇上，这红糖小米粥里……有少量的短柄乌头，食用后会恶心、呕吐，如食用过多亦会对五脏造成伤害。」太医低着头，有点嗫嚅的回答。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桌上那半碗红糖粥，下一秒便明白我是被陷害了。
　　我看着胤禛，胤禛也转过头看着我，却面无表情，让人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甚么，我只能稳住慌张的情绪，咽了咽口水说：「皇上，臣妾是让人送小米粥给皇子们吃，但是臣妾不知道为什么这粥被下了毒。」
　　「铁定是皇后娘娘现在有了身孕，怕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继承大统才来害臣妾的孩子！」年贵妃眼神凌厉地说，我还是忍住心里的委屈和怒气，只盯着胤禛看。我知道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胤禛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小宝子进了屋，跪趴在地上说：「禀皇上，三阿哥已经出宫，未食用这小米粥，而四阿哥不喜甜食也未用，五阿哥则是食用了几口，但已服了解药，尚无大碍。」
　　我转头一看，发现秋华也跪趴在小宝子后面，心中一凉，竟不只是福惠的小米粥被下了毒，而是所有的小米粥都被下了毒。
　　「……冬巧、秋华，怎么会这样？」我已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一手紧紧拽着身旁的莲儿才稳住身子、镇定地问。
　　「娘娘……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奴才和秋华在膳房装好小米粥后，秋华送到上书房，奴才送到贵妃娘娘宫里，途中无人经手……实在不知如何被下了毒啊娘娘！」冬巧一边抖着身子一边回答，我很想上前扶她起身，但在场那么多双怀疑的眼神硬是扯住我的身子让我无法动弹。
　　「皇上！皇后娘娘敢对皇子们下这样的毒手，必是娘娘的贴身宫女所为，请皇上一定要重罚！还福惠一个公道啊皇上！」年贵妃扑到胤禛脚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我一听到这些话立刻撑着身子缓缓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绝无此恶毒之心，绝对没有让冬巧和秋华下毒，请皇上明查！」
　　我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摀着肚子，深怕碰撞到了肚子，也努力稳住情绪，怕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而胤禛发现了我的担忧，不发一语，只是上前将我扶起，让我坐在年贵妃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我望着他的双眼，想在他冷冷的眼神里找到一丝讯息，终于，我看到了一丝信任。
　　看到胤禛这样对我，不只年贵妃，连一旁的熹妃和裕嫔都有些躁动，怕胤禛不追究这次下毒的事情。
　　「此事涉及到皇子安危，朕不能轻易断定。苏培盛，你去彻查所有接触过这碗小米粥的宫人，嫌疑者都送到到慎刑司。皇后暂且待在景仁宫休养，而冬巧和秋华……押到慎刑司。」胤禛转过身，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福惠，再看了看跪在地上许久的冬巧后缓缓下了旨意，声音不大不小，清冷地回荡在屋内。

　　她们两一听到慎刑司三字吓傻了，冬巧还算镇定，而秋华则是哭了出来，我看见她们的模样也顾不了甚么了，为了保住她们，转了转脑袋，我又跪到地上，压住心中激动的情绪说：「皇上，冬巧和秋华是臣妾的贴身宫女，照顾臣妾的生活起居，而臣妾现在有了孩子，更需要她们留着照顾龙胎，还望皇上开恩，将她们留在景仁宫里问话就好。」
　　「不行啊皇上！她们两个一定是下毒之人，一定要严刑逼问！」年贵妃见我拿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当借口，急着扯住胤禛的衣角喊着，而胤禛并没有理会年贵妃，只是看着我的脸几秒后才点了点头：「苏培盛，传朕的旨意，景仁宫所有人未经朕的允许不能出入宫门，直至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胤禛的语气相当坚定，年贵妃不敢再多说话，只好又哭哭啼啼地坐回福惠身边，而胤禛也是摸了摸福惠的额头，吩咐太医好生照顾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熹妃和裕嫔见状，也是马上向我请安告退，我稍稍松了口气，让莲儿搀扶起身后便示意秋华去搀扶跪了许久的冬巧。
　　「本宫是光明磊落的人，绝对不会伤害这些皇子，皇上一定会抓出凶手是谁，还本宫一个清白。」我走到年贵妃身边，纵使福惠还是虚弱的躺在床上，我还是对着年贵妃说了重话，毕竟她刚刚对胤禛说的每句话都可能对我造成极大的伤害。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年贵妃狠狠地看向我，我也不甘示弱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因为我的身分，年贵妃没再多说甚么。
　　一走出屋子，我马上转过身扶住跪到连走路都有困难的冬巧，「还好吗？等一下回去马上帮妳叫太医。」
　　「……奴才……奴才真的很对不起娘娘，给娘娘……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冬巧摇了摇头，终于哭了出来，连带着秋华也哭了出来，我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这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皇上会查清楚的。」
　　回程，我坐在辇轿上细细想着到底是谁要这样陷害我、为什么要陷害我，会在这个时间点陷害我一定跟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关，说不定就是那几个有皇子的妈做的。
　　一直到回了景仁宫，看见桌上还来不及收拾的小米粥，我突然想起熹妃下午说的话：「这手艺果真极好，臣妾记得四阿哥喜欢甜食，不知臣妾能否替四阿哥要一碗？」
　　然后我又想到小宝子回禀的话：「禀皇上，三阿哥已经出宫，未食用这小米粥，而四阿哥不喜甜食也未用，五阿哥则是食用了几口，但已服了解药，尚无大碍。」
　　难道是熹妃做的？我愣在桌子旁，重复想着这两句话，也想到就是因为熹妃的话我才决定把小米粥分送给各个皇子……我顿时一阵恶心，摀着嘴蹲了下来，一旁的莲儿吓了一跳，赶紧凑到我身边喊着：「娘娘怎么了？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没事、本宫没事，妳扶本宫去休息就好。」我拉住莲儿的手，扶着她起身后坐到床榻上，而满脑子想的都是陷害我的人是熹妃，可我又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说不定一切只是偶然，熹妃只是记错四阿哥喜欢吃甜食而已……

　　隔日一早，我才查觉到我真被禁足了。宫门已经有几个侍卫守着，没有一个人出的去也没有一个人进得来，我站在庭院里看着这样的光景，第一次感受到如履薄冰的恐惧。
　　「娘娘，这外头天冷，快进去吧。」冬巧替我披上了斗篷，想扶着我进屋子，我却动也不动地看着那紧闭的宫门沉思着，而下一秒，宫门被推开，苏培盛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苏培盛见到我伫立在庭院中有些愣住，还是向我行了礼：「娘娘怀有龙裔，要多加保重，皇上也让奴才转告娘娘，这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屈娘娘。」
　　「可如今已被陷害至此，本宫很难不担忧。」我点了点头，知道胤禛的意思后心里头多少踏实了点，才提起精神说：「苏公公带这些人是要问话的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本宫。」
　　「……娘娘，奴才今日是来搜宫的……贵妃娘娘一大早就到养心殿，所以……」苏培盛已经话说的为难，我也不能再为难他，只好点了点头：「去吧。」
　　我让冬巧搬了张椅子到外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肚子坐了下来。看着苏培盛带来的人来来回回的搜索，翻箱倒柜的寻找那所谓的毒药，我胆战心惊的等着，打从心里觉得我会再栽一次跟斗。
　　终于过了一段时间，搜索也告了一个段落，我才缓缓松了口气，一旁的苏培盛看我这模样，赶紧说话安慰我：「娘娘别太担心了，这搜宫也没搜出甚么，皇上一定知道娘娘是清白的才让奴才来做做样子。」
　　我听了这些话才勉强挤出笑容，但下一秒，看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盒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我的笑容就僵在嘴边动弹不得。
　　「苏公公，奴才在娘娘的衣柜里发现了这个……」那个小太监低着头把盒子打开，我跟着瞧了瞧，里面是几块干柴般的薄片，再转头看苏培盛：「这是甚么？」
　　「回……回娘娘，这是……短柄乌头。」苏培盛紧紧皱着眉头，我一听，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完了，我真的被陷害了。
　　那小太监说这盒子放在我衣柜里，能进我寝宫的只有冬巧、秋华和几个负责打扫的宫女，到底是谁要害我？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胤禛会怎么想？他真的能百分之百相信我吗？
　　我想着想着，脑袋一片混沌，突然猛地一阵恶心，我不仅干呕了起来，连肚子也有些疼痛。我惊恐的抓着站在身旁的冬巧，而冬巧则是吓的脸都白了：「娘娘！娘娘怎么了？！」
　　苏培盛见状，赶紧让人去传太医，我一边害怕的捧着肚子，一边让冬巧扶进屋……拜托，这孩子千万别出事……千万别……还没能走到床边，我便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