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卷云阁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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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正二十一年。
凤凰山麓，大魏皇朝都城阳宁。
保菽宫。
时至十月，正是深秋季节。万籁俱寂，各宫皆是宫门紧闭，只有门口那一盏盏灯笼依旧通明透亮。
谢翊今日正当值。他领着一队侍卫，沿着西线往北依次巡视。走到西北角卷云阁时，周围的灯笼渐渐寥落起来。白天这里已是人迹罕至，到了深夜，这里更是黑黢黢的不闻半点声音。
谢翊抬头，天幕深蓝，月色明亮，估摸着已临近子时。按照宫制，巡视完这一趟后，他便可以领着这班人回值宿房歇息了。
前面就是卷云阁了。
谢翊在宫中当值半年多，进那卷云阁宫墙内的次数屈指可数。并非他懒惰，而是这卷云阁掩在深宫之中，阁内也无人居住，只是堆积了大量闲置之物，阁门也用大铜锁牢牢锁着。宫中值守侍卫经过这里，只是对着宫墙大门看一两眼便离去了。
这鬼地方，外人且无法进入，白天都静悄悄的，夜里看起来更是瘆的慌。谁愿意多待呢？
谢翊停下脚步，照例对着宫墙大门看了一眼。
秋夜的风忽地刮起，树梢的叶子哗哗地响。深色宫墙后，高高的卷云阁檐角翘向天际。墨蓝的夜空里，那阁檐的剪影显得神秘肃穆。
他想了想，走上几步，将大门用力推开一些。
“谢统领！”
吴帐在后面叫了一声。
谢翊朝后扬了扬手，道：
“今夜无事。你们且回去，我随后便来！”
那吴帐答应一声，领着其余侍卫往回走。
谢翊走进宫墙内。
月光如水，映在平整的青砖地上，泛着同样冷冷的光。谢翊紧了紧衣领，脖颈处寒浸浸的。多年以后，谢翊回想往事时，便时常忆及年少的自己推开卷云阁宫墙大门的那一刻。
为甚么会推开卷云阁宫墙的大门呢？那一刻的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吧？
但年少的自己，并不知晓。
他略略地扫视了墙内院落，又望了一眼漆黑且紧闭着的门窗，正待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光亮。于是，他偏转过头，睁大了眼睛，重新望过去。没错，卷云阁一楼西面那扇小窗里正隐隐地透出烛光来。
在这夜色浓重的时刻，饶是他年方十九，血气方刚，也是脖颈后汗毛一凛。平时父兄长辈们所授之天地道义，这时不知怎的也有些想不起来，反倒是孩童时嬷嬷哄他睡觉胡诌的那些个狐狸鬼怪蹭蹭地跳入脑海中。
然他终究天性沉稳，片刻之后便稳住了气息。他轻轻扶着剑鞘，蹑手蹑脚走过甬道，拾阶而上，到了门廊下。
没错，那扇窗户里正透出烛火的光亮，似乎还有条人影在微微闪动。
原来，真的没甚么狐鬼，只有个胆大的贼子！
他弯了弯唇角，心里却是冷笑了一下，自口中点了些唾沫，轻轻戳破了窗纸。
殿前放了张桌子，一个蓝衣少女侧对着他。她坐在桌边，正低头奋笔疾书。少女正值花季之龄，生得肌肤雪白，梳着乌黑的发髻，胸前落着几缕散发。自蓝色宽袖口伸出的手腕莹白，手指纤细。大殿空旷昏暗，只有这明丽少女笼在朦朦的烛火中，身形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不管愿不愿意，谢翊还是觉得后背渗出了一点白毛汗。这夜半的时分，哪来一个如此打扮整齐的姑娘？
他紧紧握住剑把，轻轻拔出剑来。锋利的剑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此时回去叫人怕是来不及了。况且，若提前闹出动静，会惊扰了敌人。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就算是狐妖鬼怪，也不见得有甚可怕。
他看得清楚，大门上的铜锁也不见了影踪。
他猛地抬脚踹开了殿门，闪身入内喝道：
“你是何人？深夜在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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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立时抬起头来，神情讶异，手中的笔稍稍提起顿在半空。但是，她很快便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也不起身，看着他淡淡道：
“我是承明宫的人，贵人命我在此抄录一份笺单给她。”
“哦？”
谢翊狐疑地看着她，右手按剑，缓步上前。
“可有令牌？”
按照宫制，宫人平时只能待在各自宫内，若出宫需携带令牌备查。
那少女也不答话，将笔轻轻搁回笔架，从袖间摸出一面木牌递给他。
谢翊接过，借着烛光一看，果真是面如假包换的令牌。
他忙将令牌递回，松了剑柄，口气缓了缓道：
“姑娘，多有打扰，对不住了。在下乃今日当值的内班侍卫，按律夜巡盘查。”
那少女点点头，道：
“你职责在身，无须介怀。”
谢翊忍不住道：
“姑娘怎的深夜独自在此？”
那少女一怔，翘首一望。她立起身来，走过他身边，向着漆黑的窗户自言自语道：
“真是，没一会儿工夫，天色就这么晚啦！”
神色无奈，口气中带着一点点嗔怪。
谢翊心中一动，但见那少女背影修长，垂发犹如一匹上好的软缎，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青松一样。他不敢多看，眼角光却扫到了桌上写满了字的纸笺。
那字写得圆润，斜向一边，绝非本国文字。
他本是世家子弟出身，见闻广博。他抬起头来，碰巧那少女也正转过脸来。
在宫中行走，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好奇心不可太强。他踌躇着，正打算把问题咽回肚里，那少女却开口道：
“这是萨珊的文字，记载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制香秘方，贵人命我来此誊录，好回去如法炮制。”
说着，她指指周围隐在黑暗中的架子。那上面确实堆满了不知几时搬来的厚厚书籍。
制香秘方？
谢翊扬了扬眉。烛光下，这少女容色秀美，神色平静，只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仿佛会说话一样。她穿着宝蓝色的衫子，下系银红色的襦裙，发间插了支红玛瑙的珠花簪。
“你是承明宫的女官？”
那少女目光一闪，微微点头。
谢翊默然。这少女服饰华贵，气质凛然，又懂萨珊国文字，自然不是甚么贼子，也绝非普通宫娥，而宫中女官大多由京城世家小姐充任。
宫中秘密太多，最大的忌讳就是追根究底。
他按了按长剑，正待问是否要自己送她回承明宫时，阁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宫女低头走了进来，也不看清阁中情形，劈面便道：
“公—”
那少女反应极快，拦住了话头，道：
“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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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本是个一等一的精乖之人，只抬头瞧了一眼，发现殿中有外人，便道：
“宫中贵人相询，夜色既深，你怎的还不回去？”
那少女道：
“快来帮我收拾，这就走了。”
宫女答应一声，走上前将桌上书册重新堆回书架，又将笔墨纸砚一齐收了摞在胸前。走过谢翊身边时，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笑道：
“这位是侍卫大哥么？再见啊！”
蓝衣少女神情淡淡，走过谢翊时只扫他一眼，不发一言，与那宫女一前一后出了殿门，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墨一般的夜色中。
谢翊默立片刻，忽地转身走向墙角的书架，寻着那几本书，搬回桌上，借着烛火仔细观瞧。半晌，他笑了笑。
“呵，制香秘方—”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