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远方来》顾左右而言他

2、两年与三年

　　“壮士……”
　　“求求你了赵妹妹，赵天仙，赵女神，我是你哥，能不能别闹了……”壮士痛哭出声，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赵端绮这是在搞毛啊，他上辈子是不是把赵端绮当牛做马使唤多了所以这辈子来惩罚他了……
　　这边赵端绮却扯着披在身上的白斤子觉得颇不自在，怎能将白布披在身上？这是不孝啊。莫非南希风俗不同？可丧葬之制传承已久，怎会如此不同？这边听了壮士的话，不由暗暗忖道自家皇兄明明回封地去了，这壮士莫不是想自家妹妹想疯魔了？说来壮士声声唤着自己妹妹，难不成这壮士的妹妹名讳也是端绮？那倒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只是这世上有兄长唤自家妹妹全名的么？或者那和她同名的赵家小姐是个庶女？
　　想通壮士是如何知道自己名讳这一节，赵端绮不由心下大定。壮士只是应当什么都不知的普通人罢了。她盘算了一下，现下的状况算是明了一项，壮士应当对她无甚恶意，自己行事小心些便是。眼前这些人虽则衣冠不整衣物不齐，不过记得自家皇兄说过大希南面有些不为世人所容的奇异风俗，想来这便是是风俗之一，果真难为世人所容，自己果真只是个平凡之人，难比皇兄那等奇人。她转念一想，那这般说来自个儿贞洁应当仍在，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至于自己为何会在南希，先找到皇兄再作打算也好。
　　定定神，她便起身对着壮士道了个万福，道：“今日多谢壮士搭救，来日本宫……”赵端绮犹豫了一下，看着壮士扭曲的神色，暗忖本宫这词儿确实容易招些麻烦，今日自己果真有些情势不查，险些犯了大忌，若在宫里自己早已死了无数次。便道：“壮士，可认得舒清？”
　　皇兄说过，此人乃是他至交，也算是舒家旁支一位公子，自己亲缘十分浅薄的表兄之一。皇兄那等坦荡之人，至交好友想必也是出众之人，不可轻易去寻皇兄，那便只能暂时相烦这位远房表兄些时日。虽则……自己名声有些不好，不过事急从权，这般再叨扰这位壮士实是不可，若是遭了嫌弃……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还有别的法子。死念不过一闪而过，既然她不死，那便只能让其他人死了。现下她得找法子回宫，到时再好生让人送些金银聊表感谢也好。
　　现在宫里，想必还没什么动静吧。她叹了口气，幸好自己常常避不见人，碧螺应当还能撑些时日。
　　壮士脸色变了，甚至带了些鄙夷的神色。
　　“赵端绮，你今天果然还是为了舒清来的，怎么地，打击得还不够啊？”
　　赵端绮有些奇怪地看着壮士瞬间翻脸，难不成这舒清和壮士有仇？但这鄙夷直直冲着她来，应是无仇，甚至听那语气应当颇有几分熟悉，那么……
　　“壮士，端绮可是做了何事？”只能是她的不对了，可是……这十六年来，自己从未见过那位表兄，壮士哪里来的鄙夷？
　　“我靠，赵端绮，你以为自己做的事还是秘密啊？”壮士声音抑扬顿挫，生动地传达了对自己深深的鄙夷和厌弃。
　　赵端绮沉默了，自家的名声的确不好，怨不得别人这般想。然则舒清是一定要找的。
　　“壮士，无论你怎的说，可能帮端绮找找舒清？”
　　“不能。”
　　“壮士……”
　　“赵端绮，正常点说话！然后，你快点给我回家，舒清我是不可能帮你找的，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赵端绮沉默了，虽说有些听不甚懂壮士在说些什么，不过其间的拒绝之意，她听懂了。
　　“无论如何，今日多谢壮士。”
　　壮士已经扭曲到无力了，这姑娘他玩不过了，他投降了。“赵端绮啊，你别添乱了，给我换了衣服一会儿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若是没错，壮士这是要收留她？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必然不安好心。“这就不必了，多谢壮士。”
　　“多谢你个大头鬼，你别闹了我真的要疯了！你再这样我就让妈妈关你禁闭！听到没有！”
　　说罢就怒气冲冲地向池边走去，捞起一个在水中扑腾的小男孩就训斥开来：“你们这些倒霉孩子一个个都不听话都说了这是深水区深水区！没过1米5的别进来老是不听是不是讨打啊，揍又揍不得真是心烦……”
　　“大哥哥你看清楚啊这里是浅水区啊……”小男孩欲哭无泪。
　　救生员：“……”
　　赵端绮额角跳动了一下，跪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天仙妹妹啊，你这是个什么姿势啊？”身边突然传来个清越的声音，赵端绮抬起眼睑，眉头微微动了动。
　　怎地又是落发之人？这也是南希风俗？
　　旁边是个衣冠不整的少年，脸庞倒是甚是俊秀。不过美男子自己见过太多，不说那颜烈，自家皇兄也是个极为精致的，比起眼前这轻佻少年自然是高出不止一星半点。少年身上的热气几乎传到她身上来了，她微微皱了皱眉，道：“公子，离端绮远些，男女授受不亲。”
　　公子？何止眼睛眯了眯，笑得愈发开心。
　　其实衣冠不整还是好话了。壮士会告诉她何止只穿了条泳裤，衣冠不整比起这个样子简直是渣渣不过谁游泳会衣冠齐整又不是有病。
　　何止看见不远处救生员同学瞪他，笑眯眯地往旁边一挪，盘坐在赵端绮不远处。
　　赵端绮眉头稍舒，垂下眼帘继续盘算着。
　　“天仙妹妹……”何止看赵端绮不说话了，刚起了个话头，就听赵端绮抬头问他：“公子可知今夕是何年？”
　　今夕是何年……这姑娘看脑残电视剧中毒了吧？还是穿越文看多了，脑子一抽一抽的。
　　“宣和二年。”于是何止郑重其事对眼前的少女说道。
　　宣和二年！赵端绮震惊地盯着他，今年应当是宣和三年，自己今年年方二八，怎会是宣和二年？
　　何止个死骗子又乱说话。壮士无力了，宣和个脑袋，可是赵端绮这个白痴为什么会表情那么震惊？！果然应该让妈妈关她禁闭，好丢人……
　　其实何止忽悠人那么多次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那么震惊，觉得真是太有趣了，这小姑娘真好玩啊。
　　“没错啊，宣和元年李佑胡蒙起义，皇帝陛下遣常将军率军镇压两次起义，又听从丞相大人之议联合夏国攻击北燕……”
　　赵端绮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打断他，开口问道：“那，公子可知德妃娘娘……”
　　嗯？德妃？
　　小姑娘关注的是些啥玩意儿？没听说过德妃啊，等等，德妃……
　　“枢密使大人联合官员反对蔡相上议，遭御史弹劾与北燕勾结，其女德妃被废冷宫，皇帝下旨将宁王遣回封地，灵玉公主作为和亲公主在宫中备嫁……”
　　原来父皇这时候就已经下旨皇兄送回封地，而母妃……不日便将被赐死！赵端绮脸色惨白，眼中神色变幻不断。
　　“不过大希与夏国结盟无疑与虎谋皮。”何止兴致勃勃地扳着手指数道。
　　“宣和元年，枢密使大人痛陈利弊冒死上谏，皇帝依旧孤注一掷，甚至将劝谏的宁王遣回封地。德妃拼命将灵玉公主秘密送出宫外。元年伊始夏国承诺消灭北辽后交还燕云十六州。消灭北辽之后大希当真收回了燕云十六州。不过接着夏国长驱直入，直直逼进上京，皇帝不得不迁都江陵。灵玉公主本在德妃故乡闽州备嫁，不日将由皇帝请回宫中，不日将前往金国，送给夏国国君--颜烈。”
　　呵，赵端绮闷笑一声。谁不知颜烈乃是当事第一的佳公子。后宫那群女人，日日想方设法落她面子侮她名声。父皇向来打压舒家，又仗着夏皇不会退婚，更深觉嫁个声名如同糟粕的公主过去也算让颜烈跌了份子，对此全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颜烈，看她声名狼藉却毫不在意，背着大义长情的名声，一面让兵士休养生息，一面又日日下黑手盼她早死，好借机开战。
　　可笑当看清之人蒙了双眼沾沾自喜，局中之人看得清清楚楚又无力回天。
　　这宫里，真是艰难无比。
　　赵端绮垂下眼帘，既然现下是宣和二年，想必父皇还未找到她。虽不知为何不是闽州，想来不日，父皇当来找她了，母妃之事她无力回天，只能尽量不让母妃筹划付诸流水。
　　“公子，可能托你一件事。”
　　“天仙妹妹请说。”
　　“帮端绮寻一寻……”
　　“崔牛！！你这个白痴又在忽悠人！”赵端绮听得壮士从前方怒气冲天地走过来，苍白的脸上微微回了些血色。
　　忽悠？
　　“公子莫不是在骗我？”
　　“是呀，天仙妹妹真好玩。”
　　于是何止就看见赵端绮脸色阴沉地一个手刀劈过来，然后自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