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云影共徘徊》婷记幽

2、日暮酒醒人已远

　　第二章：日暮酒醒人已远(一)
　　天佑十三年。暮夏。商州。赏芳楼。
　　绿树丛中，两张坐椅，一壶清酒。两个丽装女子相对而坐。皆是素面朝天，那紫衣女子持箫而吹，箫声凄切若诉，不绝如缕，实在是技艺非凡，令听者魂消，若在平常时候，应颇有“一夜征人尽望乡”之效。只可惜，那对面的女子一袭白衣，竟是头也不抬，一径沉默以对，眼神飘忽。
　　分明已是残夏时节，却仍有几分闷热，让人无端生出烦躁之意。蝉声时有时无，撩拨着百无聊赖的心绪。
　　良久，那紫衣女子再耐不住，朗声问道：“云姐，我一曲已吹完，你怎地还在神游太虚？有何心事，说与我听，也好有个分解。”
　　那白衣女子才回过神来，悠悠一叹：“如风，你这个火爆习性不改，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如风噗嗤一笑，立道：“谁让你给我取名如风，如风，季如风，可不是急如风？这便叫，自作孽不可活。你可是现世报，怨不得旁人。”
　　如云揉了揉眉心，深感无奈，谁让她认了这么个好妹妹呢？“我当初给你取如风，是希望往事如风，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怎么被你歪解成这样？不过，倒也蛮象你这个女张飞。”
　　如风立刻跳起，佯怒道：“我就是不改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我就一辈子缠着你，绝不放手。”
　　如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如风，你，难道说就不预备嫁人了吗？”
　　如风忽然静了起来，抬头看向晴空，象是沉入无边思绪，许久才轻轻开口：“如今跟在姐姐身边，我心已足。其它的事，不愿去想。生平有三恨：一恨兄长无良，见小利忘亲情，将我卖入烟花之地。二恨从艺数年，识人无数，竟未得一知心人，可托付残生。三恨，恨今日韶华将逝，未有子息，常羡姐姐，还有欢颜相伴，可聊解寂寞。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只有与姐姐相识，相认，是生平一大幸，不复他求。”
　　“妹子，你所说的前两恨，我确实无法替你弥补。不过，第三恨，倒是没有必要。总有一天，你会了解。”
　　话音未落，如云已举步走开.饶是如风心中谜思重重,却无从开口.相随多年,彼此已深知心性如何.如云心中所思之事,若不与他人言,自是有自己的量度,他人无从猜测,亦不能猜测.摇头一笑,已把苦恼抛开,心复风平浪静.
　　“娘”,一声娇呼传来,如云应声抬眸,忧色为之尽扫.不远处向自己欢天喜地的跑来的,可不是爱女欢儿?
　　欢儿,实名季欢颜.此时不过十岁而已.赏芳楼上上下下百余人,无人不知,这欢颜实在是如云心魂所系.再为难的事,只要欢颜出马,老板娘必定是狂风暴雨立变万里晴空,铁定什么都好商量.真真是应了这欢颜之名.也因此故,更因欢颜乖巧聪慧,小小年纪,察言观色之本事不输大人,行事竟然少见偏差,从无欺人蛮横之举,故而赏芳楼一干人等,将欢颜疼若心肝,然因欢颜自小被当作男孩养育,近来更是进了学堂随先生读书,所以外人只道是赏芳楼有一个小少爷在,其余却不得底细,成了楼中一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实说起这赏芳楼,传闻中秘密甚多.在商州八年,从当日惨淡维持,到如今成边境一景,变化颇巨.来来往往的客商贵宦,如不入赏芳楼一观,简直是枉到边关。你道这燕地苦寒，不过是一小小妓院，有何看头？非也非也，赏芳楼虽地处偏远，其内竟丝毫不输于繁华之地。据那走南闯北见闻颇多的客人说着，这楼内女子，百媚千娇，各具情态，简直一点不差于京城佳丽。这还不算，她们还各具才艺，或一曲琵琶，令听者心醉，或艳舞一支，使观者神迷，就是那端茶倒水者，也不寻常，必是有绝技在身的。总之各擅专场，各有千秋，曾作客于此者，少有人不为之赞叹惊诧，一传十，十传百，赏芳楼名声在外，自不殆言。故若说客人慕色而来，那只是寻常的秦楼楚馆，这赏芳楼，客人实在是为技而来。
　　然而赏芳楼最奇之处，仍不在此。却是那老板娘，名唤云娘者，这云娘究竟芳华几何，无人知晓，只从面上看，大约是二十出头，清丽绝伦，如皎皎之月；气质高华，若曜曜之星．凡是曾得一见之人，无不倾倒．单就面相而言，实在不似烟花女子，更无烟视媚行之态．但她却实在是赏芳楼的当家．操持经营多年，有目者共睹之，此是一怪．再者，数年来，来往客人甚多，其中自然少不了高官显宦，见云娘而色心大发，以利相引或以权相逼者，不在少数．这云娘究竟如何应付，不但保得赏芳楼无事，传闻中也从无入幕之宾，堪称一奇．这云娘从何而来，出身如何，为何弃京城冠盖云集，销金挥银之所而择寥落严寒之商地，确实令人费解．这种种谜处，无人可解，因而众议纷纭，不在话下．
　　如今且抛开这些不提．如云，也是外人口中之云娘，闻得女儿一声娇呼，不禁喜上眉梢，双臂一张，已将女儿抱住．凝神打量，只见她眉目如画，通身一派清俊，心中更喜，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忧思袭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

　　季如云是一个传奇,也许我文力有限,不足以绘其聪慧出尘于万一,但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