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风景》许寒心

6、对不起，我爱你

　　要不是那天中午张泉来她家找她，她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一个高中生了。张泉是强拉硬拽才把梦萱拉到他家里去的，当梦萱踏进张泉家时，看到郑浩源正站在屋里。梦萱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掉头离开，她真的那么做了，可是又被张泉给拽了回来。张泉喘着粗气说:“我爸妈都不在家，你们有事尽管谈，一会儿我来给你们开门，张泉说着走出大门外并将门上了锁。屋子里只剩梦萱和浩源对站着，梦萱不敢抬头去看他，也不说话，空气有那么瞬间的凝固，梦萱感到胸口憋闷得狠，眼神却是空荡的。
　　“还有五天就高考了……”郑浩源说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梦萱的脸。
　　“唔”！梦萱苦涩地应了一声，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说道:“祝你考个好成绩……”
　　“还有你……你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我弟弟还在家，他如果睡醒找不到我会哭的……”梦萱张皇失措地往外跑，却被浩源一把给拽了回来。他摇撼着梦萱的肩，痛心地低喊:“梦萱，苦难并不可怕，自古以来多少女性巾帼不让须眉，你那么爱读书，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呀？！”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并不是什么巾帼。”梦萱强忍住泪水不让它掉出来。
　　“梦萱，你……”
　　“浩源你就别说了，这辈子我与上学已经无缘了，现在我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让弟弟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可是这两者根本就不冲突啊”，浩源说道，“就算为了我也不行吗？”
　　“你”？梦萱转过身悠悠地看着浩源，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还痴心妄想到和你有什么结果吗？”
　　“你什么意思啊？”浩源懵了一样的问道。
　　“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么？那我们之前……”
　　“只不过是青春年华里的一场小小的恋爱，就把它当成一个美好的回忆吧……”梦萱抢先说道，“世界上每天都有恋人分手，我们又算什么！”
　　“现在我是你的障碍了吗？”浩源道。
　　梦萱长叹了口气道:“不是你是我的障碍，是我会是你的障碍啊。”
　　”梦萱……”浩源紧紧握住梦萱的手，哀求道，“不要这样，不要这么冷漠，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的，求你不要轻易说放弃……”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打在梦萱的手上。
　　“浩源，我们迟早会有这天的，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伐了，不要让我以后更加悲惨，我会活不下去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知道你害怕的是什么，我保证，我发誓······”
　　梦萱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无法自抑，她只是绝望地摇着头。浩源轻轻地帮她擦泪，却越擦越多，两人抱在一起痛哭。
　　这时张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梦萱，宝宝醒了，一直哭，我拿他没办法……”
　　梦萱顾不得擦眼泪便往外跑，跑到门口突然站住，转过身看着同样看着她的浩源，泪水在眼眶里盘旋，她向他微微一笑，然后消失在拐角处，留下浩源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好久好久……
　　梦萱最终没有去参加高考，也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郑浩源，梦萱是有心理准备的，是命运将他俩联系到一起，相知、相爱，最终还是命运让他们永生无缘，或许对于他们来说爱了，也就算了，毕竟他们还太小。梦萱已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她每天所要想的和所要做的的就是替妈妈把宝宝抚养长大，她担负着一个母亲的责任，而就连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张泉来向梦萱道别，他高考落榜决定去当兵。梦萱抱着宝宝低着头不说话，张泉偶尔逗逗小孩，也是沉默着不说话。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无话不谈，像现在这般生疏倒是第一次，这倒让他俩很是不自在。
　　“你…明天走？”梦萱低着头并不去看张泉。
　　张泉“嗯”了一声，又道:“和我表哥一起！”
　　“那多久能回来呀？”
　　“我也不清楚，最少也得两三年吧！”
　　梦萱“唔”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听说当兵很苦……”
　　“嗯，没事，我能撑得住。”
　　张泉走了，梦萱没有去送他，梦萱感到恍若隔世般，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感觉过了几十年，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的纯真年华也已随着秋天的落叶尘埃落定。夜深人静，梦萱总是坐在灯光下发会呆，脑海中却空白一片。这晚梦萱哄宝宝入睡后，坐在书桌前，抽出一本诗册随意地翻看着，她忽然被两句诗给吸引住了，诗是这样写的:

　　我叹世事多变幻，世事望我却依然。

　　梦萱痴痴地盯着这两句诗句，依然吗？恐怕早已物是人非，悲凉之情油然而生，自己何尝不是:

　　红颜变幻心生梦，零仃孤苦又一年。

　　梦萱知道，她的人生再没有绚烂的机会，一切归于平淡。
　　梦萱用她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爸爸林广川外出打工，梦萱悉心照顾宝宝，每天晚上她都把门关的劳劳的，屋子里姐弟俩的欢笑声回荡在不大的院子里，那是梦萱在逗宝宝玩耍，每次看着宝宝咯咯大笑，梦萱都是百感交集，心痛不已。但是生活已经把她硬生生地逼上了这般境遇，她没有时间去感伤过去顾虑未来，没有资格顾影自怜，生活让她别无选择地必须坚强的活下去。
　　夜色已深，梦萱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上，手中针拼命地想要穿过那层厚厚的鞋底，梦萱的两只手使着劲，手指被挤压的惨白，终于穿过去了，梦萱深呼了口气，她歪头看了看躺在里边正熟睡的那个孩子，不由得脸上浮出了爱意。梦萱记得小的时候她最喜欢躺在妈妈的怀里睡觉，晚上妈妈也会为了做事很晚才睡，梦萱总是坐在妈妈的怀里，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幸福，然后她会慢慢睡去，躺在妈妈的臂弯里，然后慢慢长大。梦萱温柔地俯下身去亲吻着那张可爱的小脸，然后继续捺鞋底，其实这些活二婶是不要她做的，二婶总说她的命太苦了，所以二婶也是尽量的来多为她分担，但梦萱总是能干的她都去尝试，她很感激二婶对她姐弟俩的照顾，但她知道她必须撑起这个家，否则她怎么把宝宝养大，并教育他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