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民思存》鸿九

28、第二十八章

　　腊月初八，山上开始准备过年，从腊八开始，山上不再操练，除了站岗的大伙儿都聚在大厅打牌，要么摔跤赌博，反正都是找乐子，时常半夜还人声鼎沸。这几天伙食也好，柳儿跟厨师忙不过来，小翠时不时要去搭把手，糖官跟胡文翰只忙着看各处的灯火就停不下来，不过虽然忙乱，到底是年节，大伙儿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老当家的这几个月深居简出，这天过节开始，各处走了一遍又一遍，很是满意，大奎走的时候山上伤了元气，这会儿又多了好多生面孔，看样子也不孬，小辣椒也算一把好手。糖官跟胡文翰也都比先前稳重不少，也长大了。当初虽说不管可也难免惦记，现在再看看可是真的放心很多。

　　大年三十，糖官带人在大厅前拢火，先拿土坯子围起一圈，山上屋子多是木头建的，所以怕火，凡是用火的地方都要围起来，防着走水，然后干柴木头搭起架子，这架子也大，育半个房子那么高，到时候火光一起，能照亮半个寨子。
　　胡文翰带着人贴福字、对联，老胡的毛笔字写的遒劲有力，大伙儿都喜欢，胡文翰看了也羡慕，自己是写不出这个气势的，他小时候马马虎虎练了颜筋柳骨，后来都是用的水笔，这毛笔字就差点。
　　老当家的带着小辣椒跟兄弟们赌钱，小辣椒不会，就给大伙儿赢个彩头。
　　吃了晚饭，众人都聊天扯淡，有心的去厨房帮着杀猪宰羊，因为这一天是要守岁的，晚上是不弄饭的，只把整只的猪和羊加起来烤着，大伙儿饿了就吃。
　　天光慢慢褪去，忽然飘起了雪花，院子里仍是不停地走动着，然而刚踩出的脚印马上又被覆盖，这雪像是要下大的。听说下雪大伙儿都跑出来看，老当家的跟小辣椒也站在门口。
　　“早起还说今儿又没雪呢，这就下上了。”
　　“是啊，早晨天光多亮，都以为不下了。”
　　“当家的，”一个兄弟说道：“这是瑞雪兆丰年，俺娘说，过年这天下雪，那就是老天爷许诺，明年都是大丰收呐。”
　　“是啊，三十下雪，是个好兆头。”
　　“老当家进屋吧，晚上还要出来呐，咱先喝口酒？”
　　“对，等晚上下大了好看，咱们先喝酒去。”
　　众人又都回屋喝酒。

　　胡文翰贴完了对联来看厨房忙的咋样，过年在外面新搭了两口大锅，这会儿锅里滚着开水，一团团的白起腾起，厨房烟囱的青烟也一束束的冒出来，一切都生气勃勃的。
　　只见厨师提着晶亮的刀走过来，一边用袖子抹汗一边拿刀指着一处架子，叫到：“放这放这。”后面十来个兄弟分别抬了猪和羊过来，那牲口都各自嘶吼着，扭曲的身子做着无力的挣扎，看他们绑好，胡文翰走过来问道：“大师傅忙着呐？”
　　“哎呀，这个忙完可差不多了，这一天脚都不沾地儿。”师傅说完也不理他，仍是指挥他们绑好，胡文翰看他拿着刀在朝着一只猪比划，自己赶紧走了。

　　胡文翰刚到了门口，还没打帘子就觉着屋子里热气腾腾，浑身一个机灵，似乎更舒展开来，胡文翰进屋，只见平时偌大个厨房此时可是挤得慌，满地的锅碗瓢盆，小翠跟柳儿，并几个兄弟有说有笑地洗碗，伴着他们的笑声，锅碗碰撞的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
　　胡文翰笑道：“你们这好暖和，我也来凑凑热闹。”
　　“你快出去吧，我们忙完还要去侍弄那猪，你可别在这捣乱。”
　　“我来帮忙的，你还嫌弃我？”
　　“你要洗过来这。”柳儿也笑道：“我倒想看看你会不会洗呢？”
　　说着大伙儿都笑了，胡文翰还真个来试，可是这碗滑不溜丢，人家洗了三个，他还没洗一个，洗了一会又觉得水太热，擦擦手说道：“嘿嘿，还是你们来吧，我去给你们也拿点酒来喝。”
　　“这个倒是正事，也给我们解解乏。”小翠催他快去。
　　胡文翰拿了酒来，只见地上一盆子一盆子的血呼呼冒着热气，大师傅正面不改色地开膛破肚，胡文翰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赶紧溜进去了。
　　胡文翰前脚进屋，后面跟着端了血的也进来，放在地上，疾驰忙慌又出去了。
　　“外面杀完了吗？”
　　“快了吧，”这时候地上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胡文翰给他们温酒，说道：“你们还要去帮忙？”
　　“当然啦，不然你们吃啥？”
　　胡文翰又呆了一会便走了，漫天的雪花送别了这一年，这一年对他来说有颇多的动荡，而对于今年新认识的人，他们似乎更习惯这种动荡，今儿贴了一天的对联，觉得很是忙乱，可是一进厨房，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不会，而女人是如此的不同，他们简直放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繁星闪烁，细雪飘落，烤肉的香味在微风里忽隐忽现，小辣椒拿着火把点着了篝火，今晚守夜开始。如果出生入死在众人间流淌的是兄弟义气，而此时围坐在一起守岁，在心中升起的，就是亲人间的信念，被冰天雪地的一团篝火笼罩，在所有人团聚的时刻，他们团聚在一起，命运，也都绑在一起。

　　火光在半空中跳动，兄弟们在空地里摔跤，小辣椒也跟着兄弟们给俩人加油，赢了的领赏，输了的喝酒，有的封了红包，有的是一点玩意，图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