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月催行旅，恩荣变苦辛（1） ...
-
岁月催行旅，恩荣变苦辛
慊政殿。
连续讨论了几件大事，早朝的尾声接近，大殿里微微平静，唐太宗颚首示意：“众爱卿可还有奏疏？”
大臣们互相望望，都躬身行礼，示意没有了。
“朕这里还有一件事。”太宗摸起案上的奏章：“诸位爱卿都知道朕一直有开通丝绸之路北线的打算。也在物色适合出使的人选，直到最近，终于找到了适合的人选，东台详正学士宋之问堪当此任，朕决定……”
“皇上！”杜审言疾步出列：“臣愿出使碎叶！”
“哦？”
“…………”大殿里立刻嘈乱起来，官员们都用惊诧的目光注视着杜审言，实在不明白明明平步青云的他为什么要近乎白痴的选择离开长安出使碎叶那个荒远的地方。
苏味道闻言狠狠瞪了杜审言一眼，出列道：“微臣以为不妥，杜大人现在身兼修文馆直学士，负责先帝行状编纂，怎可半途退出？再说碎叶路途遥远，杜大人是我大唐开国栋臣之后怎能以身涉险？”
“苏大人的意思是说宋之问宋大人的命就不值钱么？”前排的岐王冷笑接口，“他就活该去碎叶么？我大唐律法上面似乎写着众民平等这样的话吧？苏相您这是可有点倚势欺人的味道哦，想必是因为您是士族出身，又是开国栋臣之后，怪不得呢……”
“岐王殿下，微臣不敢，您给微臣的帽子未免太大了，说起这个倚势欺人，微臣手里倒是又几封很有意思的奏疏，不知道岐王殿下有没有兴趣看看。”
“苏味道你！”岐王脸一红，气呼呼的扭过头。
太宗淡淡一笑，似乎赞赏的看了苏味道一眼，接着说：“杜爱卿，为何想去出使碎叶？你的工作不是还没完成么？”
“皇上……”苏味道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皇上示意稍等。
杜审言从容一笑：“回皇上，先帝行状语录已然完成，预计两天之内就可以送呈皇上座前，只是这开辟丝绸之路，实是造福百姓，扩充国库，怀纳万民，弘我国威的千古壮举，微臣知道皇上在为出使人选斟酌，臣以为，出使碎叶，实是开辟成功与否的重中之重，而宋大人正是家中妻子待产，老母卧病之时，这个时候派他出使，宋大人心中必定是怀念妻母，又怎能完成如此之重任？况且我朝虽尊老庄之道，但儒家孝道亦是人心所向，派宋大人出使，只怕会有损皇上英名。”
杜审言一席话说完，苏味道已是眉头深锁，而皇上微微一怔，道：“审言说的有理，好，朕就准你代表大唐出使碎叶！至于宋之问，苏爱卿本来想派他出使粟末靺鞨，现在看来，只好另寻人选了……”
“粟末靺鞨？！！”绕是杜审言一向镇静也惊得高声道。
粟末靺鞨，是位于黑龙江附近少数民族，虽说是出使，但是比起碎叶来不知近了多少倍，来回加起来，一个月足够了。
杜审言扭头看苏味道，苏味道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一样。
“杜审言你没救了！”一下朝，苏味道就箭步冲到杜审言身边，恶狠狠的说。
“味道。”杜审言依旧没事人一样地笑了笑：“你还是帮了我，你到底还是不怪我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走，我们好好商量商量怎样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苏味道看杜审言悠闲的样子，心里急得要死。抓着杜审言的手，上了自己的马车。
“味道，味道，” 杜审言无奈的任凭苏味道将自己拉上马车。
苏味道一进车内立马像是变了一个人，权倾天下，冷面冷心的苏味道不见了，只剩下急得挠头的苏味道，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完蛋了！你这个笨蛋！我是你朋友我能害你么！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宋之问那臭小子就算我再讨厌也不会让你为难啊！你不相信我么！你居然还跟我赌气！这下完蛋了!皇上的口谕啊！！！你这是逼我谋权篡位么！、审言！”
苏味道气乎乎的抬起头来，就看到杜审言忍笑忍到扭曲的脸，于是更加生气：“审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马上跟我去大明宫！太后不是一直很喜欢你么！去求她，跟她说你后悔了！她心疼你一定会让皇上收回成命的！苏全，去大明宫！”
门外的车夫应声掉转车头，疾驰起来。
“味道，”杜审言忍住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扳过苏味道的脸，上面带着焦急得几欲疯狂的神色，“味道，我们不去大明宫。”
“那去哪里？”苏味道一刹茫然，想不出还有哪位权贵能救得了杜审言。
“回家。”杜审言用轻柔的声音说，“去我家吃饭吧，上个月在波斯店买到了上好的葡萄酒，一直在等你有空，可你总是忙，我都要离开了，今天，你一定要陪我。”说着，狡黠一笑，抓住苏味道的手，吩咐道：“苏全，去我的府第。”
苏味道的脸慢慢变红，却甩不开杜审言的手：“你疯了！你真的想去那个鬼地方么？的确如果通使成功，这将是很大的功劳，可审言，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啊，您不要去，你要升多大的官，你跟我说！”
“味道！”杜审言眼神一凛，苏味道立刻回过神来，杜审言如果想升官，再容易不过，不论是靠襄阳杜氏的影响力，还是他自己的才华能力，他都可以轻易升官，然而审言一直埋没自己的才华，也不借助襄阳杜氏的影响，因为他求的根本不是地位或者权力。
“对不起，审言。”苏味道微微平静下来，抬起头注视着杜审言：“可你究竟为什么？”
杜审言凝视着苏味道，半晌，轻轻叹息：“我也不知道。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去碎叶？”苏味道有气晕的前兆：“审言，我马上去请假，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除了那个鬼碎叶！”
“味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心里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题，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也许可以得到答案，这个时候，碰巧之问来求我，也算是巧合吧，味道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也许在哪里我还会找到沙罗香给你呢！”
“我才不在乎什么沙罗香！我只要你！”苏味道吼完，两人都是一怔，苏味道扭过涨红的脸，不自然的辩解：“你不要误会……”
杜审言闻言笑到：“我明白你是担心我，可是，味道，我们有不同的人生，我自己路，想要自己选择。”
苏味道敛容静静的看了杜审言一阵，终于，绽出了一个不算笑的笑，轻声说：“我明白了，我们回家。”
杜审言释怀的握住苏味道的手，不再说话，而苏味道眼里却是淡淡的忧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岁月催行旅，恩荣变苦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