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严怒 ...
-
路过一处茶寮，见天色已暮，软公子跟里面的伙计打听这附近可有夜宿的地儿。
“沿着这条大道往前不过三五里便是丹朱村，公子不妨去那借宿过夜。”茶寮伙计接着拎着一壶茶出来，殷切地问，“公子要不要先喝点茶歇歇脚？”
软公子回头与师兄相视一笑，“也好，你这都有什么茶啊？”
“公子这边请。”店伙计擦了擦桌子，“普洱茶，红茶，都匀毛尖……都是本地的特色，不知各位想喝哪个？”
“那先来一壶都匀毛尖吧。”软公子说完，师兄居然讶然，“阮公子怎知？”
“有诗云：雪芽芳香都匀生，不亚龙井碧螺春。饮罢浮花清爽味，心旷神怡功关灵！”软公子一脸兴致盎然，“柚子你是爱茶之人，自然是了解各种茶饮了。”
“知我者，阮兄也~”师兄了然，“那仰祐便以茶代酒，敬阮兄一杯。”
“这个茶有什么好的？”我瞥了一眼小岚，她也一脸索然。
“这茶，香气清嫩，滋味鲜浓，回味甘甜。”师兄把茶杯挪到我面前，给我讲解。
可我还是不太懂，就着师兄的杯子，喝了一口，就尝到淡淡的苦味了，但是不好意思吐出来，还是咽了下去。
“哈哈哈，你看橙子的脸都扭成麻花了。”软公子大笑，“你还是别糟蹋茶了。”
“喝茶有什么，淡而无味，不如酒来得酣畅淋漓。”小岚对软公子不屑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就是！”我连忙附和。
就见软公子憋着笑，“小二，这儿有酒吗？给这两位姑娘上酒，越香醇越清冽的来。”
“酒也是有的……只是……”就在店伙计吞吞吐吐之际，旁边一个座位上的男子直接瘫倒在地。
师兄连忙过去察看，“这人是酗酒过量，醉倒了。”继而转头问小二，“这里可否煮些酸醋汤醒酒。”
“好嘞~”小二远远地站着，听了师兄的话就开始煮汤，“你们不知道，这人这几天一直在我这里喝酒，不给喝还要闹事，你说我们这养家糊口的行当，也不容易，前几天还能清醒回去的，今儿直接喝倒了……”
我一靠近就闻到非常浓的酒气，没想到喝了酒是这个样子，我不禁同情地看了看小岚。
软公子就很直接：“真是喝茶不能跟喝酒的比啊~~喝酒的多热闹啊，直接躺倒，是吧，橙子。”
我瞪了一眼他，再偷偷看小岚，她居然在笑，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冷笑就对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那名男子喝了醒酒汤，便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地往丹朱村方向走。
“小二，你可知这男子为何终日买醉啊？”软公子好奇地问。
“哎，一言难尽啊！”小二索性搬了条凳子坐在我们旁边，“这个男的啊叫严怒，就住在那边的村子里，他的老婆呢唤作彩椒，跟他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啊。感情一直很好，长得还特别美，你问我有多美啊？那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那个眼睛，那叫……”
“咳咳，然后呢……”软公子出声提醒。
“呃，我说岔了哈，数日前，这彩椒，就是严怒的老婆啊，前往白水台做事，不料这一去竟杳无音讯！你说这么个大活人就平白消失了！？”小二唉声叹气，绘声绘色。
“那，这个严怒，就没有去白水台找过？”软公子接问。
“找过啊，还去了好几次呢，不料那边守门的苗巫族人却百般阻挠，哎，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啊……”
“师兄，我们要不要帮那个男的找他妻子啊？”我扯扯师兄的袖子，“他看起来好可怜啊。”一想到如果有一天师兄不见了，我找不到他，然后我也一直喝酒，醉得一塌糊涂，就觉得好担心。
“嗯，不过入夜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借宿吧。”师兄安抚我。
小二正收拾着茶寮，见我们要走，便急忙跟上来，“实不相瞒，我呢，也住前边那个村子里，刚才一聊，觉得和几位公子、姑娘极为有缘，相见恨晚。若不嫌弃，今晚就住我家好了，咱们啊可以继续聊~~”
软公子看看我们，“也好，那就先谢过小哥了。”
“不客气，不客气。刚才听你们说要帮严怒找彩椒，我一看啊你们就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小哥说得激动处，唾沫横飞，“其实我也很想找到彩椒，但是那边苗巫族人阴险歹毒，为人狡诈，防不胜防啊。这样吧，明天呢，我可以带你们去他们那个寨子门口，你们可得小心啊。”
当晚，我们就住小二哥家里。他家后门外有一个高高的树屋，发现后，我就想着待会和师兄单独上去玩~可是他们几个都在里面，我在门口做了半天小动作，师兄都没注意到，真是令人沮丧……
正愣神，软公子出来了，捏捏我的脸，“刚才一直朝房里挤眉弄眼的，想干嘛呢？”
“没有啊……”我若无其事地对他扯了个笑脸，挡在他前面，“我哪有什么事啊~”
“哎，这边有个树屋哎，好像挺好玩啊……”坏了，还是被他发现，还捷足先登了。
软公子爬了几格，回头还得意地冲我眨眨眼，什么嘛，他分明知道！
“哦，这个树屋啊，我小时候起就有了。”小二哥听到响动，也出来，“站在上面可以瞭望整个九黎城呢~”
“小岚，还愣着干嘛？快爬上来呀~”软公子冲我们挥挥手。
我也有点跃跃欲试，几步跑到师兄身边，“师兄，我们也上去玩吧~~”
月光皎洁，夜色朦胧，软公子和小岚并肩站立，谈论着九黎的风土人情；我靠在师兄怀里，听着周围虫子鸣叫，凉风习习，很久之后回忆起这场景，又暖心又残忍。
次日，我们在小二哥的带领下打听彩椒的下落。
“这去白水台就是这条路了。”小二哥有点畏缩地躲在我们身后，“能找的线索也就在这边，前方就是苗巫寨了。”
“你们看，那河边卡在石头间隙里的，可是鞋子？”小岚蹲下身，软公子抢先她一步，捡起那只黑色的布鞋。
“这双女鞋刺绣精细，手工独特。”软公子翻来覆去看那只鞋子，“应当是女子手工缝制之物。”
“你倒是挺有研究。”小岚冷哼。
“我——这——”看着软公子有口难辩，吃瘪的样子，我偷偷地捂着嘴巴笑，但还是被他发现了，扯着我的脸颊好痛。
“说不定这个是彩椒的鞋子……”小二哥凑过来看了看，“我听说，这彩椒的女红也是一等一的，我得赶紧去告知严怒。”
说罢，小二哥就急匆匆地回去了，不知道是惧怕苗巫族人还是真的要去通知严怒。
“小岚。”我拉拉小岚的衣角，她凑过来问我怎么了。
“你看那边那个人一直在斜视着我们……”
“嗯，我注意到了，以后看到那样的人要装作没看到绕着走。”小岚在我耳畔低声说道。
“为什么啊？”我不解道，“虽然他是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那种形容猥琐之人多半都不安好心。”小岚认真地。
“你们俩窃窃私语在聊什么呢？”软公子看到我和小岚挨在一起，便好奇地问。
“我们在说那边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我用手遮着在软公子耳边说。
果然，软公子就过去打听了。
“哈哈哈，你们有事求我，那可好办了！”那人一脸得意，“大爷我腹中饥饿，馋虫难消，我看你是真心实意想知道那小女子前往何处。你若想知，应我两件事。”
“请讲。”软公子耐着性子。
“这第一件事，我要你赶往西门口寻得袁大头包子铺，偷一笼包子给我。”那无赖龇牙咧嘴地说。
“在下这有银两，要吃包子，在下买便是，用不着偷的。”软公子好言相告。
“要你偷，你偷便是！”无赖冷哼一声，“这袁大头的包子远近闻名，这老板袁爷更是惹人眼红，无奈大爷我就见不得人家日子过得红火。”
“那敢问这第二件事为何？”软公子继续问道。
“赐君一壶甘泉液，纵使玉帝唤不归！”无赖摇头晃脑吟了一通，“你可知这酒乃是穿肠神物。尤其是那牛栏山所酿的二锅头。这第二件事么，就是去东门口，将那酒贩牛栏山处的美酒佳酿给我顺手牵羊一壶来。”
“我去吧。”小岚自告奋勇。
我见软公子点点头，偷偷将钱袋塞给她，她一瞪眼，没接。
“我也去！”什么袁大头的包子，牛栏山的二锅头，真的那么有名吗？我也好想尝尝~
小岚付了钱，我们俩一人一个热腾腾的大包子，边走边吃，别说，馅多皮薄，还有汤汁，名不虚传啊，“小岚，你装起来的二锅头，我也想尝尝~~”
“等晚上再给你喝。”小岚不仅给无赖买了一壶，自己还在包袱里装了满满一葫芦，“记住别和你师兄说讲。”
“嗯~~”我满口答应。
“吃饱喝足欠一睡，卧地便倒不吃亏。”那无赖吃了包子，喝了酒之后就懒懒地往地上一躺，“大爷我吃饱喝足，行将去寻那周公，小哥我看你还是自哪里来，回哪里去是好，哈哈哈哈……”
我看那个软公子脸都绿了，“真是不识好歹的泼皮无赖，三番五次百般刁难还不肯告知真相，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早就该海扁一顿了。”小岚冷冷地旁观。
“大爷，别打了，我说，我什么都说！”眨眼间，那无赖便鼻青脸肿地跪地求饶。
“多谢壮士饶命！那日清晨，小的见那小女子彩椒背着包袱前往白水台方向而去。我见她貌美如花，肤似雪凝，心中便起了歹意！”见小岚提脚要踹，无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下，“女侠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啊！当时半路杀出了一个黝黑的苗巫汉子，没想到小的急，他比小的更急！”
“你可知那个苗巫汉子姓甚名谁？”软公子一把抓起无赖的领子问，“他又做了何事？”
“那个汉子叫金卢，他拦着彩椒于路上就要行那苟且之事，不料彩椒百般不从，无奈之下竟坠入河中，片刻之间便了无声息，这鞋便是她落水之前挣扎所掉。”无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小的已经把知道的如实相告，求壮士放过小的吧。”
“柚子，靠你了。”软公子转头看向师兄。
“嗯。”师兄临近河边，右手指尖轻点画了一个圆，手掌上下翻飞，口中不停吟唱，最后袖子一拂，河面上那个圆漾出圈圈光晕，一只火凤浴火而出。
“莫非这就是冰心堂的岐黄之术——七星唤魂？”小岚叹为观止。
“嗯~~”看着师兄随风飞舞的鬓发，仿佛遗世独立，即将羽化登仙，心里又有那种涨涨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严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