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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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查到消息，沈碧悦并没有死。”我盯着白寂无背影，故作不经意道。
本是想试探他一番，谁知白寂无并无甚表示，只是淡定地走到床边，沿着床沿摸索，突然手一顿，“咔哒”一声，床里侧的木板便向上一翻，露出一个通道来。
我面上未显，心下却诧异，忽然想起之前白寂无也只是提过欠一个人情，才会帮忙寻找凶手，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白寂无一撩衣摆纵身跃入暗室内，我赶紧跟上，心却道：有空摆姿势也不打声招呼，哼。
身后木板一合，暗室瞬间陷入黑暗，白寂无从怀中掏出火折，轻轻一吹，暖黄色的微光照了前面的路。南方湿气重，过道里有一种潮潮的霉味，闻着十分不适。我捂着口鼻，随着白寂无走到过道尽头，却发现眼前是一个上了锁的铁门。我拿起锁左右瞧着，又掂了掂，皱了皱眉。
此所并非寻常的横梁铜锁，而是一个紫铜五环密码锁，每环有四个汉字，不仅制作精细且锁体厚重结实。我摇了摇头，这若是寻常的锁我倒是能试上一试，哪个做贼的没几分真本事，可要是遇上连妙手神偷都束手无策的五环密码锁，还真只能一个一个试，且偷儿嘛，向来大半都是文盲，要是真让他遇上了这样的锁，不崩溃才怪。
之前从西院的废井进来，除了巨石费力些，倒是一路顺畅，却不知里面是这般严密。我骚着头转着锁，失了耐心正欲相询，却见白寂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手中的紫铜锁，突然俊脸一黑，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五环锁，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飞快地转了五环，锁鼻一通，“咔嗒”一声，锁便解了开，留下我一脸莫名。
我无辜地朝他掩于袖中的五环锁张望，却被他手臂隔开，我不死心，伸手就欲夺取五环锁，白寂无一恼，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别闹。”
我自然不依，“你给我看我就不闹。”白寂无向来对旁的事不上心，少年老成又沉默寡言，如今难得见他这般促狭，我怎肯放过？
白寂无放开我的手，推门而进，我正待跟上却被他关门一挡：“那你就在外面慢慢闹吧。”
“你！”我一气，将三分内力聚于掌上，欲破门而入，谁知他突然将门一开，一脸淡定地负手站在门后，而我却因这一掌突然没了受力的对象又来不及收回，生生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呸……”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好在这不是自个的衣裳，否则待会儿参加喜宴可就拂了面子了。我盯着白寂无一身白的背影，我发誓那人一定在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十年不断！
我放缓脚步走近白寂无，想趁他不备偷了那锁来瞧，却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因他挡住了前面的烛火光，我一时不知何故，略觉古怪，便加快了脚步，将那锁的事放在了一边。
由此可见，我实在是一个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人，可惜我很健忘。
"哇！我了个娘，这……这是谁啊？"只轻轻一瞥我就吓得跳起脚，往白寂无身后一躲，却又耐不住好奇，扒着他袖子往外看。
只见面前距离青灰色的石壁大概三四尺的地方背对着我们吊着一个人，双手被垂下来的铁环锁着，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染得看不出颜色，且被鞭笞得破烂不堪，伤口皆泛白外翻，狰狞可怖。也不知吊了多久，身形瘦削得，大抵只能堪堪辨认出是个女子。然最瘆人的是，在这女子面前的石壁上，嵌了块铜镜，正对着这女子的脸，我们虽背对着她，却正好看见了镜子里，那张遍布鞭痕、面目全非的脸。
我心下骇然，一个女子最在意自己的容貌，既毁其容又置镜令其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如此可怖的模样……大抵只有女子对女子的报复才有这般残忍的手段罢。
女子似乎听到有人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入眼的却是自己血肉模糊的脸，无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便消失不见，女子复又紧紧地闭上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声音。
片刻后，她突然惊醒般紧张道，“白哥……白哥？是……是你么……”嗓音干涩喑哑，竟一点都不似女子的声音。
我一愣，且听这语气，面前这位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女子竟赫然就是沈碧心！今日大婚的新娘子！
我默默地转头去看白寂无，我承认我是期待三角戏，可是虐成这样，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沈碧心吸了几口气，剧烈喘息过后又微弱地喊了一声。
白寂无仍没有答话，我自然也不好破坏这将演欲演的苦情戏码。
“你既能，进来，想必，还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呵呵，既如此，我，死而，无憾……我虽，身残，面毁，却，无怨，亦无悔，这是我，应受的……报应，”沈碧心艰难地吐着字，说了一段便停下来喘几口气方能继续，“只是，白哥，我，希望，你能，在最后，结束，我的……一生。”说完，沈碧心缓缓地闭上眼，将所有的执念都化作了两行清泪，划过狰狞的脸颊，没入黑暗，落地无声。
暗室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只剩沈碧心虚弱的喘息在暗室中回荡，沉沉的，闷闷的，令我总觉得她会这样一直喘下去，没有止境。
良久，白寂无终于开了口，低低沉沉的，是十分令人安心的声音，可吐出的话却是，“好。”
沈碧心有些僵硬地拉起面皮扯出个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一片清明，了无牵挂。
我原本不能理解，堂堂天一门门主的女儿，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为何独独对白寂无念念不忘，一心恨嫁，而现在……我看着白寂无怀里，重伤昏迷，又刚被他废了武功、渡了真气的沈碧心，捂了捂我严重受伤的玲珑小心肝，还堂堂采花大盗黑蝴蝶呢，这才是采花的最高境界啊，一面绝情决意地令你欲罢不能，另一面又默默地为你救命疗伤令你死心塌地！
我摇摇头，雷九同他比真是不够看的，活该只能去喝花酒。
刚从暗室出来就见有两人候在房中，其中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小枫。我正想打个招呼，手刚抬起却忽然意识到当初救白寂无时用的是采花贼的身份，可手已抬到空中，机智如我，狠狠地拍了两下小枫的肩，“小哥，幸苦了！呵呵……”
小枫被我拍得一愣一愣，转头去看白寂无，这货谁啊？
白寂无将怀里的沈碧心给他，明显懒得解释，“外面怎么样了？”
小枫附在白寂无的耳边说了什么，白寂无点点头，那两人便带着人离去。如今天一门人多眼杂，虽危险，倒也不失为掩人耳目的好时机。
我恍然，想不到白寂无从头到尾答应我的提议，不过都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置身于江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强求就不好看了。
这般想了之后，我觉得自己真是深明大义。不对啊，那他当初还拒绝个甚？难道，我被耍了……
真是……士不能忍，我也不能忍。
我猛地上前一步，此时白寂无正好回头，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愣了一愣，未及反应，我便对着他受过伤的脚狠狠地踹了一下。
果然，深明大义还是不适合我，睚眦必报才是我的风格。
回到厢房，换了衣服，我便闲坐着，掏出把瓜子，边嗑边将整件事捋捋，顺便等黑鹰回来。
沈碧心有个替嫁到白家给白越岱做妾的双生妹妹沈碧悦，是沈猛安插在白家庄的内应，沈碧心说沈猛对白越岱的夫人苏悦有情，想必他助白越嵩及其子白连/城夺/权并设计杀死白越岱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那个女子，可惜苏悦后来不知所踪，有人说她早死于那场夺/权争乱中。可奇怪的是，作为内应的沈碧悦却不知何故，也死了。如今看来，应是为了洗脱嫌疑而诈死，想不到这步棋早在白越嵩尚未成为白家庄主前就已布下。
我望着散落满地的瓜子壳，有些怔忡。方才在暗室，沈碧心欲死前，对白寂无的情谊并不像是假的，这般说来，当初我同黑鹰夜潜天一门，在假山看见的同白连/城亲热的女子，并非沈碧心，乃是其双生妹妹沈碧悦！沈碧悦对替嫁之事怀恨在心，故欲报复沈碧心，并以她的身份同白连/城成婚，既做了白家庄少庄主夫人，又接手了天一门。难怪刚做成的嫁衣却要改小……如此说来，想必沈碧悦尚在白家庄时就被白家那对父子给策反了，先借天一门的势力夺/权成功再吞并天一门，成为江南武林第一大门派。
我“呸”地一声吐出一颗烂瓜子，哼，野心倒是不小。沈猛与雷光华的死，同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站起来将衣衫上的瓜子屑抖落，抬眼正见黑鹰从窗外跳进来。
“如何？”
“如何？”
我俩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要不要这么默契啊。
“哎行了，稍后再说，先去换衣服，顺便把这俩人处理下，吉时快到了。”
黑鹰点点头，却不动。
我不解，还等什么啊。
黑鹰脸红红，硬声道：“……滚出去”
我眨眨眼：“……给看嘛”
“滚不滚。”黑鹰作势要拔剑。
“我滚，我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