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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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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更深露重。天际幽蓝深邃,寥寥白云。东边薄云透亮,忽现天光。宋御回到冯府内,捏诀出去她设置在房门处的结界,转身进屋。
榻上的青萝还在熟睡。宋御悄悄放下手中的东西,又悄悄在他身边坐下来,面带微笑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青萝脸颊红润光洁,长长的睫毛帘儿扑簌簌的微微颤抖着,小鼻子翘翘的,肚子圆滚滚的,与平常小孩子无异。宋御低头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趴在榻边也睡下了。
不知何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冯府里那个照顾冯大公子的丫鬟兑儿在门外带着哭腔喊起来:“宋姐姐,宋姐姐。大公子,大公子他不见了!”
宋御迅速拉开房门。兑儿急步跨进来,此刻满脸眼泪鼻涕,见到宋御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抽泣道:“宋姐姐,怎么办?大公子……大公子他不见了!”
宋御蹙眉道:“走,我们看看去。”说罢,从桌上抄起斩妖剑,拉着几欲昏厥的兑儿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兑儿点头:“今儿早,我还同以往一样去服侍大公子洗漱。刚走到大公子房门前,却发现他的门是虚掩着的,我觉得有些诧异,就赶忙推门去看,结果……结果发现榻上什么都没有,大公子他……不见了……”她“哇”一声又哭了起来,“我本来心中一喜,以为大公子他醒了然后出去了,可是问了几个小厮他们都说从未见过大公子啊……呜呜呜……怎么办,宋姐姐,我们家老爷刚刚听说大公子不见了后……当场就昏过去了……现在冯府都乱了套了……老爷太太……还有二公子他们现在都待在大公子屋里呢……”
宋御点点头,穿过一扇月亮门,径直走过两侧种满花草的小道,到达冯言河的卧房。
冯员外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衣衫不整,身上马马虎虎地披着件长袍挡清晨冷峭的风,蓬头垢面,面色憔悴,露出老态。他见着宋御,焦急地拨开扶着他的人,声音颤抖着,急切询问她:“宋女侠,敢问可知我儿冯言河的下落?”
宋御摇头:“不知道。”
“宋女侠神通广大,道法非凡,可否施些法术寻找我儿的踪迹?老朽愿另付五百两银子给您。”
宋御揖礼抱歉道:“实在是无能为力。师父只教过我收妖,从未曾教过我寻人。关于此事,我也着实无能为力啊。”
冯员外急得直冒汗:“这可如何是好啊。”
“此时确实很蹊跷,敢问员外,是否得罪过什么仇家?些许是您的仇家寻到此处将大公子掳走了,员外还是顺着这一条线索认真查查,兴许会有发现。”
冯员外焦急皱眉使劲儿想来想去,道:“我冯某对人对事一向都和平处之,并不曾结下仇家啊?”
“有时候你愿与人为善,可总是会有一些人不会领情,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拔之而后快。冯员外还是赶紧顺着这一条线认真仔细查一查。”
冯员外点头抹泪,他身后有一群女眷门此时哭声愈来愈大。
宋御接着沉静道:“员外和各位夫人别太伤心了,保重自己的身体。冯言河昏迷不醒已有一个月有余,再加上他的三魂七魄早就分离。三魂独自在外漂泊太久,是禁受不了凡间精气的,只怕今晚便会魂飞天外了。昨日我虽找到了他的三魂,可是风大冯大公子的身躯却又不见了。即便员外您察明了仇家,再带回冯大公子的身躯,估摸着也得三日之后了,”宋御一脸可惜的摇摇头,接着道:“所以冯大公子根本就是无力回天了……”
冯员外身后有一位中年妇人听闻此言,身子僵直,向后一仰,哼也未哼便昏了过去。两个在身侧服侍的小丫鬟哭着喊着叫起来:“老爷,老爷夫人昏倒了!”屋子里一片慌乱,惊叫声,哭泣声,呼喊声不绝于耳。站在冯言清一脸悲怆,眼睛红肿,却不失镇定:“来人啊,快去叫大夫。”
就在此时,宋御袋中的妖铃突然低鸣起来,震动幅度也愈来愈烈。宋御握着袋子,警惕地扫了一眼众人。屋子里混乱不堪,小厮丫鬟跑进跑出,每个人都是一脸惊慌。宋御蹙眉望去,不见异常。
这时,冯言清身后出现一个矮胖的身形,身着冯府家丁的清灰衣衫,此人低着头,把帽子拉得极其低,根本就看不见他是何长相。
冯夫人已经被扶着坐在椅上,旁边是一位身着翠绿绸子的妇人不断给她扇风。兑儿低垂着脑袋,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从热水中宁帕子给夫人擦脸。而眼前的冯员外眼眶湿润,脚步蹒跚,似乎下一步也会晕厥。宋御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万分疑惑。妖铃声响,说明此处有妖气?可是以她多年来御妖的经验,今日竟然丝毫没有感受到有妖?
宋御正细想间,此时冯言清身后的人在他耳边低语说了些什么后,转身扒开人群不见了。
宋御平静道:“冯员外,府上之事已非晚辈力所能及了,既然冯大公子身躯不在,那我斩妖捉鬼已无一丁点的意义。晚辈这就告辞了。”
冯员外此刻已经丝毫没了力气,只是看了她一眼,摇摇手,昏黄的眼珠子闭了起来,叹气道:“那就……恕不远送了……”又招呼身后的人,“来人,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宋女侠……”
宋御道:“员外客气了。宋御此次并没有完成任务,不能要这一百两银子的……冯员外还请保重身体,万万不可悲伤过度啊。告辞了。”
宋御转身踏出屋外,趁人不备,跳上屋顶,四下寻找刚才那个灰色袍子的身影。双眼掠过灰瓦青檐的楼阁,雕刻精美图案的长廊,精心雕琢的假山和植被以及来来回回匆匆忙忙的人群,可就是没有见着刚才那个灰影。身上的妖铃早已经没了声响。
宋御摇了摇头,心中哼了一句“算你这次走运!”随即施展轻功沿着屋檐的背脊疾走,蓦地像一只大鸟一般凌空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另一处房梁上,几个回合,便到了她和青萝休息的房间顶上,她持剑预备落地,却忽然间闻见了一阵奇特的香味。
这种香味甚是奇特,不似胭脂水粉的浓烈甜香,惹人陶醉;也不似盛开花朵的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起初闻着淡淡的,像是雨后的青草香,令人神清气爽,又像是在书台上铺展开的月白宣纸,使人不可自拔。这香味闻得多了,整个人的脑袋竟然有一丝丝的发晕了。宋御觉得自己像是处在了个雾霭清幽的竹林,正提起轻剑起舞,剑起清鸣,震落竹梢上头的碧叶,衣袂飘飘,风声激荡,剑气凌厉,停在一棵细竹中心,剑花婉转,不偏不倚将坠落的叶片一分为二。而远处,道中缥缈旋绕而上一阵炊烟,那是师父在在唤她回去吃饭的信号。宋御微微一笑,不禁然间便想沉迷其中,永不出来。
适得远处飘来一阵清风,拂开了这处浓稠的香气。宋御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才忽然醒悟,这香味中含有摄人心魂的咒术!
宋御取出帕子捂住口鼻,翻身从高处飞下,沿着香气的来源悄然凑近,穿过一处冗长走廊和碧绿的浅池,到达了这处香气的源头。房屋窗户大敞,似乎主人丝毫不对这种诡异的味道加以掩盖,相反在大肆宣扬。房屋内窸窸窣窣一阵碎响,还是不是伴有低咕声。宋御握紧斩妖剑,悄悄靠近窗户往里瞧,屋内梨花木制的桌台椅凳一应俱全,拐角处还有一张硕大的五菱型铜镜长坠于地。忽然,从里屋穿出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只修长如玉的手拨开琮镕作响的珠坠帘子,一位身长玉立,眉眼如画的公子现身在屋内,他手里提着两套衣服,移步至铜镜前不住比照,犹豫不决道:“穿哪一件她会更喜欢呢?紫色的?还是白色的?”
是袭谷。
宋御轻吁了口气,紧紧绷住的神经此刻也松懈下来,眼前这个仙山少爷古里古怪,眼下这含有摄魂术的熏香,只怕也只是他想要吸引一下别人眼球,想出的奇怪法子罢了。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带着青萝离开冯府,假装不在关注冯言河失踪的事情。然后,私下偷偷调查,找出事情真相,以此帮助吊死鬼才是最重要的!
宋御提剑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又觉得不妥。想到他独身一人在冯府,会被当成留在这里的探子,就怕对方依旧警惕,不敢放肆的胡作非为,这与她调查冯言河的事情绝无好处。无奈只好转身回去,此时窗台内的袭谷背对着她。背影颀长宽厚,模样跳跃,宋御蓦地想到他昨日里神采飞扬的神态,之后又被黄鼠狼熏晕后臊样的话。眉耷眼的表情,忍不住轻轻一笑。镜前的公子还在出神:“哼╭(╯^╰)╮!那个冷冰冰的女人能懂什么是好看?更何况,本公子可是天生的衣裳架子,哪里还要挑?开玩笑!白色太素!不穿!”随后抬手一扔,白色锦袍轻飘飘的落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头,宋御只觉得紫色强光刺眼,慌忙伸手挡眼,紧接着袭谷已经穿上了绣上密集的花朵,腰间雕工精细的玉带坠以大颗夜明珠的紫色织锦长袍,此时正郁闷地嗅着自己的衣领,喃喃自语:“已经清洗过三遍了,再染些熏香,身上的味道总算除去了。”又疑惑道:“可这凤荷仙子送我的香包也是不是太浓了哦?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红霞蓦地飞到了白俊公子的脸颊上,桃花眼攒起一阵阵涟漪,他抬眼往镜中瞧,想抚平额头上那撮翘起的头发,正巧瞟见镜子中照映的窗台处有一抹红色,纤细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似乎化成了透明的蝉翼,他攥着一缕头发嘀咕道:“今个儿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着她。竟然看见幻影了。”
现在窗台的纤细身影晃动了身体,持剑倚在窗沿处冲他淡然说道:“袭谷公子,你的这个熏香着实闻着很……特别,很吸引注意力,可就是……略略浓烈了些,你就不怕待会儿把苍蝇蜜蜂也一同吸引来?”
此时袭谷僵住了身体,愣了愣神,迅速转向身后的人,动作幅度大的使得身上的珠玉坠子“啪”一声碰撞在铜镜上,他也无暇顾及。他看着宋御平和的表情,瞠目结舌:“你……你来这……多久了!”
宋御轻描淡写,挑起细眉道:“没有多时……只是从你照镜子选衣服开始……”
袭谷的脸腾地变得通红,他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咧开嘴巴僵笑道:“那……那你……有没有听见……些什么话?我可说的不是你哦。”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宋御莫名其妙地瞄了一眼袭谷丰富的表情变化,她此时根本没空这个神经大条,有王子病的公子哥儿,道:“我只听见什么凤荷仙子送你的熏香之类的话了。”袭谷的脸“呱嗒”拉了下来,此时由红色转为青色。
宋御未察觉:“呆会儿我带着青萝要离开冯府了,不知袭……嗯……袭……”她记不住名字了。
袭谷大度地摆摆手。大人不记小人过道:“我允许你叫我小谷谷,或者,小袭儿。这可是我爹娘才能这么喊我……哼……真是便宜你了!”
宋御紧抓剑柄,私下消化了一个白眼,道:“袭公子去往何地?”
“自然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袭谷昂头撇嘴,“身为你,你儿子的爹,我有义务保护你们。”
宋御轻轻一笑,眼睛里流光溢彩,像是月光下流淌的清泉,她道:“你……保护我们?”指甲在剑鞘上漫无目的地敲出声响:“凭那个定身咒术?”
袭谷整个人瞬间变得好像从灶台底下刚刨出来一样,黑了。他咬着牙,气狠狠地看着宋御:“你这个女人!都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只是个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