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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无癖不可与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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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倦意来临,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咚咚咚……”好象有人在敲门。
听不到里面的回应,过了几秒,“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从睡梦醒来,“呃……是谁呀?”
有女声客气的回答:“小姐,您该起床了,半小时后用餐。”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慵懒地拉开层层帷幕,推开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已是黄昏,夕阳斜斜透过层层翠绿的树叶,照得花园斑斑驳驳,有蝴蝶在花叶中翩跹飞舞,洋溢着祥和的气息。
梳洗后,在那堆购买的衣物里随便挑上一件,选了一条腰部以下自然散开的娃娃裙,真丝质地,上面有精致的动物刺绣,与花园景色很契合。
想了想,把一直披散肩头的长发束起,平添几分利落精神。
看着镜子,这样的她,倒象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加上晶莹透亮、吹弹可破的肌肤,说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对着他,她无心涂抹脂粉,就这样素着一张脸,走下旋梯,迈入大厅。
林澈坐在真皮沙发上,前面放着一张小小的工作台,他对着电脑回复邮件,查询资料,批阅上传的电子文件。
辰影腹诽,工作为什么不能去书房,一定要在这里显示他有多忙多重要吗?
其实,林澈不过是为了在这里等着,能够在第一时间看的到她而已。
听到下楼的声音,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他呆呆的望着她,如果说披肩长发,穿着过膝裙装的她是落入凡间的精灵,那么此时,束起长发,穿着精美娃娃装的她,面孔雪白,脸颊红润,象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纯洁无暇青春无敌的美少女。
她总能给他耳目一新的美感。
她淡漠的目光扫视过他,白色的长绒棉T 恤和灰色长裤,衬的他的气质温和了不少,去掉了一点凌厉的棱角,显得温文尔雅、丰神如玉。
她看他的眼光仿佛是看待客厅里的某种静物,然后为自己选择了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他开始收拾散乱在沙发上的资料文件,把它们整理归纳好,将电脑关掉,这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看着她上佳的气色,“这里环境比市区安静,也能睡得沉一些,我如果没有特别的应酬,每天都会赶回怡园休息。”
“是吗?”
尽管她如此冷淡,他还是想跟她攀谈下去。
“一楼有间小型图书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在那里找些书来看。”
她有了一点兴趣,“真的?我都可以借来看吗?”
“当然了,任何书都可以。”
正愁长日漫漫,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如果有相当数量的书籍,任她随意借阅,那一切变得比较简单了。
晚上用完餐就过去看看,她暗自决定。
他看看腕上的表,“还有十多分钟时间才到晚餐时间,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比如,你的职业?你的爱好?你的籍贯?其实什么都好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辰影的手无力地抚过额头,“林澈先生,我记得你趁我不醒人事的时候,曾经翻查过我的手袋,也看过我的证件,我的姓名、年龄、地址,你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林澈很坦然,“当时是事出突然,我要送你到我公司在酒店长期预订的套房入住,不清楚你的身份,至少要知道你是不是良民吧?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那你还要了解什么?”
“难道,做为朋友,我不可以知道你更多一些吗?”
“朋友?拜托,我的朋友可不包括趁我危难,对我下手的人。”辰影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
林澈对她的指责不为所动,“你不想告诉我,我自己会查,没关系。我想了解的东西,还没有查不出来的。”
辰影再次没有对他留情,“我不是你口中所谓的东西,我是人,看来,你的父母没有教会你尊重别人。”
他拱手投降,“小姐,我们不是开展辩论赛,你不要抓我说话的语病好吗?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辰影心想,“但你确实不会尊重别人,特别是我。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争论确实没什么意思,她闭上嘴巴。
僵持片刻,他突然幽幽地说一句,“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人生也还有很长,珍惜你自己,不要轻易地给自己的人生划上句号。”
“什么……”
他的臆想症又犯了,还是在担心她为这件事想不开。
辰影叹气,“那个,林先生,我发现你自说自话的本事还真是强悍,我虽然活得算不上精彩,但也远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还想在他们面前尽孝。所以,我不会想不开,你尽管放心,还请早点放我离开。”
他很狡黠,立刻转移话题,“说好三天时间,我们不要为这个再闹别扭了。”
又回到这个问题……
有人走过来解围,“少爷,小姐,请用餐吧。”莲姐微笑着过来说。
她随着莲姐过去。
就餐的时候,辰影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低下头,安静的用餐,林澈几次想张口,望着她冷清的面容,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用完沉闷的晚餐,她又是先行离开餐桌,在一楼走走看看,探查哪间才是他说的图书馆。
看着她的背影,林澈也草草结束,起身的时候,对莲姐说:“只要她在这里,你每天早上另外做一份血燕燕窝,给她送上去。”
莲姐含笑点头,少爷对这位小姐的照顾,可真是不曾见过的细致周到。
辰影有点郁闷,这里每间房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图书馆连个招牌都没有,她总不能推开房门,每间检查吧?
林澈走近她,“怎么不等我一起?”说着,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推开门,为她打开所有的灯光,“这就是图书馆。”
辰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好大的一间房,应该是把左右两间房连同走廊一起打通了的。
一排排矗立的书架,与大学的开架图书馆一样。靠墙的四面墙摆着条几和阅读沙发,适合做笔记或者靠在沙发上阅读。
“你们家的书好多啊!”她张大眼睛,惊叹着。
辰影家里没有专门的图书室,爸爸的书房里摆了很多书,但装潢的意义大于阅读,爸爸没有上过大学,靠着双手,与妈妈白手起家,胼手砥足地打拼出如今的事业,所以也没有看过多少书。
她又问:“都是你的书吗?”
林澈见她主动开口同他说话,心里暖了暖,“这排书架是我的书,名人传记,投资理财,市场和营销的,各种专业知识,百科杂项,还有一些史记资料。”
她点点头,看来他并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其它的书,有我爸爸的,妈妈买的,还有一些书,是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她看向他。
古籍?
“有些书年代久远了,所以放在这里,用专业的书柜储藏,里面的温度、湿度都是固定的。”
她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书不是开架的,而是放在特别的书柜里,只能看得到封面,书不算多,书柜却占了一半的面积。
“原来你的祖上也是书香门第,诗礼人家?”她着重地说了那两个词,带着嘲讽的意味。
他好象听不出来她对他的不以为然,平静的说:“没错。我的先祖曾是清朝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爷爷曾经是大学校长、历史学会学长,我的外公外婆也都是大学教授,爸爸虽然弃文从政,但我家的传统就是无论从事什么,都要抽出大量时间研读书籍,这才有了这间图书馆。在北京的家里,图书馆比这个还要大的多。”
她好象第一次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审视的上下打量着他,他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辱没先人。
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正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她最初对他的印象。
选好几本书,她心情不错地准备带回房间慢慢看。
他走过来,抽取其中一本,“原来是《闲情偶寄》,嗯,声色饮食和养生,这本不错。”
又回头看她手里的另外两本,是张岱的《陶庵梦忆》和一本流行小说,他点点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也会看这样的书,心里也有如此多的感悟。”
辰影有点慌乱的垂下视线,“我是学中文的,没事的时候会看看。”
他淡淡的说:“我还以为,女孩子都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吃喝玩乐、穿衣打扮上的。”
辰影鼓起勇气,看着他的脸,“你说我小小年纪,你又有多大?”
他的目光有点飘忽,“我上半年已经过了二十七岁生日,比你沧桑的多。”
根本只大他五岁……
辰影的目光从他面上收回,“那我回房间看书了,林先生,再见。”
这是相处24小时以内,唯一没有与他针锋相对的一次谈话。
林澈一直望着她离去的倩影,本来患得患失的心里,好象突然增添一点勇气。
辰影对黑夜的来临有点恐惧。
她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看一眼窗外黑的不见五指的天色,心跳越来越快。
黑夜令她想起自己差点被一伙人带走,又被目睹此事的陌生人救下,最终仍是被夺去童贞的痛苦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