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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酒浇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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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视你的眼神与她不同
我走过你身边的角度与她不同
我开口跟你说话的时机与她不同
我用的词汇艰涩与她不同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昏暗不定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烟味酒味香水味的复杂味道。
舞池的音乐声开到最大,震得耳膜突突猛跳,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肆意的扭动着身体,疯狂摆动着头部和双手。
领舞的两位小姐,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金色皮质的紧身短衣短裤,白皙的身躯在摇晃的彩灯下分外性感诱人,卷曲的长发随着音乐声不断甩动,全场气氛随着领舞小姐的动作,更加火爆热烈。
辰影微张着嘴唇,半是好奇半是冷漠的注视着场内表情快意的红男绿女。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进酒吧,她今晚的目的是——买醉。
她啜饮着杯中的Black Russian,调酒师没有骗她,果然又香又烈。
几口下去,她的心头象点起一团火,烧得脸色微微涨红。
“麻烦你,给我再来一杯”,背对着她正在忙碌的调酒师闻声看过来。
辰影指指自己的杯子,调酒师点点头,很快又推过来一杯。
觉得刚才喝得有点急了,心里不太好受,她这下握着酒杯,没有马上入口,而是望着杯内褐色的液体微微出神。
不由自主地回忆着今天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情:
她正对着电脑,微微皱起眉头,噼里啪啦地敲着本季度的线下促销方案。日化事业部刘总走到她的座位前,对她说了句:“江辰影,你来一下。”
她赶忙起身,跟在刘总后面,轻轻地走进刘总的办公室。
在南都这个南方沿海城市,江辰影从大学中文系毕业被这间国有企业招聘进来,到现在为止,呆了一年时间。
国有企业拥有一个口腔护理类的著名品牌,也是中国驰名商标。以单一品牌经营策略,将该知名品牌从牙膏类产品延伸至日用化妆品的所有品类。
江辰影所在的日化事业部负责这个品牌的护肤品(膏霜类)、洗发水、沐浴露、香皂等等,算是除了口腔类别的核心部门之外,相当重要的一个部门。
她负责产品策划和产品开发,这个职位类似于外企的marketing。
这个国有企业属于本市的轻工集团,国有企业与私营企业不一样的是,这里有党委书记、工会主席等编制,高层领导岗位都是上面任命,指派下来的,福利和保险都比她在私营企业的同学要好,企业还经常组织活动,比如集体聚餐、旅游、年会等等,平时过节也会发些日用品做为礼物。
她对这份工作是比较满意的,因此工作上也好,待人接物也好,一向小心谨慎。既不会快言快语地抢夺其它人的风头,也不过于沉默寡言让别人忽略她的存在,她维持着一种适度的存在感。
辰影的顶头上司是品牌经理,品牌经理上面是市场总监,再上面才是日化事业部总经理。
她不安地揣测着,从来没有单独接见过她的事业部总经理刘总待会儿要对她谈些什么。
看她抿着唇进来,眼睛只盯着脚前面那一条线的拘紧的模样,刘总临时改了个称呼:“小江。”
江辰影抬头看向刘总。
刘总50多岁,肤白无须,面相和蔼,不笑的时候脸上也象有笑意。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一辈子,国有企业能做到老总的,没有哪个身后是没有背景的,刘总在税务局上班的太太,据说是市委某位领导的女儿。说句不好听的,等于是借助了裙带之力。当然,这都是在公司的集体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听到其它同事小声谈论的。
连那位长相庸俗、黑口黑面、说话尖刻的办公室主任,也是市里某位主要领导的妹妹。
辰影不得不惊叹,国有企业真是关系云集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到地雷,让你当了炮灰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刘总叫了她一声,话语却又停下来,低头看着面前的办公桌,仿佛在斟酌字眼。过了会儿,他接着说:“你进来公司时间虽然不长,刚好一年吧?”
辰影忙接话:“是的,刘总。”
刘总点点头,“但对公司的基本架构,你应该还是有了解。我们公司只有一个品牌,分四个事业部,最主要的是口腔护理部,我们日化事业部排第二。”
辰影看着刘总拉家常般地向她讲述着公司的架构安排,深感奇怪。
这些情况,她早就清清楚楚了啊……
好象看出她的不解,刘总咂了下嘴,有点难以启齿般,“小江,集团公司上周开了碰头会议,决定收缩其它三个事业部,把市场资源进一步向口腔护理部集中。”
辰影眨眨眼,有点吃惊。
“嗨,不妨把原因也跟你讲讲好了。口腔护理部做了消费者调查,调查报告里面说因为我们公司对品牌的过度延伸,使得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出现模糊,消费者认为我们的产品线拉得太长,品牌概念不清晰,这就导致口腔护理部将要上市的新产品线,无法准确的把定位传达给消费者。董事长的意思,当然是确保核心品类,所以……”刘总惋惜的眼光在对面这个23岁姑娘脸上一扫而过。
辰影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刘总,手心有点出汗。
“我们日化事业部要缩减一些人手,填充到口腔护理部那边,但工性性质嘛,可能要变一变咯。”
辰影轻轻的问:“我……也会有变动吗?”
“对呀,口腔那边说他们市场部的人手足够了,说他们那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员工。没办法,谁让你是新人呢?我亲自跟那边的付总协调,终于把你安排到销售上去。销售更好啊!有提成、奖金高、升职快,对吧?”
刘总象哄小孩子一样对着辰影笑的慈眉善目。
她的心却突突地往下坠。
销售是有提成、奖金、升职没错,但销售要驻外呀!
能留在本市的销售,都是提前打好关系的,她压根不用想这茬。
如果她过去,100%会被派到外地,说不定还是远的没边的地方,那她这里租住的好好的,被她重新装修过无比温馨舒适的房子呢?她才认识的一些同事朋友呢?
江辰影做为一个学中文的毕业生,做做产品策划,写写方案,做做创意,还勉强算是专业对口,跑到外地去做销售算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想象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四处奔跑,在各种渠道推销自己的产品,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以百折不回的心态,一次次地企图打动商场和超市采购们冰冷的眼神。
如果连续三个月业绩完不成,别说提成、奖金、升职了,就连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都是未知之数。
真是天亡我也,辰影在心里哀怨的叹息。
当着刘总的面,她一个不满意的字也不敢说出来。
“本来嘛,这事让你的经理告诉你就行了,可我怕你心里有什么委屈,所以亲自找你谈。你……想不想过去?”
她不想,她当然不想过去做销售,她平生最怕就是做那种要求人的工作。
话到嘴边,对上刘总微笑的眼神,却不知何故改为:“那,我先试试吧。”
刘总微笑的角度放大,满意的点头,“很好,我一直就觉得你是个懂事的、顾全大局的孩子,那就好好干吧。口腔护理事业部空间更大,发展机会更多,我祝愿你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说完,起身与辰影握手。
辰影木然地走出刘总的办公室,脑子里思绪纷纷,不知道要怎么样做个决断才好。
难道要辞职?她马上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学四年,爸爸总说要她毕业后回老家东海市,在家族企业做事。她学中文,可以做人事和招聘,或者品牌策划,然后是总经理助理,未来在爸爸的扶持下一步步掌握企业。
她每次都是一口回绝,“爸爸,如果我从学校出来,就进你的公司,那我连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都不可能知道,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自己去试一试,看一看,可以吗?”
听到这样的话,爸爸就叹息:“生女儿有什么用?如果是儿子,他肯定不会对自己家的企业放任不管,看着他老爸没有接班人。更不会去学什么中文,如果是学营销,学财务,甚至学化学都是好的啊。小影,你什么时候才能体谅爸爸的苦心呢?”
爸爸的企业也是做化妆品,沿海这边象这样的私营企业有很多,如同爸爸做的这么风声水起的倒也不多。
辰影喜欢中文,她从小学习好,特别是语文,她的作文有几次被老师打了满分,作为范文被老师站在台上念给所有同学听,对她是种莫大的鼓舞。
有人说,顺利的人很难写出真正打动人的作品。
因为,大部分幸福的人不经意间流露的幸福,在其它人看来,未免失之平淡;她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但却敏感多思,笔下饱满深刻,十分能够打动人心。
其实,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她的愁绪和伤感,现在看来,都是不经事的少男少女,青春期特有的叛逆和忧郁罢了。
她试过去报社、杂志社面试,没有一家成功,这样的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出来一个编制,所有人都盯着,争着抢着要这个编制。象她这样不靠关系的毕业生,是相当不容易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