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人》和雪的女佣

2、第一顺位

　　我的第一顺位，原本是打算留给母亲的，只是，既然用上了“原本”二字，则便是知了我的有所变更。自然，天下的儿子，百分之七八十，认为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而我则认为，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之一。母亲的好与伟大，是于我眼中的独一无二，说出来，却偏又成了平凡中的略显感动。于是，便打定了主意，让其隐于其中，否则，难免有被人说成是有王婆卖瓜之嫌了。即便，我这个“王婆”也该改成了“王公”。

　　将母亲隐于心中后，第二个，我想说说的女人，也是我将永远也忘不掉的女人，是Y老师。我的初中班主任，不，仅仅是初三的班主任。她在三十如花的年纪接触了我们这个班，这个，在彼时被称为“H中之狼”的班级。

　　说是“H中之狼”，只因介时班里不羁之人较之于别班多上一些，实也是未曾有过太多的出格之事，大抵，也便是心高之人，难以对老师的认同与心从罢了。然而，Y老师一来，却奇迹般地征服了班中的狼孩们，包括我在内。

　　至此，诸位大抵会以为我以大写特写之篇幅来描述Y老师如何以个人魅力征服众狼，并借此以赞美Y老师。只是，如此一来，赞极了的却成了教师一职，而非有其性别之差的Y老师，也有怠于此时我写文的目的了。

　　自然，不可否认的是Y老师的确实优秀，在我毕业后的几年内，就从一名新教职员跃为Ｈ中奖项最多也最受领导重视的特级教师。然而如今的世事，性情中人虽然是左右逢源，上得领导欣赏重用，下至同事欢喜，吆喝一声，便是呼朋唤友一大拉帮。可是事实心中落寞又有谁知，我已经很好了，为什么无人提拨？究竟了到底却是自己的亲人在于高位，因而阻隔自己一生的仕途。这让原本性情中的Y老师如何甘心？

　　有时候很奇怪的，女人的伟大，往往缘于的却是她的不甘心。而Ｙ老师的不甘心，也最终成就了她的学生们给于她永远的尊敬，以及成就了她的新的人生。

　　“我很感动并且将永远感谢那次会议，当你一个人，穿着红色职业服，踩着长达百米的红地毯走进会议的大堂，而周围夹道欢迎的，是两列由你的上司们所排成的队伍，她们为你鼓着掌，微笑着告诉你：‘亲爱的，你是最棒的’那一刻，那种隆重又温馨的庄严，完全在一瞬间改变了我的人生。”

　　这是Ｙ老师在与我喝咖啡时说起的一段话。而在这不久之前，她已经成为了玫琳凯在Ｈ市的首席经销商，并且为玫琳凯从此打开了Ｈ市的大门。（玫琳凯是全球十大化妆品牌之一，是一家全部由女性职员所组成的全球性企业）

　　“我并不曾满足于一个特级教师的荣誉。因为在我眼中，教师是没有性别的，只要你可以且愿意，这些荣誉就会归于你。”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慢慢搅拌着咖非的手，笑了一下，“翼，你是我的学生，我却不怕你笑话。平心而论，以我的姿色与性情，或者可以轻易成为男人眼中的女人。可是，我不要，我只想成为女人中的女人。那川风情万千，仪态优雅，谈笑间平定万金。很幼稚也很梦幻吧？很少有女人过了三十依然如此虚幻。“轻轻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她抬起右手，用葱白的手指拢了拢鬓间的散发。

　　“Ｈ市，很繁荣，可惜永远也只是一个小市。她困不住我。我记得去年，我曾经告诉过你们，再见面，我要你们对我重新刮目相看。在这一年间，我参加了副局级的考试。拿到了最高分，但在最后，我却放弃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假如考取了，那么我就真得将永远受困在Ｈ市了，鲤龙搁浅，于我并不是件好事。止步不前，我会失去好多。”

　　她站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拿起边上的一个ＤＩＹ的小摆饰，爱怜的看了会，将其递于我，“这是我女儿在幼儿园的作品，她上面写着，‘最勤劳的爸爸，最尊敬的妈妈，最可爱的我。’看到没？最尊敬的妈妈。我怕如果我满足了，时间久了，我会止步不前，从而失去女儿对我的尊敬。”

　　我沉默着，不敢说话，Ｙ老师，很少有如此激动的表情，甚至在那次被人污蔑放纵学生作弊时的流泪，竟也不如此次。我只是默默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摆饰，上头稚嫩的字迹刻划着对于自己母亲的尊敬，也刻划出母亲更值得尊敬的人生。

　　“翼，你是男孩子，我所说的，很多东西，兴许你并不了解。女人的细腻与感性，很多时候，并不为男人所欣赏。然而我无所谓，只是很高兴的，我遇到了我的丈夫。”她坐回到桌前，为自己又续了一杯咖啡，看着我，眼睛明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我丈夫是Ｈ中的教导主任，因此阻碍了我在教师一职上的发展。事实上，这反而该是我感谢他的地方，他的阻碍，成就了我向如今的方向发展。”

　　“而且，我很清楚，我丈夫对于我的爱，他是一个老实的人，不会说太多的甜蜜的话，在我记忆中，最甜蜜的，是他向我求婚时的那句，很简单的一句，他说，‘Y，我觉得我们两个，很适合在一起生活。’是的，就这么一句话，定了我的一生。他不说话我却知道，在他喝醉酒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却是：‘这辈子我最幸福的，是娶到了这么一个好的老婆。’这就够了。我如今的成就，他一直就是在默默支持着的，也一直默默的，在引以我为傲。我很幸福。”浅浅的她笑了，笑得很幸福也很明媚。

　　我心里一动，打算开口告诉她，想说，“Ｙ老师，我们的大姐，你的学生，我们一直会支持你的。”然而，Ｙ老师的女儿已经进来了，拉扯着Ｙ老师的手，甜甜的说，“妈妈，爸爸说吃饭了。”Ｙ老师吃惊似的，笑着站了起来，说：“真是的，说话便忘了时候，翼，在我家吃顿便饭吧？”

　　我笑着婉拒了，因为第二天，便是我开学的日子，我不愿意晚归。在客厅门口，Ｙ老师笑意盈盈，“翼，有空的时候，来我的工作室吧，我想让你也痛恨一下自己的男儿身，痛恨不能加入玫琳凯。”

　　半年过去了，又是一个假期，听说，Ｙ老师，继续在为玫琳凯而工作着，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着，我微笑着，在同学录上，打下了这么一段话，“Ｙ老师，许多不见，你依然活得如此的精彩，虽然目前，翼还未能痛恨自己是男人。但是，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也不允我痛恨自己。梦想人皆有之，我，身为你的学生会如你一样的去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