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素白

12、第十二章 遇伏

　　赵奎一死，江湖必乱。而贺家上下同是死于鸳鸯掌的事，只怕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不过，这些都与书子白无关。他只想看戏，可没想淌什么浑水。此刻，书子白正悠然地坐在马车里，往雾云山庄而去。

　　如今赵奎死了，贺蓁似轻松了许多，路上与书子白有说有笑，相较之前倒是越发率真开朗了。

　　马车依旧慢悠悠地在林子里前行着。程小虎玩着手中鞭子，时不时地气气身旁的鬼凤。

　　鬼凤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对程小虎的挑衅不予理会。程小虎自觉没趣，撇撇嘴，甩甩手中的马鞭，自得其乐地哼起了小曲。

　　他正哼得高兴，突然目光一凝，手中马缰一紧，拉车的马儿嘶鸣一声，立时停了下来。鬼凤也睁开眼睛，阴测测地盯着前方树林。

　　林中风响鸟鸣，看似宁静。片刻，前方林中步出两个大汉，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在看清那两个汉子时，程小虎转而一笑，道：“哟，原来是你们啊，啊，你们一定是听到消息要赶去赵家堡的吧，嗯，不错不错，现在赶去说不定正好还能赶上他们吃午饭，真是羡慕你们午饭能有肉吃，可怜我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恐怕只能啃啃干粮了。”他说着，可怜兮兮地摇头深叹。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王雷与张才。对于程小虎那张狗嘴，他们虽已见识了多次，可仍免不了眼角微抽，人却立在原地未动分毫。

　　“哈哈哈。”林中忽然传来三声大笑，笑声过后，王雷与张才身后走出一位青面白须的老者。

　　那老者瘦瘦高高，背上背着一把长剑，一身青褐道袍彷如挂在身上一般，飘飘荡荡。

　　王雷与张才向那老者恭敬一揖，喊了声“师父”，退到那老者身后。原来此人便是青鹤门门主鹤逢石。鹤逢石本是出身武当，后不知什么原因出了武当自立门户，创立了青鹤门。如今的青鹤门门下弟子众多，在江湖上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鹤逢石一双小眼往马车上一瞟，桀桀笑道：“老夫竟不知雾云山庄的书公子与九重阁的堂主还有来往，恕老夫眼拙，你们的交情似乎还不浅，这事若被江湖上的人知晓了，书公子，你猜会如何啊？”

　　他们此番出晋城同前次走的不是同一条道，鹤逢石三人能提前拦在此处，书子白却是一点也不惊奇。他没有理会鹤逢石的问话，温声笑道：“原来是青鹤门的鹤门主，失敬失敬。这几日有劳前辈跟着奔波，真真是晚辈的错了，晚辈在这里给前辈赔个不是了。”他嘴里这么说，人却靠在车内未动，哪有半点歉意。

　　这时，程小虎忽地“啊”了一声，击掌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叫青鹤门了。”

　　鬼凤瞥了他一眼，知他下句定说不出好话来，果不其然，就听程小虎道：“原来是因为门主长得像只青面鹤啊。”

　　当即鹤逢石眼里闪过杀意，他拦下因怒想要冲上来的王雷与张才，道：“书公子，你若将你车中的贺家小子留下，老夫今日便不为难你，放你离去，如何？”

　　车内，贺蓁双手紧紧攥着衣袖，不安地看向书子白。

　　“不知鹤门主找我蓁弟是为何事？”书子白给了贺蓁一个安抚的眼神，问道。

　　“老夫与那贺家小子有点私事未了，书公子还是不要过问了罢。”鹤逢石捻须回道。

　　“蓁弟少不更事，我将他当作亲弟弟一般，凡事我这当哥哥的，自然得问上一问。”

　　“老夫劝书公子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

　　“他既是我弟，我总不能让旁人欺负了他去才是，您说是吗，前辈？”

　　“哼，书公子可真是好胆识，不过与这贺家小子相处了几日，便待他如此，你也不怕带回去的是豺狼虎豹，日后将你雾云山庄吃得皮骨不剩。”

　　贺蓁一听他这话，蓦地又急又气，“我才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子白哥的事的！”

　　书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少安毋躁，转头对着帘外道：“这个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书子白，你今日既要护他，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鹤逢石见书子白油盐不进，立时黑了脸，他朝王雷、张才使了个眼色，他二人提起兵器就冲了过来。

　　程小虎右脚在车辕上一蹬，翻身而出，挡在了两人面前，登时，三人打作一团。

　　王雷用的是剑，张才使的是把大刀，他二人一刀一剑两相照应着往程小虎身上招呼。程小虎却如同泥鳅一般，在他二人之间迂回游窜，眨眼十几招下来，竟是没让他们碰到分毫。

　　“他妈的，你到底要不要好好打，别像个泥鳅一样钻来钻去。”张才气极，怒喝一声，挥刀一阵猛攻。王雷微一皱眉，反倒缓了剑速，不疾不徐地适时补上一剑。待张才力弱慢下来时，他骤然提起剑速，急急刺向程小虎。等张才力气回转，猛攻之时，他又不疾不徐地补着空档。

　　他二人一快一慢，互补得当，渐渐地，程小虎躲闪起来竟觉有些吃力。

　　几十招过去，王雷瞅着一个空隙，趁着程小虎侧身躲避张才大刀之时，出剑向他后心刺去。

　　眼见剑尖就要刺中程小虎的后背，只听“当”的一声，那剑堪堪擦着他的衣裳滑了过去。程小虎急退几步，拉开距离。仔细瞧去，他手中竟是多了两把小巧的匕首。

　　“哼。”王雷眯了眯眼，又与张才一同攻了上去。

　　程小虎也不多言，一左一右两把匕首使得轻巧灵动。以程小虎的武功路数，对付王雷灵敏的剑法到还不在话下，可正面应付以力量见长的张才，却是有些吃力。他不过接了张才两刀，便震得虎口隐隐发麻。

　　几招下来，王雷与张才也瞧出些名堂，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以张才为主，正面攻向程小虎，王雷为辅，每每程小虎想要避开与张才硬碰之时，他便在侧出手，逼着程小虎不得不接下张才攻来的大刀。

　　不一会儿，程小虎便哇哇大叫起来，“臭红鸡，你还不过来帮帮忙，还要坐那看到什么时候？”

　　鬼凤哼了一声，优哉游哉道：“你便是这样找人帮忙的吗？”

　　“哇哇哇，那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再不过来，我的手一会儿就要废了。”

　　“那便废了吧。”鬼凤慢悠悠地说道。

　　“哇呀呀，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竟如此冷血无情。”程小虎叫道。

　　“便是如此，又如何？”鬼凤说罢，侧头去瞧林中风景，不再理会哇哇乱叫的程小虎。

　　当程小虎开口找鬼凤帮忙时，王雷便留心提防着，一边应付着程小虎，一边注意着鬼凤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确实没有出手之意，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专心对付起程小虎来。

　　三人在林中缠斗，惊起树上雀鸟无数，也让马车上看着的贺蓁心惊肉跳。他又看一剑险险擦过程小虎的脸颊，不禁抹了把额上的汗，道：“子白哥，真的不用去帮小虎兄吗？我看他好像快撑不住了。”

　　“放心吧，他没事的。”书子白翻着手中书页，看也没看外面一眼。

　　见书子白与鬼凤均是如此态度，他也无法。他倒是有心想要帮忙，只可惜他武功平平，过去了估计也是帮倒忙。

　　时间一长，程小虎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眼见程小虎力疲，王雷目中精光一闪，只见他身体前倾滑行数尺，上身忽起，举剑向程小虎肋下刺去。

　　程小虎有心想躲，却被张才断了退路。

　　这一剑若是刺中，不死也是重伤。

　　不远处，鹤逢石看着这边，嘴角扬笑捋了捋胡须。就在他们三人都认为程小虎就要命丧王雷剑下时，王雷忽觉后颈一凉，似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咽喉，只是，他却等不到确认的那一刻了。

　　在他身后，鬼凤一身艳红衣袍彷如烈焰一般，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正正从王雷后颈穿喉而过。

　　鹤逢石怔怔地看着这突变的一幕，心下大惊，鬼凤出手迅疾，竟是连他都没半分察觉。

　　“臭红鸡，你就不能早点来帮忙吗，非要等到爷爷我力气快用完了才出手。”程小虎不满地嚷道。

　　鬼凤没有理会他，微一使力，将短剑抽出。那剑不过尺长，通体雪白，剑身薄如蝉翼，鲜血顺着剑锋滑落，犹如雪地里的红梅，妖娆艳丽。鬼凤看着上面的血渍，皱了皱眉，他嫌弃的将剑上血渍甩尽，手指灵巧一动，那短剑便隐入袖中，消失不见。

　　张才回过神，暴喝一声，红着双眼挥刀向鬼凤砍来。

　　他不过才冲出两步，就被程小虎挡了下来，“喂，你的对手可是我，爷爷我的手现在还疼着呢，不好好招呼招呼你，都对不起我自己了。”程小虎往虎口处吹了口气，握紧匕首攻了上去。

　　没了王雷的帮衬，出招略显笨拙的张才根本不是程小虎的对手，此时鬼凤看他，已如在看一具死尸。

　　之前鹤逢石见鬼凤待在马车处，所以一直没有动作，这会儿鬼凤既离马车，车里不过两个绣花枕头，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他见机怒叱道：“书子白，今日我要杀了你为我徒儿报仇！”话音未落，人已向马车掠去。

　　贺蓁因见程小虎险象迭生的打斗提起的心才刚刚落下，此刻听到鹤逢石的话，不禁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书子白放下手中的书，嘱咐贺蓁道，随即飞身闪出马车，迎上了鹤逢石。

　　鹤逢石只见车帘微动，一道白影闪出，伴随着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屏，下意识地出手相抵。

　　两掌相触，一声巨响，激起沙石无数。

　　他二人一触即分，书子白旋身稳稳落地，鹤逢石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狠狠道：“你果然会武。”一双眼里盛满杀意。

　　书子白笑而不语。

　　鹤逢石唰地拔出背上的长剑，朝着书子白的面门攻了上去。

　　倏忽之间，两人已过百招。

　　“老夫听说雾云山庄的雾云剑法变幻莫测，很是了得，书公子何不使出来让老夫见识见识？”鹤逢石边打边道。书子白斗到现在几乎只是一味的躲防，身形步法却是鹤逢石从未见过的，这让他心里生出些焦躁，只想尽快激得书子白出招，好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只是书子白却不为所动，依旧笑面拆抵着鹤逢石的攻势。

　　鬼凤蹙了蹙眉，乍然跃起，加入了两人的战局。鬼凤甫一加入，书子白忽改防势，主动攻了上去。

　　他二人配合默契，身形步法虚幻缥缈，出招虚虚实实，叫鹤逢石瞧不出半点头绪。不一会儿，鹤逢石便落了下风，额上渗出丝丝细汗。

　　“这不是雾云山庄的功夫，你们到底使的什么功夫？”又是一剑刺空，鹤逢石看着消失的虚影，气急败坏道。

　　书子白依然笑着闭口不言，鬼凤冷着脸出招越发犀利狠辣起来。

　　数十招过去，鹤逢石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观察，等待可趁之机。

　　又是几十来招过去，鹤逢石见鬼凤旋身之际，左方露出一个破绽，他一喜，扬剑向他刺去。

　　面对刺来的长剑，鬼凤却无半分惊慌退让。就见书子白在他左肩一抚，他借力脚步几下变幻，瞬间来到鹤逢石的背面。

　　鹤逢石这剑刺空，正要收剑回刺时，书子白虚身一晃，闪到他面前，提掌朝他心口拍去，与此同时，鬼凤也出掌拍向了鹤逢石的后心。鹤逢石一惊，此刻他前后受敌，想要收回剑势抵挡，已然来不及。鬼凤与书子白速度之快令他心惊，他急忙提气，想要扛住两人的掌力，谁知甫一触上，便感觉一热一寒两股内力如洪浪一般从前胸后背涌入，相缠相交，搅得他气血翻腾不止，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他不曾想到他二人内力竟是如此之强，鹤逢石呕出一口鲜血，骇惧地看向书子白。

　　书子白嘴角带笑，倾身在鹤逢石耳畔轻声一语。他声音轻如细风，听在鹤逢石耳中却犹如炸雷，脸色巨变。

　　“不……不可……”鹤逢石眦裂的双目中带着惊疑，一个“能”字还未出口，便已断气。

　　他二人收掌退开，任由那尸身倒下，砸起一地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