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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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一切相对顺利。在希尔的帮助下，献祭之卵经由改造，被安置在安德的胸腔里。
意识融合的过程很危险，保险起见，也因为和希尔的约定，泰兰在安德身上添加了一些装置，以保证他服从献祭之卵，服从希尔。那串黑星石珠串一共十四颗，雕刻出十四种形态各异的狰狞兽首，每一个惟妙惟肖的兽首额头正中，均雕刻着一枚符文，而每一枚符文都有它独特的意义，只能被阴影之主的祭司所掌握。这些雕像和符文中，除了“献祭”和“死亡”外，还有一枚匍匐着的长角羊雕像，额头上的符文代表着“掌控”。经过改造，安德和献祭之卵紧紧关联，假如他悖逆献祭之卵主人的意志，那么轻而易举地，希尔可以通过手串控制献祭之卵，从而钳制安德，抽离他的力量来源，令他陷入深沉的痛楚，难以行动。
这一切保证了安德不会彻底失控，而相应地，等同于将安德的控制权彻底交到希尔手上。原本，维拉准备了无数花言巧语和适当的威胁，准备“说服”泰兰，但意外的是，泰兰竟然主动提出，让安德彻底归于希尔的控制之下。
塔尔斯对此不抱异议，在他看来，安德归属希尔，总比归属泰兰好得多。但维拉似乎不太满意。尽管维拉没有表现出来，但塔尔斯私下问过他，维拉皱着眉头，告诉塔尔斯：“我亲爱的仆人，你不了解泰兰，也不了解希尔。阴影之主的祭司可比泰兰危险得多。如果泰兰带走安德，他最多也就是在安德身上做点研究，命令他清理一下盗贼。但如果是希尔……”维拉摇摇头，纤长的手指灵活地屈伸着，轻声说，“你已经知道了，他是阴影之主这一任的大祭司，尽管他承诺使用安德到权位稳固为止，但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推断。我亲爱的仆人，我了解泰兰，但不够了解希尔，所以我更加希望能够将这样一把武器留在熟悉的人手中。”
联想到萨利所复述的，希尔的所作所为，塔尔斯点了点头，赞同了维拉的言辞。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到时候希尔拒不归还安德，他一定会怂恿维拉，一起去把安德抢回来。如果明抢有困难的话，那就偷回来。
在希尔、维拉，以及塔尔斯独特天赋的帮助下，安装魔法核心非常顺利。阴影之力转换为可控的，源源不绝的动力，支持着安德的行动。而意识融合则不太顺利。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需要在一次又一次心灵神术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将两个分裂的意识相互糅合。
进行三次实验后，安德终于醒来。令所有人欣喜的是，虽然仍然混乱，但他的意识相对清醒，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而令塔丽莎失望的是，很显然，现在的安德根本就不认得她。
经过层层加固的禁锢装置牢牢束缚住安德，以防他失控。泰兰、塔丽莎和希尔几乎寸步不离。安德时而清醒，时而陷入疯狂，而且，很明显的，他经常表现出对杀戮的渴望，以及——毫不掩饰的，对泰兰的刻骨仇恨。
这一天，在安德清醒时，塔丽莎靠近他，呼唤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讲述着他们之间的过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一开始，安德静静听着，毫无反应。随着塔丽莎的讲述，渐渐地，他的眼睛变得冰冷，似乎想起了什么。最后，他突然挣脱了禁锢，袭击了塔丽莎。
突如其来的攻击刺穿了塔丽莎的左臂，她猛地后撤，躲开疯狂的安德。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希尔及时反应过来，使用手串，抽离献祭之卵的力量。魔法核心受到限制，惩戒装置同时启动，安德发出痛苦的哀嚎，颓然倒地。在昏迷之前，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望向塔丽莎，露出一瞬间的惊愕和痛楚。
塔丽莎的心碎了，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维拉出现在地下室的门口，他和泰兰一同重新将安德禁锢起来，之后，他环顾四周，平静地向泰兰招了招手，告诉他，自己希望和他谈谈。
法师塔的研究室一如既往地温暖。维拉坐在宽大的黑栗木桌后，长发披散，没系腰带，黑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纤长的手指摆弄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笔。泰兰坐在他对面，面带微笑，等待维拉发话。
维拉停止摆弄羽毛笔，看向泰兰，轻松地问：“我亲爱的表哥，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关于？”泰兰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问维拉。
“安德。告诉我，他还能不能成为……”维拉停顿了一下，继续发问，“过去的那个他。”
“比较麻烦，需要正确的方法和一定的刺激。”
“果然。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我想问的是：你和他的过去，以及你真正的打算。”维拉十指交叠，撑住下巴，身体前倾，细长的黑眼睛逼视泰兰。“泰兰，我了解你，别想糊弄我。从第一次见到安德时，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而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原因。我亲爱的表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个弟弟。”
泰兰平静地看着维拉，微笑不语。
“安德那双眼睛，以及他的轮廓，和你弟弟，埃尔文，十分相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埃尔文离开莱恩斯特家以后，成为了一个吟游诗人。”维拉直视着泰兰灰色的眼眸，不放过他眼中闪过的任何一丝情绪。“我知道你高价收购了一批来自死亡荒漠遗迹的东西。泰兰，你该不会……”
“维拉，无论你的联想是什么，收回它，那不正确。细节我不想透露，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安德，他确实和埃尔文有关。”泰兰直视维拉，认真地回答，“埃尔文已经死了。而他的一部分，在安德身上得到了延续。比如……”
泰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比如他多愁善感的性格，和那些即使死亡也未曾遗忘的诗篇。”
“泰兰，我很抱歉。埃尔文他……”
“不，维拉。尽管并非我的本意，但他确实死于我的过错。”泰兰平静地说，“至于安德，他不是埃尔文。最初，我得到那批古老的仪器时，只是打算研究它们。但研究之后，我发现它们真正的用途——制造人形生物武器。所以，我一直打算修好它们，改造它们，重新使用它们。为了确保完美无缺，我开始搜集需要的原料，也就是强大的，完美的尸体。你知道，科洛索与莱恩斯特家族世代为敌。”
维拉的瞳孔收缩了，联想到安德的特征，他立刻有了答案，“隆恩·科洛索？”
泰兰露出微笑，温和地夸赞：“维拉，你还是一样敏锐。不错，科洛索家所有成员被处决前，我弄到了隆恩，作为图坦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他既强壮又狡诈，真是非常完美。”他沉默了片刻，眼皮微垂，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后，他平静地说，“那时候，埃尔文意外身亡，而我的研究刚好有了重大进展，所以，我使用埃尔文和隆恩的尸体，制造了一件完美的武器。我把它命名为安德，作为对我研究生涯的纪念。”
泰兰继续说：“一开始，它很听话，没有完整的意识，只会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我带着它去剿灭盗匪，偶尔，也隐姓埋名，带着它前往战场，实验它的性能。它很好用，维拉，我知道你很强，但如果你和安德遭遇，你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维拉点点头，表示认可，示意泰兰继续。
“安德，它是我的最高杰作。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不再听从我，开始违逆我，反抗我，开始使用‘我’自称，那双眼睛里开始流露出悲伤和痛苦。我渐渐明白，它有了自己完整的独立意识。发现这一点时，我很高兴。因为，他真正意义上的“活”了。使用神留下的东西，我制造出了它，制造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几乎每一天，我都陪着他，看着他，分析他，研究他的一举一动。照顾他，养育他，培养他，训练他。”
“而麻烦随之而来。一般情况下，安德他……看起来很像……埃尔文。但有时候，尽管毫无记忆，但他仍然会暴露出属于隆恩·科洛索的一面，以及作为真正的杀戮武器，深埋在他意识中的嗜血和暴虐。”
“每当他的意识混乱时，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只剩下杀戮欲和破坏欲。与此同时，他的魔法核心也渐渐出现裂痕。”泰兰摇摇头，平静地看着维拉，“当时，我对此毫无办法，除了想方设法加固他的魔法核心之外，就只能用尽办法禁锢他。后来……”泰兰抿了一口甘兰草茶，“他逃跑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维拉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黑栗木桌面，轻声说：“我亲爱的表哥，你可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打算把安德拱手让给希尔，让给那位阴影之主的忠实信徒？”
“为什么不呢？”泰兰露出微笑，反问。“维拉，还是说你有比直接控制核心更好的方法？如果意识融合失败了的话。”
维拉摇摇头，耸耸肩，“好吧，我没有。”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我亲爱的表哥，看你对那位木精小姐的刻薄表现，我还以为，你和她一样，爱上了安德。”
出乎意料的，泰兰回答，“如果你执意这样认为，那也称不上错。是的，我爱他，他是我的最高杰作，作为他的创造者，我深深为他而骄傲。不过，我和那位木精小姐不一样，她的‘爱情’在我看来既肤浅又幼稚，满足于一把武器温柔的表象。”
“我以为，你会更加执着于占有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但现在不行，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占有一具躯壳毫无意义。”泰兰直视维拉黑色的双眼，温和地说，“我从未想到过，他不仅仅拥有完整的意识，而且还学会了爱，现在，他的生命很完整。你知道，人造生物从未拥有过完整的独立意识，这是诸神的领域。所以，尽管我并不情愿，但对我来说，安德的意志高于我本人，我会尊重他的选择。那位祭司所需要的只是一把武器，我想，这把武器依然可以保有他的爱情。”
维拉发出一声嗤笑，“我亲爱的泰兰，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愿你不会因为今天的‘大度’而后悔。”
泰兰平静地看着他，向他发问：“那么你呢？维拉，你对你那位仆人，那条骄傲的金龙，究竟是什么感情？”
“我？”维拉挑起细长的黑色眉毛，轻松地回应，“我亲爱的泰兰，这与你无关。”
泰兰慢条斯理地整着袖口的花边，语带讥讽，“你囚禁那条龙，究竟是为了什么？别急着否认，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
维拉收起了笑容，纤长有力的十指交叠，放在宽厚的黑栗木桌上，细长的黑眼睛逼视泰兰，认真地回答：“囚禁？不，是禁锢。”
“原因？”
“我亲爱的表哥，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想拥有他。”维拉露出微笑，“我希望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拥有他，让他臣服于我，成为我的从属。”
“哦？我从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龙有了这种癖好。”泰兰取出手帕，缓缓擦拭手指。“姨夫和姨母会伤心的。”
维拉没有理会他，问：“泰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准他回复龙形吗？”
“避免麻烦？”
“不，那只是一方面，小小的一方面。我亲爱的泰兰，你不了解龙。最重要的是，作为一条龙，他注定不可能真正把人类放在眼里。龙属于天空，即使暂时屈从，然而，一旦他展开翅膀，天空的呼唤会唤醒他的本性，自由，不羁，骄傲，强大，绝不可能臣服于任何人类，绝不可能真正属于任何人类。”维拉的微笑渐渐变得锋利，带着偏执和危险，“所以，我强迫他长久保持他所不屑的人类形态。让他在天长日久中逐渐和人类的躯壳同化，习惯于人类的食物，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生活方式，以及思维方式。从而磨平他的爪牙，割裂他与天空的联系，折断他本性中的高傲。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人类’，彻彻底底的属于我。”
“好吧，虽然不应该，但我还是祝你得偿所愿。”泰兰无谓地说，似乎根本没把维拉的话放在心上。
“我亲爱的表哥，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明白，表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交谈
